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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节 ...

  •   日渐入冬,天气本该越来越冷,可任逸这一路向南,连带着的大氅都没用上,反而是空气越来越潮湿,花儿的种类越来越多,在温暖的冷风中开的不急不躁。
      白毛在旁边吃草,小鹰挂在白毛身上打盹,任逸站在溪边试图抓到一条鱼。
      这地方已经几乎可以遥望靖国,务必饱餐一顿才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赶赴那个未知的地方,见到风凝才能知道接下来到底要他做些什么。
      他相信,风凝让他做得事情绝不会比杀人更容易,他得集中全部精力去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他原本就不喜欢这种毫无计划的计划,或者说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支配的计划。
      任逸抬头,这地方与青安城似乎不是一个太阳。这地方的太阳是森森的明亮,青安城的太阳哪怕在严冬也自有一场炽烈。
      南方的山青翠而小巧,郁郁葱葱自有一种柔美和莫测在里面,北方的山在这个季节便是沉下去的墨绿色,冷漠且肃杀之气慎浓。
      深山中总似有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被掩盖的一丝不苟。
      不知道玲珑可曾来过这地方?
      任逸被自己脑子里突然迸出来的疑问唬住,怎么突然就开始有这样的想法,玲珑的曾经他竟一概不知,她到过南方吗,她什么时候到的青安城,她还会不会离开青安城?
      原来他对玲珑的了解少到如此地步。
      可是他为什么要了解她,他是个无牵无挂的杀手,他还有自己要完成的使命,他距离自己的目标还很远。
      任逸摇摇头,仿佛要把脑子里这些奇怪的问题都摇开,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放空自己,等待迎接靖国风凝可能交给他的任务,同时,把已经熟记于心的陈氏剑法再反复揣摩,剑化于心。
      但无论怎样,玲珑都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幻像,如影随形。
      身后的车马道上,马蹄声渐近,隐在树丛中的任逸偷偷窥视,是一对年轻的侠士掠过,策马扬鞭,好不潇洒快意。
      江湖儿女,若能寻一知己相伴,哪怕漂泊也不会无依,多令人羡慕的事情。
      任逸想,若是有一日与玲珑共骑,肆意江湖,又该是怎样的场景。
      转念又想,玲珑那似病非病的身子骨不知道是否适宜在江湖奔走,不过没关系,哪怕不隐在青安城外,住到别处也罢呀,有他在,怕什么。
      唉,又在胡想些什么。
      任逸吃饱喝足,白毛也休息好了自己在溪边玩儿,任逸唤它一声,等白毛走过来翻身上马。
      靖国的城墙近在眼前。
      六个盘查进出门文书的侍卫虎视眈眈的守在城墙之下。
      任逸正愁没有文书怎么进去,一个人突然从城墙下面的阴影处闪出来,任逸一眼就从排队入城的人群中认出了他。
      依然是那个到青安城找他的男人。
      那人冲他点头示意,随即隐在城墙转角处。任逸见四下无人,便也跟过去。
      “任公子,好久不见。”
      任逸还在四处张望,那人不知从何处又闪了出来,这地方定是另有玄机,任其神出鬼没来去自如。
      任逸不动声色,蓦然看着那人点了点头,用余光打量着四周。
      “没有旁人。”
      那人察言观色惯了,自是一眼看穿任逸的心思。
      “她人?”
      任逸刚问出两个字,那人已经了然的低眉答道:“夫人贵为后妃,岂是那么轻易进出王宫,眼下只等着明天找时候带任公子进去,一切面谈。”
      “后妃?”任逸复问。
      难道靖国易主,十一皇子已经继位了?这么大的事情在青安城竟从未听说,是不是最近青安城的人太安逸了一点,连打听天下奇闻轶事的人都没了?
      任逸认为,自己绝不能这么低估青安城居民的好奇心和八卦肠,没有他们不关心的事情。
      毕竟他曾亲耳听到有女人们讨论他几天洗一次衣服,夜里上不上茅房之类的体己话,很是令人汗颜。他有时候不得不感慨,这些女人对他的了解远胜过他自己。
      “夫人虽以公主身份与靖国和亲,但却从最开始就并未说定是与十一王子成亲。”那人一直低眉敛目的样子,但任逸将他眼里的凌厉之色看得明白。
      “夫人来到靖国,也是凑巧,第一个见的是王上,王上一见倾心,王子怎会夺王上所爱,听闻此事,便连王宫都没来,只派人传话,说是近来身体抱恙,不便前来拜见公主。”那人凑近些,声音被压得很低。
      任逸颔首,这人不会说废话,告诉他这些,想必是与之后要他做得事情有关系。
      “王上当即留下夫人住在宫里,就这么悬而未决的住了小半个月,王子终于病愈进宫拜见王上,并将王上左右的人都支了出去,两人谈了约莫半个时辰。”那人引着任逸沿着城墙走过去,任逸手里牵着白毛。
      走了一段人迹罕至的地方,一个穿粗布深色简衣的男人走过来,与那人一样的低眉敛目,微弯着腰,曲着腿。
      “公子一路上牵着马,多有不便之处,交给归实吧,他会好好伺候,等事情了结再毫发无伤的交给公子。”话说得客气,但归实一只手已经搭在马缰上,没有让步和犹豫的意思。
      任逸觉得这人的姿态不像是帮他养马,倒想是要抢了去吃肉。任逸心里不想理他,但白毛带在身边着实诸多不便,只好把缰绳交出去,抚了抚白毛的头。
      任逸状似无意的抬头瞅了一圈,会飞这种技能果然厉害,小鹰早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那人忽然一笑,随即低下头,笑道:“夫人说的没错,任公子实乃重情之人。”
      任逸手下登时顿了顿,道:“这话对于我来说,不算是夸奖。”
      夸一个杀手重情,实则质疑他的能力。
      那人当即领悟,神色大惊连忙拱手道:“这绝非夫人原意,是在下说话没轻重,公子见谅。”
      任逸嘴角轻扬,颊边梨涡若隐若现,冷声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价格摊在桌子上才能说话,否则,一切免谈。”
      那人立刻表态:“绝不会让公子失望。”
      正说这话,那人对任逸做了个‘请’的姿态。
      眼前是坚不可摧的城墙,任逸已经了然,此处便是暗道机关所在,墙里面是什么还不敢断言,便立即不再发话,静静立在一边等着。
      此处花木掩映,密密的在日光下营造出一大块阴影,极为隐蔽,可尽管如此,那人还是小心翼翼的环顾上下,才抬起两只手,叩了叩墙角右边第三块砖。
      他叩击墙砖的指法极快,仿佛一瞬间就完成了一系列动作,哪怕旁人留心看,也不能一遍就完全记下,更枉论任逸被他故意用身子挡着根本就没看清。
      可那人显然低估了任逸对声音的敏感,只听过一次的声音,过耳不忘。
      门是从里面开的,任逸朝里面看了一眼。
      室内太暗,一片漆黑,只隐隐似有微弱的烛光几点。
      一个男人站在门内,并不走出来。这人与刚才牵马的人穿着打扮一模一样,深色简衣,腰部略弯着,一副恭敬的样子,但显然是长时间生活在黑暗中,肤色不正常的惨白,头发干黄,稀疏的垂在脸侧。
      那人与这人并不搭话,一派事不关己的各司其职。
      那人做了个“请”的姿势,让任逸率先进去,任逸悠悠然踱着步子,双手背在身后,参观游览似的走进密室暗道,顺便打开了腰间软剑的卡扣。
      “唉。”随着身后石头大门缓缓关闭的声音响起,以及逐渐消失的日光渐渐没落,任逸故意大声叹口气,一把抓住从背后伸出的那只枯瘦的手:“就不能让我失望一次。”
      那人出手极慢,本就不会带起什么掌风,与石门关闭的声音同时产生,更是不易被觉察,可那只手还没借此占据主动权掐住任逸的脖子,任逸已经顺势反击,顺着那只手攀上他的胳膊。
      暗道中光线极暗,常人一旦进入则会瞬间片刻近乎失明,与此同时,反应力便会急速下降,枯瘦人虽被任逸抓了胳膊,心下一抖,却不过分紧张,他还有第二次机会,趁此空档,取出一片淬了毒的叶子用力弹出去,哪怕割伤他分毫皮肉也足以宣告成功。
      更何况,任逸一只手已经攀上他胳膊,注意力已经在那只赢了的胳膊上,心下得意,自会疏忽这片叶子。
      果然,只听“嘶”的一声,是树叶滑过某个物体的声音。
      可是在场的三个人同时听出,那声音不是皮肉,而是布衣。
      两次失利,大势已去,若在挣扎就是无理取闹了。
      枯瘦人松开任逸的手,抱拳作揖,反身走回门边,但仅眨眼的功夫,那人已然被淹没在黑暗中。
      任逸身体丝毫不敢松懈,眼睛逐渐适应密道中的昏暗,一眼望不到头的阴森,长长的甬道墙上却连油灯都并无几盏。
      “任公子。”耳边响起那人的声音,任逸回头看向那个方向。
      “在下归东,奉冯老大之令拜见任公子,多有得罪,实乃事关重大,不得不小心提防。”说着,任逸只听到衣衫摩擦的声音,微弱的灯光下,那人竟是伏跪在地。
      任逸心下一动,虚扶一把,道:“不必客气,人之常情,给我足够的钱,踏出靖国大门,我会只字不提。”
      “公子放心,冯老大手里有公子要的东西。”归东语气甚笃,任逸心下计较,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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