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涸辙以相欢》仙童

2、NO.2 十八岁这年

　　时穆没有向一善大师隐瞒什么，一善大师也如相欢说的，没有紧张的样子。大师隔着玻璃看着暖房里的相欢，和蔼的笑了笑。
　　“时少爷，听说你要学医。”
　　“是，我很担心相欢，我知道南乔山有独特的治病方式，但是现在医学很发达，说不定可以让相欢不用继续待在南乔山上了。”时穆语速很快，提到这些事情，他总是忍不住的着急。
　　大师依然是笑眯眯的样子，他只说了一句话。
　　“时少爷，时间不多了。”
　　时穆突然想起第一次看见相欢，她不过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那时他随着母亲上山祈福，还在山脚的时候，就见到了一善大师，他拿着一个拨浪鼓逗着襁褓里的孩子，他看不见孩子，只看到一只白嫩的小手一张一合的想捉住拨浪鼓，一善大师也像今日一样和蔼的笑着。
　　但抱着孩子的女人愁眉不展，旁边站着的男人面色沉重，也是一言不发，他们隔着远，母亲说不能上前打扰，时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隐隐约约能知道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听到母亲身边的安姨说可能是南边来的大户人家，前几日听说一善大师去了南边，为了一个小女孩。
　　后来一善大师抱着那个小婴儿上山了，之前抱着孩子的女人捂着脸，应该是哭了，男人依然没有说什么，站了片刻就缓缓离去了。
　　“穆儿，明天再来吧，今天一善大师应该没什么空了。”母亲拍了拍时穆的脑袋，牵着他往回走。
　　时穆后来再去，也没有见到那个小婴儿。“藏起来了呀，哪能给你们这些孩子见到。”母亲一直这样告诉他。
　　一直到八岁，他在山上遇到了一个说话不太利索的女孩，她像是偷跑出来的，拉着他躲到草丛里，问他是不是也是偷偷摸摸到花园里玩的，他在那一天知道，他叫相欢，是藏在南乔山上治病的。
　　山上的阿妈很快把她带走了，他只记得一个名字和那水灵灵的眼睛。

　　2008年过去之后，一善大师被相欢带回去之后，时穆很明显的感觉到他越来越难见到相欢。他也能隐约感觉到，那次下山，也不是相欢身体变好了，只是给她一些快乐，或许是，最后的快乐。
　　时穆没有循规蹈矩的考国内的大学，也没有想读金融或者经济的想法，好在家里也没有逼他。他知道医学的最高学府在M国的H大，那里有最好的教授，有最顶尖的研究团队，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他最后的目标——关于相欢的病的课题研究。
　　2010年，时穆如愿的拿到了H大的offer，在那个夏天他几乎天天都赶去南乔山，他知道去了M国就不能总是回来看相欢了，他不知道小姑娘会不会惦记他，南乔山上没有任何的信号，他没有办法联系到她。

　　“没有关系，时穆，你告诉我你的电话，我可以回家给你打。”相欢给了时穆一张纸，有点淡淡的烟火味。
　　“可以啊，我可以叫妈妈给你买一个手机，就放在我们的小屋子好不好。”时穆和相欢在时家宅子的后花园有一个自己搭的小屋子。
　　“不是，我的妈妈可以来接我啦，我也许可以回家了。”相欢笑得没心没肺的，连眉毛都快飞起来了，“我跟你说，我昨天看到妈妈的信啦，她问师傅她什么时候能来接我呢。”相欢又站了起来，“我很久没有见他们了，他们好几年才会来看我一次，不过我也没有好几个好几年，但是以后我就可以回家了，不知道还要不要回来。时穆，你会来看我吗？”相欢又坐下看着时穆。
　　时穆整个人都怔住了，相欢的病目前来说还不可能治愈，那么让她回去，是放弃了的意思吗？
　　“时穆，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也很高兴吗？”
　　“相欢，那你到了新地方要告诉我在哪里，我才好去看你。”时穆一时间也拿不准一善大师的意思，或许也只是让相欢暂时回去一下，相欢在这个山上呆了快十二年了，今年是本命年，相欢的生日也快到了，说不定只是回去过生日。
　　“好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很快就会回来，很快的。”时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溜回来看她了，应该会很快吧。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时穆也坐上了去M国的飞机，相欢没有去送他，时穆并不意外，相欢从小就不方便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南乔山基本是她可以活动的所有地方。
　　但相欢也没有一直在南乔山上待着，春去秋来，她的病看起来慢慢有了一些好转，一善大师说南边气候好的时候，她偶尔可以回家看看，但也不过是离开南乔山几日。南边气候不好的时候，虽然在南乔山上，但是过年就可以看到时穆。
　　成年之后，她的家人如约的来接她了，相欢还看到了自己的哥哥，虽然见了父母几次，但是一次都没有见过哥哥，她只知道哥哥一直在军校，母亲说军校管的严。
　　哥哥虽然没有时穆高，但是也很温柔，自己已经不小了，但是哥哥还是抱着自己下了山。
　　“妈妈怎么一直哭？”相欢悄悄的问哥哥。她跟父母其实并不是很亲，只是在幻想和梦里时常存在。倒是这个哥哥看着好相处多了。
　　“妈妈很想你啊，一直都想你回家，终于实现了，妈妈很激动。”随然眼睛里都是笑容，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妹妹，就在出生的那几天看了几次，他只知道妹妹的病很严重，严重到不能养在家里，要去遥远的南乔山，尽管他不信什么佛。“哥哥也很想你。”随然很轻的说了一句。
　　“我在这里也有哥哥，”相欢想到了时穆，“他对我也很好，他每次来都会说想我。”相欢咯咯的笑了，“他说我到了自己的家要打电话给他，哥哥你能帮我打吗，我没有手机。”
　　“好啊。”随然看着妹妹也是心都化了，当然有求必应。
　　随夫人收拾好了眼泪和心情，在车里一直抱着相欢。很久没见了，相欢不同于普通的小孩，个头窜的晚，这次看到相欢，长高了很多，也漂亮了很多。
　　“妈妈不知道你长高了这么多，家里的衣服可能都要换了。小然，你赶快打个电话给云姨。”随夫人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女儿也从小不在身边，儿子养的随意，女儿还实在不知道怎么相处，“啊……今天爸爸有很重要的事情，他一下子赶不过来，他本来说明天一同和我来。但是我实在等不及见你了，所以没有等爸爸一起来，欢儿，爸爸会在机场等我们的，好不好？”
　　随夫人的神情有点小心翼翼，她怕女儿觉得家里人不重视他，但是家里每个人都特别想她能够回来。
　　“没事的，哥哥来看我了，我还没有见过哥哥呢。”相欢眼睛弯弯的，她其实对谁来都没有什么介意的，她本身就不太有亲情的概念，南乔山上的一切都很单纯，相欢也被养的很单纯，她甚至不知道什么叫重视，有人来接她回家，她已经很开心了。
　　随夫人的眼泪一下子都忍不住了，当年把女儿送到南乔山也是无奈中的无奈，一别好多年，她也不知道女儿怨不怨，怪不怪，问却又不敢问。
　　她看着相欢对什么都很好奇，心里又是止不住的心疼。南乔山几乎可以说是与世隔绝，在南乔山肯定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所以欢儿才对外面的世界那么好奇。
　　她多想相欢这次回家就不用再回南乔山了。

　　相欢的十八岁对她很特别，只是家人在一起简简单单的吃了饭，虽然一善大师说，她能见的人不多，能去的地方也不多，但是母亲真的很想给她一个成人礼物，她想带相欢去看一看这个美好的世界。
　　相欢收到了一个小礼物，是一本护照，妈妈告诉她，有了这本护照，相欢就可以去想去的地方，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而且爸爸妈妈和哥哥都会陪她去。
　　相欢长这么大，最大的愿望就是去外面看看，她很高兴，晚上早早的就说要睡了，明天要早点出发。
　　夜深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的想到时穆，时穆总说很快就回来，今天用哥哥的手机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又是说这句话，好像说不厌一样。
　　“不知道会不会去时穆那里呢？”相欢心里想，时穆说他在M国，M国也是国外，也需要护照去的吧，说不定妈妈会带她去M国玩。“他都去了五年了，他说五年之后就回来的。他总是说话不算话。”相欢生气的揉了揉洋娃娃，洋娃娃是哥哥送的，他今天送了相欢很多礼物，说是这十八年没送的一起送了。
　　十八岁这年，相欢的世界很简单，多了一个对她特别好的哥哥。时穆快要回来了，或许她能在旅行的时候就见到时穆。她好像能在爸爸妈妈身边比以往多待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