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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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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酒觉得任逸不太对,一贯没心没肺的只顾着搜刮他这儿好酒的家伙,今天从坐下就一直搓着手里的一颗珠子,如果是一颗普通珠子也就罢了,还是一颗通通透透泛着荧光的翡翠珠子。
这成色,这样子,这大小,绝对不是这个抠门的家伙会买的东西。
钱老酒忍了半晌,拿着一块抹布把整个酒馆边边角角擦了个遍,任逸还是没有要酒喝,钱老酒被痒痒的好奇心折磨得百爪挠心,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打了半壶兑了水的好酒给任逸拿过去。
任逸连看都没看。
钱老酒第五遍跑来擦任逸坐的那张桌子的时候,任逸终于开口,眼睛还没离开那颗翡翠珠子。
“这张桌子你擦五遍了。”
“嘿嘿,近来风沙大,这桌子上到处都是土。”钱老酒哈口气,又用抹布在桌子上使劲儿蹭了蹭。
“既然这样,你是不是应该擦过地之后去洗洗它,再来擦桌子呢。”任逸把珠子攥在手心,非常诚恳的样子瞅了瞅钱老酒。
“呃···”钱老酒老脸一红,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八卦这个事实的,那就只能硬扛着:“给你来点儿好酒,算我请客。”
任逸拿起酒壶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自己走到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换了壶好酒,又拿了只酒杯。
钱老酒招呼着最后两个客人离开,自己到架子上拿了酒杯,料想任逸不会让一杯酒给他,索性又取了一壶好酒,坐在任逸对面。
任逸默默喝酒,钱老酒给自己添满。
“你最近是不是手头宽裕?”钱老酒嚅嗫了一会儿,终于给自己找到话题的切入点。
“不宽裕,我什么时候都不宽裕,没有钱借给你。”任逸毫不留情的回绝。
“哎呦~”钱老酒眯眯笑:“你看,你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心了吧,我怎么会跟你借钱呢,不过是看你手里的珠子好像不错,还以为你是有什么发财致富的门路,给兄弟介绍介绍啊。”
任逸听了这话,把珠子放在眼前,钱老酒透过珠子看向他被放大数倍的眼睛,心下一动。
“这珠子···”钱老酒一本正经的抿着嘴小声说话,任逸习惯钱老酒的大嗓门,突然被他这么神经兮兮的压低声音,透过珠子面色一紧,整个身子凑近笑容诡异的钱老酒,问:“怎么?”
钱老酒用气音嘀咕:“莫不是哪家姑娘给你的定情信物?”
任逸被他故意塑造的压抑紧张气氛悬的提着一颗心,等钱老酒话音没落,心脏早就扑通一声跌回到原来的位置,这珠子是颗好珠子,哪怕他这么个不识货的也能看出来是好东西的东西不多,可见这珠子绝非一般,说不定就凭这珠子,明眼人就能知道这东西出自哪儿,进而他就可以猜测玲珑到底是什么身份。
钱老酒早些年行走江湖见多识广,任逸以为他能提出什么非常具有可参考价值的意见,谁知道上来就给了这么一句废话。
任逸懒得理他起身准备走,钱老酒看他这反映,神色莫测的用小眼睛瞟他,懒洋洋的问:“这是谁的东西?”
任逸没理他,打算揣着那半壶没喝完的酒出门,钱老酒又道:“别走啊,那我换个问法,你想知道什么?”
最后一道日光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钱老酒走过去用火折子把烛台上的灯点亮,任逸收回正在踏出酒馆的脚步,倚坐在桌面上。
“我想知道,这东西能值多少钱?”任逸慢悠悠的此话一出,钱老酒手下一顿,连头都没抬直直的把火折子朝任逸砸过去。
任逸闪避不及只能伸手去抓:“想灭了我独占这颗珠子?”
“你你你你你你你!”钱老酒冲过来对着任逸脑袋就是狠狠地一巴掌:“我想灭了你打开你脑子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满脑子都想着钱!”
任逸揉着脑袋:“哎呦喂,这不是开个玩笑嘛,至于这么当真,说说,这是个什么东西。”
“一颗翡翠珠子。”钱老酒笑嘻嘻的故意说几句废话,他挺想看任逸着急的样子,他着急的机会可不多,自己能把他惹恼的机会更少。
人会发脾气,大多是因为被戳到了痛处而自己又无能为力,以杀人为生的人,痛处不多,喜怒更少。
但若是一个人选择以杀人为生,那他的痛处,也势必痛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最起码,痛到让他能忍受看到一场又一场悲欢,一个又一个死人。
任逸摸摸鼻子、舔舔嘴唇上的留下的最口一滴酒水,左手很自然的放在腰间软剑上,摸了一把。
钱老酒脸上打着哈哈挂着假笑,奔过来两只手同时拉住任逸的左手:“咱们兄弟之间,有话好说有话好好说,自打开了这酒馆,我现在也变成半个文人了,见不得动刀动枪。”
“确定能好好说?”任逸挑眉,斜觑着钱老酒。
“大爷,任大爷,您坐,让我好好瞅一眼行不行,自打进屋你就跟护犊子似的攥在手里,我就算知道也得好好看看才行啊。”钱老酒摊手,任逸把那颗带着体温的珠子放在钱老酒手心。
钱老酒端了烛台,趁着微光凑到眼前看那颗表面荧光隐隐,内里几点棉絮浮动的透明珠子,在手里转了几圈,终把目光落在任逸身上。
“你说实话,这珠子到底是谁给你的?”
任逸看他面目少有的认真,也不再插科打诨去隐瞒,便道:“上次你见过,那个盲眼睛丫头。”
“盲眼睛丫头?”钱老酒猛地倒没想起来是谁,从哪儿出来个盲眼睛丫头?
“那次,她被刘明堂为难···”任逸话刚起头,钱老酒已经满脸明了的样子。
任逸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那次管闲事的确是被人议论了有些日子,他钱老酒的酒馆作为江湖小道消息的集散中心,自然没漏下那事情的任何一个细节。
钱老酒当时不无奇怪,没想到这么快就听到了那事情的后续,一脸凑热闹的样子:“大兄弟,你这可不厚道,都跟人家丫头勾搭这么久了,也没说带来给大哥认识认识啊,我果然不是你亲大哥,情分不到情分不到。”
任逸冷哼一声,闲闲的倒了一杯酒慢慢品着:“这珠子就是她的。”
钱老酒的笑僵在脸上,任逸与他四目一对,两人皆是在舌尖把心里的话滚了一圈。
“你那时候,就认识她?”钱老酒问。
任逸摇头。
“她叫什么名字?”钱老酒问。
“自称玲珑,但是真假···”任逸不太确定。
“那你当时为什么救她?”钱老酒对这件事情好奇不是一天两天,此时终于有机会问出来,也算是一桩心愿。
要搁平时,任逸绝对不会搭理他这种八卦内心,但现在不一样,他需要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因为她的声音,她能发出一种···”任逸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很特别的声音,那种声音能让人听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钱老酒撇撇嘴,他知道任逸对声音的痴迷程度,这种理由放在别人身上根本就不成立,但是放在任逸身上,绝对童叟无欺。
“嘶···”钱老酒突然倒吸一口气:“我觉得有点儿奇怪,你就算是因为声音而对她存了那么点儿小心思,这都过去这么久了,还纠缠不清可就不是你的性格了。”
任逸脸上莫名一红,亏得灯影昏暗看不出什么。
见任逸没搭腔,钱老酒来了劲头:“你这是芳心萌动了?哦,怪不得你之前打听我成亲的事儿,原来早有预谋啊!”
钱老酒恼的一拍桌子,大喝一声:“奶奶的,你这家伙不地道,还跟我说什么随口一问!你明明是蓄谋已久!我明儿就去告诉那丫头,离你远远的!哼!”
“我当然没那个心思,该杀的人还没杀,我哪有这种心思。”任逸压低声音辩驳,却因为在别人跟前提到玲珑而心擂如鼓,他悄悄呼了几口气。
钱老酒审慎的目光对着他上下扫了几遍,想想他说的对,虽然一直不知道他要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但是钱老酒却很明白,他杀人的目标之明确,意志之坚定,饶是他,也觉得心惊。
“那你就是,觉得她有什么用处?”钱老酒有些不确定的问。
任逸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我试过了,她没有什么内功,拳脚也不利落,可她住的地方极偏,而且那地方设计的精致巧妙,绝非一般人等。”
钱老酒很会抓重点的拖着尾音“哦”了一声:“连住的地方你都去过了?”
任逸心思没在那儿,老老实实的点头,点完才发现钱老酒笑的诡异。
“珠子还我,走了。”任逸劈手去夺翡翠珠子,钱老酒翻身闪开。
“能让你上这么大心,绝对不同凡响。这颗翡翠珠子,不是一般江湖人会带在身上随便把玩儿的东西,若她惯于行走江湖,就必定身怀异秉,若她只是隐居在这青安城附近,想必就会有更大的目的。”钱老酒正色道:“这成色大小都不多见,富可敌国的独身女子,有意思。”
任逸抬头看向钱老酒,两个人唇角都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改日约来,我用好酒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