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依依话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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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宫的徽猷殿内，武曌拧紧了眉头，盯着信纸上怪异的字句看了又看，她甚至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
若非如此，那究竟是受到了怎样的胁迫，才能让狄仁杰胡言乱语到这种地步？
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着，武曌清楚事情要紧，速速合上信件。
“周綝。”她立刻回头唤来一名内侍，“你平日里脚步最是利索，速速替朕跑一趟丽景门，切不可耽误半分，无论他们说什么，你只说你要立即见到活的狄仁杰，懂吗？”
武曌说着又站起身，惶惶然不知所措。见周綝领命已经跑出很远，她依旧不能放心。
她深知是她自己纵容丽景门滥用职权已久，此时却不想再给自己找寻任何被逼无奈的理由，心里只有无限的内疚自责，她是真的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神都的郊外，晨光熹微。
天边淡紫色云霞，缠绕点点星辰，烟雾缭绕的邙山之顶，有两只鸿鹄，飞向未知的远方。
城外大道旁，一名女子立于薄雾之中，因带了帷帽，让人分辨不出她的年纪。
狄仁杰一眼就认出了她。
天子亲临，狄仁杰心中却十分坦然。他妥妥拴好了马，不慌不忙迎上前去。
“二娘怎能独自前来？”狄仁杰唤她“二娘”，不觉有什么不妥。
“我……我只想送送你。”武曌自称也不用朕。
话说大周民风远胜前朝，女子出门不必带着帷帽遮遮掩掩，武曌今日穿戴也只是提防被人认出罢了。
谨慎地左顾右盼，狄仁杰又关切地小声低语：“二娘还是早些回去，百姓不会对二娘不利，却总还有别有用心之人。”
“无妨，你女儿也来了。”武曌眼神稍瞥向一侧，示意道。
顺着武曌的目光看了一眼，狄仁杰知道女儿不愿意与他这个生父亲近，前来相送已算是勉强对他的认可。
他走近几步执起武曌的手，这里的武曌只是二娘，不是陛下，他这么想着。
将来本不可把握，此时再不握住，又怎还有机会？
“是我对不起她阿娘，我对你亦有不足之处。细数平生，身边竟无一人可称得上是问心无愧。”
武曌淡淡地笑了，将被握住的手轻轻抽开，又佯装看向远方的朝霞，尽量让自己的神情保持住云淡风轻的从容。
“没关系，就按我们当初的承诺，你能对得起全天下人就好。”
“我知道。”狄仁杰也不再说逾矩的话，只宽慰道，“二娘多保重。我知二娘是愿意担事的性子，可事务总是做不完的，保重身体才是要事。”
随风翻起的帷帽一角露出那双清澈的眼眸，武曌语气柔和地道：“你才是应该多保重自己。彭泽是我亲自为你挑选的好去处。可毕竟路途遥远，你一定要安然无恙地回来。”
狄仁杰猛然想起一件事，又嘱咐道：“修订过的《大周律》部分条文已呈交黄大人审阅，余下事宜就交由他们处理了。”
“你也是辛苦了，这时候还想着这些。”武曌安慰道。
她又想起丽景门那个地方，她原想只想为天下苍生缔造一个海晏河清的治世。可朝堂之上暗流涌动，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迫不得已的她竟一再纵容。
武曌又想说些什么，但承诺不忍轻易许下：“我会亲手缔造一个盛世，与你共赏盛世之景。”
正心中感慨，她却发觉自己的手又被一双温暖苍老的手握住。但不等武曌再一次抽手，他人已先她一步撤回。
“君愿亦我所愿。”狄仁杰也承诺道，“无论我身在何处，都不会同你有一时半刻的离心。”
缓缓回头后，武曌那张单纯无暇的容颜像是数十年没有改变一样，但确也早已衰老。
她看向狄仁杰的额头，五十多年前比她矮半个头，五十多年后还比她矮半个头。
永远都像弟弟那般，倒是有几分可爱。
武曌只想抬手，轻轻触摸那道伤口。
但她没有触摸，只是眼神缓缓略过凝痂的血痕，仿佛正有一双轻柔的手满心爱怜地抚过。
“怎能这么对待自己呢？这多让人心疼。”
狄仁杰笑容浅淡，不以为意：“二娘，这只是轻伤，我故意只擦破一点，唬住他们罢了。”
“那群不是人的禽兽，吓唬它们怎么可能管用？”武曌想想只觉得心里后怕。
“不要紧的。”狄仁杰刚想说“二娘关心我就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改成了客气的回礼。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望着远方渐隐天际的山峦，心绪不知道飞向何方。
他们终究只能礼貌的分别，就像五十多年前一样。
那人的背影愈远愈发模糊了，不是路途阻断了视线，而是泪水盈满了双睫。
终究是两只鸿鹄，各自西东。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依依话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