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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野樱是被一阵雷声惊醒的。
短暂而刺目的惨白后,室内又恢復了原先的样子。
室内的物品黏上了浓稠的阴影,和真实的轮廓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翻了身,从此没了睡意。这个时间点做什麽都不适合,忍不住躺在床上發起呆来。
天还没彻底亮。夜半骤降的暴雨只下了一会就停了下来,等外头又回復到平常的静谧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她新种在后院的花。
(希望别被雨水冲走了。)
她套上鞋子,前往后院查看。
没有铺上石头的泥土地被雨水浸鬆,脚一踩鞋底就陷进了一半的高度。小心翼翼的走着还是不免溅上了几滴泥水。
蹲下来翻看植物的根部。有些肿烂了,或许应该移植到盆栽裡。
有谁急急的敲响前门。
樱回到屋内,披上一件外套,把门打开一小缝。
外头站着一脸慌张的女性。
「结衣?怎麽了吗?」
「你昨天带过来的那位醒了。不过情况有点棘手......」
「我明白了。带我过去。」
二人来到医馆时,裡头已是一片狼籍。
几个打下手的医忍们缩在距离那人最远的角落,害怕的瑟瑟發抖,其中还有几个直接晕了过去。
地面上散佈着药剂与替换的纱布,诊疗椅也被踢翻在一边。
那少年吃力的撑起半身,咬着牙忍耐痛楚。腹部的伤口裂开,白色纱布染上腥红,却像是什麽也没感觉到一样仍企图靠着自己站立起来。
双手胡乱的扒拉着复盖在双眼上的绷带,无法视物这点似乎让他格外紧张,手颤抖着好几次都无法拆开。
「想死就继续。」樱将手环在胸前,看见他因自己的一席话而僵住的身体,「一旦大动脉的伤口再度裂开,我很难再救回你一次。」
「......大哥呢?」
「我發现你的时候只有你一人。」樱接着说,「不用那麽警觉,不会对你做什麽的——这裡是藤平。」
(南方的......藤平一族吗?)
居然跑到了这麽远的地方。
这个家族的事情他是略有耳闻的。不是落在敌方阵营让少年提着的心稍微放鬆了下来。
少年颓然坐回病床,也许只是因为受伤的双脚已经无法支撑全身的重量。
身体仍然紧绷,如同即将出鞘的刀刃,随时都能进行突击。
她走近他。
少年如惊弓之鸟弓起了身,在樱碰触到自己前躲开。
樱偏过头,接下他猛然击出的一拳。一手反客为主扣住少年出招的拳,另一隻手则敲向他的后颈。
他没有立刻昏过去,却在下一秒感知到了不对劲。
(全身都动不了!)
「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麽?!」
「让你稍微安分一点。」
确认少年再也无法动弹后,春野樱朝结衣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进行换药。
揭下附在眼部的纱布,涂抹上新的药膏。
少年皱起眉,冷汗滑入耳鬓。结衣手顿了一下,将动作放轻:「抱歉,刚上新药的时候会有些不适,稍微忍耐一下哦。」
将毛巾沾湿,眼部的药换好了,接下来就是肩膀的开创性伤口。
耳边传来迟疑的声音:「我的眼睛......?」
经过时间沉淀后接受了现况,少年的情绪比方才稳定了许多。
「别担心,没事的。休养一下就能復原了。」结衣解释,「除了新伤口,樱也把一些因为使用过度而坏死的神经细胞更新。以后看东西就能更清晰了。」
通过女性的叙述,初步判断那名「樱」应该就是救了自己,并且在刚才用手刃攻击自己的人。
由于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反而更加灵敏。
在她接近他时,少年确信自己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味。
类似于甘草,又像是花香。本质大概是一种效果极佳的麻醉剂,他提早察觉了不对屏住气,可还是吸入了一部分的量中计了。
至于手刃只是转移自己注意力的虚晃一招。
真正导致他无法动弹的,是那不知名的迷药。
女性缜密的心思让少年又提起了警戒。
这世界上绝没有平白无故给予的好意。这阵子以来族内發生的动盪,让他彻底明白一个道理:对谁都不能轻易的交付信任。
就算是血脉相连的族人也一样。
更遑论是没有血缘关係的陌生人。
表面上是她救了他,实际上又有谁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什麽呢?
少年的手抚上了被裹住的双眼,手紧紧的攥住。
稍微向结衣打探,掌握了大致的消息。
他应该是被重伤后落了水,结果一路顺着河川被冲带到了藤平一族的族地。
比起自己,他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兄长。
谁也没有料到会有与族人兵戎相见的一天。自己一时的犹豫导致失去了先攻的优势,在彻底失去意识以前,兄弟两人的处境已经陷入了相当被动的状态。
(我活下来了,可大哥......)
少年不敢深想。
「这些纱布什麽时候能拆掉?」
「最快三天后。」
少年握紧双拳。
他等不了这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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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别来这种地方捣蛋。」
樱用食指弹了一下砂的额头,阻止了孩子鬼鬼祟祟从门缝进来的动作。
结衣在裡头替少年换药,而她趁着这个空档配製接下来几天的草药。
「才没有!」
「那你来这裡是想干嘛?」
砂左顾右盼,就是不看樱。
这副样子让人更狐疑了。
「小砂?」
听到外头的动静,结衣从裡间走出来。见到结衣,砂立刻鬆下一口气:「给,你之前托我找的东西。」
「啊,谢谢。」结衣接过车铃草,「果然小砂很可靠呢。」
「......只是出去玩的时候恰好看到而已啦!」
东西一交差完,孩子立刻跑开了。
察觉到樱好奇的视线,结衣解释:「砂是我的弟弟。」
(骗人的吧!
这麽调皮的孩子,居然是温柔的结衣的弟弟?)
樱眨了眨眼,一下子不知道该怎麽回应。这时砂又折返回来,趴在门沿朝结衣说:「如果大哥哥身体产生异常反应记得告诉我!」
「知道啦!」结衣又趁孩子没跑远前加上一句,「今天别又在外头鬼混太久哦!」
「我们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则长年旧疾缠身,所以家裡的事物就由我这个长女一肩扛着。小砂虽然年纪小,但是也在努力的替我分担重量。」
「别看小砂这副模样,论起药草方面他可是比我还厉害。我反而很多地方都要倚重他。」
真是出人意料。
樱听着结衣的话,仍然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泉奈虽然醒过来了,但体温仍没有降下来,断断续续的發着高烧。
结衣提议能用车铃草磨製的药粉试试看,以前母亲生病重感冒时都是靠着这个民俗偏方治好的。
「除了车铃草,还需要其他药材搭配。详细的我就不清楚了。」结衣笑了笑,「以往照顾妈妈的、配药的都是小砂。」
这个形象和当初求着她一起玩捉迷藏的样子有着很大的差距。
若不是真的亲眼见识到砂借用医馆的工具鼓捣出药来,恐怕樱还觉得结衣的一席话只不过是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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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独自一人到了先前發现少年的地方。
瀑布直泻而下,巨量的水落入深潭中,激起一阵白花的水花。
穿过瀑布,裡侧有着足以容纳三人的小空间。她脱去湿掉的上衣,只着裹胸,席地而坐,闭上眼感受着身边气息的流动。
这裡确实是相当适合静坐修炼的地方。
虽然随时随地都能积存查克拉,但是在郁气充裕的地方还是更能专注精神。才不过两三日的时间便感觉的出体内查克拉量丰足不少。
想起了在这裡遇见的奇怪少年。
事实上,原先在结束初步的治疗后,樱就打算离开。
从他身受重伤还能撑着一口气到达此地,可知少年是个意志极为坚定的人。做好了紧急处置,想必就算放任少年一个人他也能好好活下去。
况且初来乍到藤平族地,樱不希望自己给藤平添上其他的麻烦。
这些想法,全在看见少年缝在袖口内侧的团扇族徽时消失的一乾二净。
这个姓氏似乎天生就与她过不去。即使主动避开了,还是会找上门来,樱内心挣扎许久,心中那份对于宇智波的特殊情感正把内心的决定推向危险的一侧。
她深吸一口气,将少年沉重的身躯扛起来。浓厚的血腥味涌入鼻腔,一瞬间产生了置身战场的错觉。
(这是最后一次。)
「藤平一族不插手外族事务,这是惯例,所以就算出了事我们也不会包庇任何一方。」
承诺一旦發生事情后果由她负责后,樱把重伤的少年安置在医馆。
皮肤大面积灼伤,双脚的查克拉筋脉遭到破坏,眼睛部分更是惨不忍睹。
除了过度使用导致的视力退化,少年似乎长期服用着某类毒素,而这些毒催快了视力退化的速度,并且一定程度上影响着身体素质。
从这些伤来看,先前肯定是遭遇了一场恶斗。
發炎引起的高烧不退,今夜是危险期,只要熬过就没事了。
低下头,樱听见少年混杂着痛苦与渴望的呓语。
「大哥......」
就连在梦境裡也不断唸着自己的兄长,想必是有个很好的哥哥吧。
她将手附在少年的额首上。少年紧皱的眉头逐渐放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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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
寂静的深林中,唯有少年跳跃于树与树之间的残影。
「泉奈。」
他的动作僵住了。
血管内的血液有片刻的冻结,接着又恢復常态,往身体四肢流动。
毫不犹豫的再度跨出步伐,忍着剧痛加快,尽可能的想甩开身后跟着的女性。
左脚踏到下一棵树的枝杈上,一股不容忽视的疼痛直击嵴髓。
重心不稳,单薄的身子直直往地上摔去。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樱催动全身的查克拉,尽全力的奔向正急速下坠的少年。
(快一点!)
一隻手牢牢的扣上手腕,下坠停止了。
泉奈愕然回头,两双眼睛正汩汩留着血,三颗勾玉映在赭红色的眼球中。
她毫无惧意的对上那双写轮眼。
这一次,既没有落入幻术,身上也没有烧起可怕的火焰。
固定好泉奈的身体往下一跃。两人又回到了地面。
「你怎麽会......」
想询问的问题太多,不知要从哪一个问起。
樱从口袋裡拿出物件,交还给泉奈。
泉奈恍然大悟。
那是一枚手裡剑。斑在他前年生日时特别到忍具行订製的,能够耐高温,可以搭配新开创的火遁使用,并在内侧刻上了泉奈的名字。
泉奈一直把这枚手裡剑放在左胸前的暗袋裡作为护身符。
他捨不得使用,又不希望白费了斑的用心,只好暗自收好。
自己原先的族袍在战斗中残破不堪,现在的他穿着的是藤平提供的衣物。
手裡剑也跟着族袍失踪,他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以为你至少会等到眼部的纱布拆下才离开,没想到比我想的还要没耐心。」
泉奈扣紧了手中的手裡剑,敛下的眼睫把真正的情绪藏了起来。
看来她早就料到自己会离开的行动。
「你的目标......是这双眼睛吗?」
「?!」
樱往后一退,避开泉奈的攻击。手臂一痛,一道狭长的口子划破肌肤。
泉奈已是强弩之末,就连站着都摇摇晃晃。却还是拿着苦无以防守的姿态面对着她。
「还是说,你也和大家一样,想杀了我?」
樱沉默的看着他。
明明面露怒容、语带恨意,她却觉得他难过极了。
少女坦率的目光刺破了所有的伪装,受伤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重量,泉奈狠狠的摔在地上。
[「泉奈,别过来。」]
耳边再度迴响起兄长最后的话语。
双眼出现了多层的複象,眼前的少女正朝他靠近。
破碎的嘶吼从喉咙裡奔出:「别过来......!」
抵着后牙槽努力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可惜最后,漫天盖来的痛楚仍是把他的意识拖进了无底的深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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