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菇凉爱吃肉

9、第 9 章

　　齐王收到消息赶到沈修在京都郊外的别院时，看到的就是自家傻儿子翘着二郎腿在同面容眣丽的男子嬉笑打闹着，齐王简直气不打一出来，老子急的都快要跳崖了，他小子倒好，在这吃好的，喝好的还有人陪着说笑，齐王上去就是一掌“臭小子翅膀硬了啊，活的好好的不给你老子透个信儿，自己在这儿过得肆意潇洒，你老子我急的这几天没合过眼……”说着声音中带了哭腔，眼中也似乎有什么东西止不住的掉落下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齐恒紧紧抱住自己的儿子。尽管如此，他的身体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咳……咳咳……你你你放手，你快要把你儿子勒死了……”齐夭拼了命的挣脱开齐恒的怀抱，看见自家父王这蓬头垢面的模样就知道是自己理亏，连忙上前安慰“父王啊，我的好父王啊，你不要生气啊，我这不前几天还是只能躺在床上吗？你瞧你瞧这边还疼呢，这不身体一好就立刻让人去通知您了吗？您就别气了，赶紧坐下来喝喝茶，润润口。”说着就把自家老爹安在椅子上，给他捏捏肩，捶捶背，一脸狗腿的模样。
　　齐恒这才注意到从他进来以后就一直一言不发低头喝茶的沈修，他犹豫的开了口，“阿竹，你是阿竹吧？”
　　“齐王爷这么多年没有见，竟然还记得我们这种凡夫俗子啊，真的是我的荣幸啊，不知道齐王爷还记得其他什么吗？还记得华林苑吗？还记得漠北城吗？还记得沈清吗？”沈修面带着笑容说着平凡的话语却将其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他怎么可能忘了，他怎么忘得掉。二十多年都未曾有人谈及的伤害，被沈修血淋淋的揭开，但他在齐夭身旁却怎么也不可以将他的苦衷诉说出来，他一直都记得的是阿清同他说希望孩子长大以后能够平安喜乐，他不能让沈修将齐夭带入那滔天漩涡中去。他努力忽视自己的伤口，自以为冷静的说道，“我们可以重新找个地方谈一下吗？”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的乞求。
　　“父王……”齐夭就算再笨，也都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充斥着不同寻常的氛围。沈修同自己父王认识在这件事让齐夭很是惊讶，他甚至不自觉的想到沈修是带着怎样的目的接近自己的，并且看自家父王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奇怪，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父王，仿佛笼罩在一层阴影中，自己却怎么也触不到真相。
　　齐王和沈修一起进入了书房，将齐夭一个人阻挡在门外，不允许他进去。
　　“阿竹……”齐王卸去伪装，声音中带着一丝的乞求。
　　“我不叫阿竹了，我叫沈修。沈是沈清的沈，修是修正的修。”沈修明言拒绝了齐王的讨好，即使那声“阿竹”令他魂牵梦萦了20年。
　　齐王一瞬间就明白了沈修的意思，他是沈清的儿子，还要替沈清修正这不堪的天下。齐王语气沙哑的开口道：“阿竹，沈清他离开前曾说过希望你能同齐夭这一生都平安喜乐，你不要执着于这种仇恨中，你忘了吗，这不是阿清所希望看到的。”
　　“我说过了，我不叫阿竹。父亲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清明盛世，而不是如今这腐败的王朝，你忘了吗？父亲是为何而死的，他就是为了这天下清明不再战争四起而死的。可你看看现在外族强敌虎视眈眈，朝中更是贪污成风。他们一点都不珍惜父亲为此牺牲生命所换来的一切，不过短短20年他们就都忘了是谁带领着他们驱逐强敌一统大夏的，他们一味的捧着那个践踏着我父亲鲜血登上王位的人，他们忘了，你也忘了，可我不能忘。这20年来每每闭上眼睛，我看到的都是父亲浑身血污的模样他同我说道：阿竹，你要守护好这江山子民啊，那是我为之奋斗一生的意义呀，既然君主不明臣子不义，那我为何不能改朝换代还父亲期盼的一个清明盛世。”
　　齐王没有办法反驳他，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可他不愿意沈修陷入仇恨之中不可自拔，更不能让他抱着齐夭一起下地狱。“阿竹你可以去做，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但求求你别把夭儿也扯进去，我只想他平安的度过这一生，没有任何的忧愁烦恼。”
　　沈修睨了他一眼，“你别忘了，他并不是你的儿子，哪怕你和父亲在再相爱齐夭也不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况且齐夭身上带着的血脉怎么可能让他能够全身而退置身事外，没有他我又凭什么能号召父亲的旧部，况且父亲真的希望他就这样碌碌无为的过这一生吗？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完成他未完成的理想吗？他当初那么说，不过是因为他以为自己留下来的是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天下。如果他知道天下是这个模样，我敢保证父亲肯定会让齐夭披起战袍保护百姓九死不悔！”说着沈修连看都不看齐王一眼就离开了，只徒留他一个人在书房中。
　　齐恒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都凝固了，脚下一转跌坐在地上，他紧紧的抱住自己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落，自言自语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阿清，对不起……”他哭得那样的无助，可是再也没有人会摸着她的头安慰他了，早就没有了，20年前就没有了……
　　齐夭一直等在门外看到沈修出来时，连忙上前询问，“你和父王都说些什么啊？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和父王之前认识吗？”嗯，沈修的心情其实很是不好，但面对的人是齐腰，他还是好声好气的回答他，“没讲什么就叙叙旧而已，我小的时候跟在父亲后面认识他的。”
　　“父亲……吗？”齐夭似乎抓到了重点，沈修说起父亲这两个字是那样的崇敬而又怀念，而自己从前却似乎从来就没有听他讲到过他的父亲，他敏锐的察觉到似乎父王和沈修的认识离不开这位父亲。
　　“我可以听你讲讲你的父亲吗？我很想知道能和父王做朋友的人会是怎样的人。”
　　沈修那一刻恨不得将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可是他不能，现在还没有到必须要说的时候，哪怕他再恨再怨，他也不得不顾虑齐夭的感受。但是他觉得同齐夭讲讲父亲也很好，至少让他知道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两人走到了水榭上，阿元给他们上了茶和点心，就默默的退下了，沈修用无比怀念的语气说着他的父亲。“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他同我亲生的父母是世交。我的亲生父母家是颇有家底的人家，在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因为没有自保能力不久就被人打劫了。那是个脸上长着疤的凶恶大汉，他杀我亲父，辱我亲母，当着我的面将我家所有的人杀的一干二净。然后自己住在我的家中，吃我们家的米喝我们家的酒睡我父母的床，我记得我躲在衣柜里躲了整整三天，我亲眼看着他和他的手下全部喝的不省人事，然后拿着他杀我父母的刀，将他们一个一个的杀死，而后一把大火烧了整座宅子。”沈修说着自己的经历不带有任何的感情，齐夭觉得沈修经过那样的事还能成为这样优秀的人，想必同他的养父一定是脱不了干系的，那该是怎样的一个人啊？“那后来呢？”
　　“我的父亲闻讯赶来时，我家的宅子就已经成了一片火海，那时和他一起赶过来救援的人，不少人都在指责着我，说我一个小孩如此的心狠手辣，那时候只有父亲将我从火海中抱了出来，只轻声的说了声，别怕以后有我呢。那是我这一辈子听到过最温暖的话语，他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将我带在身边教我读书识字兵法谋略，尽管只有短短的5年时间，可那是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快乐，哪怕是在他最危险的时候，他都将我的后路安排的好好的，我的父亲那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真豪杰。那是我永远的光明。”沈修说起自己父亲的时候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只要看到他的模样，就会知道他有多爱他的父亲，也会知道那是一个怎样伟大的父亲。
　　“那后来你的父亲哪去了呢？”齐夭终于还是将问题问出了口，他对沈修口中的父亲特别的感兴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沈修这样的人的生命中留下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且听沈修描述他的父亲，他不仅有些心向往之，虽然然自己的父王也是很爱自己，很疼自己，他也非常爱自己的父王。但是他却对沈修口中描述的人有着不同的感受，令他不禁有些羡慕起来。
　　“他死了，死在了他信任的兄弟手中死在了他守护了一生的人们手中。”沈修的话带着滔天的恨意，似乎恨不得饮其血吃其肉。
　　齐夭突然想起沈修对自己父王的态度，脑中不断的充斥着思绪，他说的人不会是自己的父王吧？他接近自己不会是为了杀父王吧？齐夭本身对于沈修就有着极大的信任，他不确定的开口道，“你说的人不会是我的父王吧？”
　　“不是”，可是跟他也脱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