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上烟》太液芙蓉雅典娜

11、第拾壹章：新仇旧恨仍由在 一抹鲜血记心间

　　一

　　二郎神终于在乱坟岗里捉住了哮天犬。本以为这畜生是无意中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会变得如此癫狂，哪成想被赶来的太上老君说是吃多了。
　　二郎神有点晕蒙，他想不起这条狗在天庭还能吃什么吃多了后，变成这个样子。饱暖思淫欲这个说的应该是凡人吧。
　　“老君，此话怎讲啊？”二郎神隐约想到了点什么，又不敢肯定。
　　媚娘此时已经起身，将披风掸了掸，抱在自己怀里，慢慢地走了过去，顺手递给了二郎神。
　　小兔自打一起身，就嗖得一下窜到了锦红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兴奋的摇晃。两人虽然都很高兴，但是看见又来了个陌生人，也就不敢大声说话，都是悄悄地向那边打量着。
　　太上老君向周围随意地看了一下，说道：“那日我正在炼丹房里取我新炼制成的丹药，不想蓬莱三仙到访，我出去迎接，就把盛丹药的匣子放在一旁了。不想被你这条小犬钻了空子。啊，对了，炼丹炉里的丹药不仅被它吃了个干净，它还顺手拿了我炼丹房的门闩，就是这个小金棍子。才刚要不是它拿着挥舞，那金光闪到了天界，我还发现不了呢。”
　　二郎神一皱眉，“老君，您炼丹房都不锁门的么。”
　　太上老君嘿嘿嘿地笑了，“偶尔忘一次嘛，哪成想竟然让你那小畜生得了个便宜，这下我倒是全白忙活了。我都没找你陪，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说罢又拿小金棍杵了杵二郎神的腰。
　　二郎神这下可真是有气没处撒了。不过自己这神犬，想来安分，别说老君偶尔不锁炼丹房的门，就是一直不锁，它也不会随意去的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呢。
　　太上老君了解二郎神心中所想，于是笑道：“真君啊，你下届来的时候，没听说一件事儿么？”
　　“何事？”
　　“前一阵，王母花园翻修。有一颗合欢树上，移动时，那树上的一朵合欢花不知掉落于何处了。那合欢花与我这丹药相配，可是极品的助情药啊~”
　　二郎神恍然大悟。记得有一日他确实是带着哮天犬去办事，路过了王母正在翻修的花园。那哮天犬虽然规矩，不会到别人屋里去觅食。但是如果掉落于路上的东西可就说不好了。即便是天犬，说白了也不过是一条狗。这可真是瞎折腾。
　　太上老君瞧着二郎神的气色，也知道这事就此揭过了。他转身打量了媚娘一眼，像是有些眼熟。
　　媚娘深施一礼，“参见老君。”
　　太上老君愣了一下，顿时笑道：“我说呢，原来是媚娘啊，好久不见了，不成想在这里能碰见你。”
　　媚娘一笑没说话，心想，‘瞧这话说的，在这乱坟岗子里，看见狐妖倒是没什么，看见你老君才是奇怪呢’。
　　“哦，对了，卿玉、锦红，快来参见上仙。”说罢，媚娘赶忙招呼着那两个小的过来。
　　太上老君捋了捋长髯，与她们点头笑了笑。锦红在梅葛二圣身边见过老君，算是旧相识，因而没有大礼参拜，只是深施一礼。小兔这几日在姜易处也知道了一些规矩。因这次是头一回见太上老君，故而要行大礼参拜。媚娘走到老君身边，与他说了小兔已被王母收为徒弟的事情。老君一听，赶忙将在地上行礼的小兔搀扶起来，笑着与她说笑了几句，夸小兔活泼可爱。忽而又看到锦红脖子上有一处鲜红色，似是血迹。
　　“小丫头，你这脖子上是什么呀，快快擦了吧，回头滴到衣裳上去，就不好打理了。”
　　“哎哟，一定是刚才二郎真君那一掌，劈开那女鬼的头颅时，溅上去的，”媚娘赶忙拿出手帕来给锦红擦拭，“不妨事，回头到姜易的住处打水洗洗就是了。对了，姜易呢？”
　　几人连忙四处观望，只见黄姜易老先生，正笔管条直地站在刚刚他靠的那个坟头旁，浑身颤抖。要不是有上仙跟上神在这里镇着，小兔都快要以为那个刚才死掉的女鬼上了姜易的身了。
　　“你怎么了？”媚娘问道。
　　姜易也不答话，紧走了两步，噗通一声就跪地下了，大声说道：“上仙道祖太上老君在上，请受修道人，黄姜易一拜！”
　　太上老君笑着点了点头，“免礼。”
　　那知这姜易就跟没听见似的，还在那儿磕。太上老君又请起来了他几次，奈何姜易依旧在那儿磕头行礼。眼瞧着三跪九叩的大礼都快完事儿了，可是姜易似乎还是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小兔看这情景，有点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又做错了，是不是应该跟姜易一样，多磕几个才对。媚娘心下自然明白，只是不好说破。虽说二郎神也是神仙，但这可与太上老君不一样。二郎神是天神不假，可太上老君乃是道教始祖。对于姜易这些个修道之人而言，那是不一样的。
　　太上老君看着姜易的样子，嘴角有些抖，他劝了几次，无果后，便一甩拂尘道：“你别拜了，我什么都没有了，都喂狗了。”
　　姜易……
　　二郎神……
　　姜易终于不磕了，抬头望向老君，张着嘴又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他没想要什么的，他就是激动。凡人修道，先不说能否见到真正的神仙，就是是否真能得道都很难说。除了自身的修为，还要看机缘。而今，他也就有个几百年道行的人，不成想竟能见到始祖，岂不激动。
　　而太上老君显然是误会了。想来天上神仙，绝不会轻易与凡人相会。若是能见到，必定是有个缘故。从来凡是得见太上老君一眼的修道之人，总会趁此机缘向老君讨要个仙丹，以助自己修炼。可老君的仙丹又不是糖丸儿，见谁给谁。如今这是误会姜易了。
　　媚娘一笑忙打圆场，“我说也真是的，这自从逸仙姐姐下凡来后，王母的花园里，越发没个妥当人打理了。”
　　“谁说不是呢。”太上老君看姜易那傻样，也知道是误会了，立马跟着媚娘就坡下驴。
　　二郎神伸手抬了抬，示意姜易起身。此刻姜易倒是激灵，也不拜了，赶忙起来。还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土，唯恐在神仙面前失仪。可他不擦还好，这一擦，竟露出了磕清了的脑门儿。更是让太上老君尴尬。
　　老君不好多说什么，咳嗽了几下，冲二郎神说道：“如今事情已经了结，你我不如一同回吧。”
　　二郎神点了点头。于是从地上拽起被金锁链锁住的哮天犬。忽而想到，难怪这畜生能挣脱这仙家锁链。太上老君那金门闩与这锁链是同在一个金炉，同一块仙家金铁所炼。后来一个被拿去拴狗，一个拿去锁门，这倒真是巧了。
　　见两位神仙要走，其他人也未挽留，毕竟神仙就是要回天庭的。
　　二郎神走到小兔身边，手里拿出一片小金甲片来。
　　“你拿着吧，这个虽是纯金，却与凡间的黄金不同，留着玩儿吧。”
　　小兔从二郎神的手里接过小金片，施礼道了谢，笑得一派天真模样。二郎神伸手摸了摸她的兔耳朵。随即与众人道别。同老君一起飞升回天界了。
　　待二位神仙离去后，姜易他们似乎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在这乱坟岗里折腾了一宿了，真是好不辛苦啊。媚娘慢走几步，来到那刚才死掉的女鬼身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遗骸。
　　“有何不妥？”姜易问道。
　　媚娘摇了摇头，“要说鬼魂修炼入魔道，被天神所灭后，不应该有血啊。”
　　姜易也想起来了，刚才那女鬼被二郎神一掌打中后，不仅头颅出血，竟然还飞出了脑浆子来。其实一开始，他发觉二郎神没有尽快处理掉这女鬼时，便有些诧异。现在想来，怕是真君那个时候就瞧出哪里不对来了。
　　“先把这里处理一下，回去再说吧。”
　　媚娘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便随手在空中一甩，只见地上的散碎尸骨都聚拢在了一处。而后媚娘又一扬袖，适才二郎神站的那个大坟包直接被削掉了一半，那土便随着一阵风刮过来，将尸骨就地掩埋了。办完了这事儿，媚娘与姜易，一人带一个，直接就飞回长安城里去了。

　　二

　　虽已接近黎明，但逸仙却是一夜也没有睡。小兔回来后，兴奋地又跳又叫的，叽叽喳喳与她说了深夜在乱坟岗之事，还说了二郎神离别之时送了她一片小金甲片。得知哮天犬之事已了，逸仙也高兴，这下总能踏踏实实地办小兔的事情了。
　　姜易先安排仆人们给三位姑娘准备沐浴的东西，请大家先休息一下。等早上了，他好安排人先去妓馆打听一下李凤栾如何了，然后再做打算。不成想一觉醒后，回报的人说，李姑娘一早上就被人给接走了。说是长安城外，一个大户人家要大宴宾客，请她去助兴。因是老熟客，不好推脱。这李姑娘虽说身子才好，可也是勉强的去了。至于几时能回来也没给准信儿。姜易无奈，只得请媚娘她们再多住些日子。怎奈逸仙觉得小兔在人间待得时间有些过长，怕耽误了修行，所以执意要走。只等那李凤栾回来后，烦请姜易给孤山捎个信儿，她们好再来。姜易无法，只得应下。那锦红也待了许久，此刻也要辞行。于是几人在姜易处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午饭。
　　午后话别时，锦红将二郎神给小兔的小金甲片勾在了一条编好的细绳上，形成了个项链，然后戴在了小兔的脖子上。那小兔脖颈皮肤雪白，衬得小金甲片发出的七彩光更是好看。
　　“哎呀，锦红谢谢你了。你看离别我都没有送你东西，可你都给我好多了。”
　　锦红笑着摇了摇头。
　　“下次吧，我也得送你样儿好东西。哦对了，等你何时又得了闲，可记得来孤山上找我玩儿啊。”
　　锦红点点头。
　　随后大家又说了几句，小兔除了自身穿的，把锦红给她做得其余的衣裳，都暂放在了姜易处，毕竟还是要来的。而后媚娘与逸仙就带着小兔隐身离开了。
　　姜易转过身，看着锦红说道：“你一个人行么？我看还是我送送你吧。”
　　锦红摇了摇头，说道：“谢谢先生了，我自己认得路。”
　　姜易捋了捋他的小胡子，“那姑娘一路平安了。”
　　锦红予姜易小施了一礼，后也转身离开。
　　姜易在门口看着锦红的背影，有些诧异，这小姑娘虽有仙气但未修道，也不见会什么法术。此刻既不隐身、也不遁形。她这是要怎么回二圣身边呢？后又一想，人家既然说了不用送，想必定有妙招。自己何苦在这里瞎操心。随后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去了。

　　三

　　那锦红离开姜易的住处后，并未直接离开长安城，而是去了与小兔和媚娘偶然碰面的‘陈记锦庄’。锦红在锦庄对面占了许久。因她衣着朴素，面容干净、清丽。往来的人只当她是哪个富贵人家的丫鬟，在这里恭候主人。
　　待到晚间，店铺都要上板歇业了。锦红才从对面满满走来，抬腿进了锦庄。店内两个正在打扫的小伙计看见锦红，有些诧异，毕竟天色已晚，才刚瞧见过这姑娘在对面站着，这半天也不进来，只当她是等人，如今要休息了，她倒来了。
　　“姑娘要选什么料子？”虽说觉得奇怪，但是其中一个伙计还是撂下了手里活，笑着过来招呼。
　　可是锦红站在柜台前，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那小伙计有点慌，忙往身边看了看同伴。
　　这时，掌柜的从后面走了来。看了锦红一眼，觉得面生。不过这姑娘虽说穿着朴素，但是看这通身的气派，也不像是一般小家的姑娘，别回头是哪位贵人家的丫鬟，得罪了不好。于是也赶忙热情的招呼。
　　“姑娘您是要买什么料子啊，是自己用还是给别人买的？”
　　锦红还是不答话。掌柜的也觉得奇怪，这姑娘面无表情，气质淡定，根本看不出喜乐来。此时太阳已经西沉，黑夜笼罩了整个长安城。街上所有的店铺均已歇业关门。店内灯火不旺，但还是能看清屋内情况的。掌柜的走出柜台，直对锦红，本想要开口再问，突然间发现，锦红在店内灯烛光影的照射下，没有影子。
　　掌柜大惊。可就在他还没能叫出来的时候，锦红双脚离地，慢悠悠地飘了起来。这时的锦红笑了，她两边嘴角咧到耳后，露出雪白的牙齿。双眼不停翻滚最后只留眼白。随即，一阵阴风刮过，店内的门窗顿时一齐重重的关了起来。接着窗户上便溅满了一条一条的血印，伴随着几声惊恐的大喊，惊得路过的人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