《我对奥特反派甜言蜜语》兰舟欲渡

12、第十二章

　　金色的海平面下，一艘中型渔船垂头丧气停在海面上。

　　长长的渔网从船身两侧垂下，头发花白的黑田船长在船头用手指搓着烟头，沟渠般的皱纹深深犁在他的额间。

　　船身两侧站着五位中年男人，其中一位船员脚步焦躁的走动着，“船长，你说这能有活鱼吗？我们开了快五海里了。”

　　“不知道。”黑田额间沟渠又深了些，他叹了口气，把烟头按灭，“先收网再说，今天不成，明天就去再远点的地方，有船有海总不可能饿死吧。”

　　话虽这么说，但黑田的表情始终没有松下，他家的渔船只能算小船，不能去太远的地方。这两个月以来，下网没停过，捞上的活鱼却越来越少。

　　从原本的浅滩到如今的近海，明明三个月前还是好好的。

　　一旁的船员们奋力将一支渔网拉了上来，渔网张开，鱼虾倾盘而下，很快就把甲板堆了一小半。

　　但如此丰富的收获，却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显露出兴奋。

　　“全是死鱼……”一位蹲下检查鱼虾的船员咬紧牙光，再也忍受不住愤怒的怒吼道，“都是那群该死的家伙！”
　　“我们辛辛苦苦交的税，全被他们用来祸害我们了！”

　　这船员痛哭着：“我已经两个月没有收入了，除了打渔什么都不会，根本找不到其他工作……马上就是海神祭，我去年还答应过美智子今年陪她休息一次……”
　　美智子是他的女儿。

　　黑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半响后道：“明天继续，我们租艘大船去更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船身忽然一个踉跄。

　　服役近六年的渔船被海浪击打着，水淹进甲板，大风伴随着海浪席卷而来。

　　“船长！有大浪！”负责开船的副船长大喝着。

　　“对空发射烟火信号弹和求救信号。”黑田厉声大叫：“所有人检查救生衣，带上淡水、食物和通讯设备登上救生艇。”

　　“收到，船长。”船员们步伐匆匆，有条不紊，然而还没来得及发出信号，登上救生艇，大风就裹挟着海浪汹涌奔来，将渔船打翻。

　　绝望和悲悔涌上心头，黑田在海浪里看着被打翻的渔船，挣扎着冒出头。

　　不，他不该应下这群孩子的请求出海的！可他又能怎么办？他根本没钱租大船！

　　我们只是想挣点钱陪陪家人而已！海神呀，为什么您要如此折磨我们？

　　咸湿的液体贯进他的眼耳口鼻，根本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海水。

　　黑田奋力自救着，但年老体衰的他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硬朗，很快他就觉得自己没了力气。

　　在意识消失前，他恍惚听到了一声清朗奇异的呼啸，呼啸声中他勉力睁眼，见到一个淡黑色身影朝他急速游来。

　　身影有着长长的触手，触手上缠绕他的船员，和那艘服役了近六年，代表着他全部身家的小渔船。

　　……

　　汹涌的海潮击打着海岸。

　　鱼虾、螃蟹、贝类等各种海洋生物，躺在沙滩上对蓝天翻着白眼，臭气弥天。

　　几只秃鹫在天空徘徊，面对这满地的自助餐却连看都不看一见，直接掠过天际。

　　灿烂的阳光照在沙滩上，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特策队队员们穿着长筒靴，艰难地将自己的脚从沙滩里拔出来，手上浸入水中的探测设备却始终没有响声。

　　而海洋局的工作人员，却见怪不怪地拨开一条挡路的死鱼。

　　他没有回答鱼类死因的研究结果，而是僵硬地转移起话题，“说起与怪兽相关的，那也就只有雷伊洛斯了。”

　　藤原赫也没有继续追问，因为长谷川诚刚刚通过耳机将答案告诉了他。

　　五个月前，当地政府将核废水被排入海洋，致使整片海洋出现巨大污染。旭若岛的鱼类之所以大量死亡，大概是因为核废水扩散到这里。

　　核废水中含有碘-129、锶-90、钌-106、碳-14等放射性元素，这些放射性物质在排入大海后，会对海洋生物生长与繁殖产生影响。

　　饮用过核废水射感染的鱼类，就算活着也不能食用，因为它们体内含有的放射性元素，严重的会导致人类细胞的损伤和死亡。

　　不严重的也会造成癌症、白血病、子代畸形或早夭。

　　而核辐射所造成的伤害，以人类目前的科技，并没有能够治疗的方法。

　　藤原赫也眉头紧锁，他知道核废水并不是他能解决的事，他不是科学家和政客，无法在这件已经发生的事上起到过多帮助。

　　“雷伊洛斯，是谁？”藤原赫也顺着工作人员的话问道。

　　工作人员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雷伊洛斯就是旭若岛的传说，听说是个足有70米高的巨大水母！”

　　“它被当地人称作海神，每年都会为它举办海神祭，不过这只是个传说，这位海神已经有五十年没出现了，也没有照片，谁知道是真是假。”工作人员撇嘴道。

　　“你可以问一下当地的村长，他们比我更清楚有关雷伊洛斯的事情。”工作人员说。

　　“好。”
　　藤原赫也示意工作人员带路，特策队的其它队员则继续使用探测设备检查周边海域。

　　两人回到探测站更换衣物，清洗干净后来到了村长家里。

　　村长家是个两层的小楼房，门牌上挂着小池两个字。

　　他们按响门铃后，一位头发花白，衣着素雅，脸上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是斯文的老人走了出来。

　　她犹疑地问：“你们是？”

　　“打扰了，小池村长。我是地球联盟的调查员，藤原赫也，来调查旭若岛海水异常涨潮的事件。”藤原赫也向老人出示了地球联盟的证件。

　　为了安全着想，特策队的队员有两套真实证件，因为需要四处活动的原因，另一套挂靠在调查部的名下。

　　老人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确认证件为真后，才将门打开。她解释道：“抱歉，我一个老人独自在家，实在不太放心。”

　　两人理解地点点头，随着老人走进屋里，坐在沙发上。

　　片刻后，两盏飘香的清茶落在两人身前。
　　老人坐下，温和地说：“久等了，你们想问什么？”

　　“有关雷伊洛斯的事。”藤原赫也回答。

　　“雷伊洛斯？”
　　老人疑惑，“祂和涨潮有什么关系？虽然雷伊洛斯被我们尊称为海神。但实际上，祂只是一位体型巨大，性格温和，经常救下海中失事船只和船员的水母亚体而已。”

　　“况且…”老人顿了顿，语气失落：“雷伊洛斯现如今存在不在还是个未知数……”

　　“可以和我仔细说说有关雷伊洛斯的事吗？”藤原赫也坚持询问。

　　老人狐疑地点点头，带着藤原赫也和工作人员走进书房。

　　打开书房，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画像，画像背景是幽深的海底。

　　这位被称为雷伊洛斯的水母，体型巨大，身体柔软透明，宛如水晶般透彻，触角如同细绸编织，柔软细致，流畅优美。

　　它的触手卷着失难人员和遇难船只，周围笼罩着一层幽蓝辉光，梦幻般的神秘美丽。

　　画像是仰视的角度。

　　画者从自下而上地仰望着那位巨大的水母，在这沉静幽暗的蓝中，神性的震撼与肃穆油然而生。

　　“祂就是雷伊洛斯，我已经去世的父亲为了画出记忆中的祂，疯狂的练习绘画，这是所有画作中最接近雷伊洛斯的一张。”

　　老人带着怀念，轻轻抚摸着画框的玻璃，“即便在整个水母纲水母目水母科中，祂也是最为奇特孤独的存在，与同族最高近两年的寿命不同，雷伊洛斯已经陪伴了旭若岛近五百年，祂的智慧也与人类相当，能够理解我们的话语。”

　　“当年，我那一代的孩子，总会和祂在海中嬉戏，祂会负责接我们出来，送我们回去。”

　　她拿出一本发黄的笔记，将其展开，示意两人上前。

　　藤原赫也认真观看，发现这个笔记本上记载了雷伊洛斯这五百年来的每次出场。内容风格有很大不同，应该是抄来或听来的。

　　每次雷伊洛斯的出场，都代表着一位或一船人的获救。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停止在五十年前，大片大片的空白表示，雷伊洛斯已经消失了。

　　在两人看完后，老人将笔记合上，小心地放在盒子里。她说：“这些就是雷伊洛斯不会涨潮的证据。”

　　“祂救人救了五百年，期间带我们逃过数次水灾。如果真的需要伤害我们，不需要做出其它事，只要有一次放任不管就够了。”

　　“况且……任何生命的寿命都是有极限的，五百年，祂也很难例外。”老人叹息着，眼角含泪，显然已经接受这件事。

　　“不是雷伊洛斯，那么只剩一个可能，海啸的预警。”藤原赫也说着，看向身旁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摇摇头说，“我们海洋局一直监测着海面，所有设备都没有呈现出海啸的预警。”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况且，旭若岛大片鱼类的死亡代表着海洋已经完全被核废水所污染，就算没有海啸的推测，他们也很难在这生活下去。”

　　藤原赫也思索片刻，严肃地看向老人，“小池村长，通知所有旭若岛所有居民做好避难准备吧。带上必要的财物，地球联盟会为你们准备好临时的居所和船支。”

　　老人看着自己的家，不舍地点了点头，感激道：“谢谢你，藤原先生。地球联盟第一个愿意帮助我们离开的组织。”

　　当地居民曾多次向当地政府请求帮助，所得到的消息却只是一拖再拖，老人前天还去问了相关部门，得到的消息却只是处理中。

　　“地球联盟，就是为地球所组建的联盟，你们也是地球的一员。”

　　藤原赫也温和的补充：“避难后如果暂时找不到适合的工作，我们那也有技能的培训机构，你们可以在那里培训技能，然后通过老师的认可分配工作。”

　　“不过因为工作是福利性质的分配，工资不会很高，只能勉强生活。”

　　藤原赫也还想继续和村长商谈一下具体撤离事件。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他我听到耳机里传来长谷川诚的声音。

　　对方声音急促地说，“赫也，我们在已经检查过的沙滩上，忽然发现一艘毁坏严重的渔船和七位船员，船员们都陷入了昏迷，他们根本不可能把船开回来，还将其停在岸边。”

　　“失事渔船和昏迷船员？”

　　藤原赫也立刻联想到老人给自己看的笔记，雷伊洛斯还在时，将昏迷船员和失事渔船安放在码头，就是祂的救人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