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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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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时未入夏,归来已是秋。
青安城刚入秋的天气往往比夏还热,玲珑夜里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水仙热的难受一直往她身上蹭,指望着靠她皮肤上那点儿凉意降温,玲珑吧嗒吧嗒的打着扇子依旧是燥热一片,索性起身到院子里躺在石板条桌上。
水仙贪凉,四脚八叉的扑在条桌上,玲珑道:“你有没有点儿自己是个灵狐的自觉,注意形象啊。”
水仙半死不活的趴着,呼呼的已经睡着,玲珑慢慢打着蒲扇,水仙身上水蓝色的毛发在月光下笼着一层轻雾似的,随风而动,波光潋滟。
玲珑渐渐坠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就已经很是毒辣,玲珑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大热天晒太阳的滋味很是让人不好受,她一动,水仙被惊醒,腾地站起来,凝视四周。
玲珑摸摸它的头,让它乖乖的安心,水仙在她手上蹭了蹭,才趴下。
玲珑坐起来,突然发现,身上搭了条薄单。玲珑立即警惕起来,拍了拍身边的水仙,水仙站起来。
玲珑慢慢走到屋里,屋里没有人进去过的痕迹,只是床上那条薄单飞到了自己身上而已。玲珑在屋前屋后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如果是小偷来了倒还好理解,可这人不但不偷东西还怕她着凉给她盖上薄单,这小偷心肠也太好了吧,难道是看这家徒四壁,实在没什么好偷的,担心她着凉没钱看郎中,所以专门给她盖了薄单?
玲珑嘻嘻一笑,去菜园子里摘了几根青叶子,回屋煮面条。
任逸从雒阳城回家之后,闷头大睡了三天三夜,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是跑到地道里取剩下的佣金,看到一兜子黄灿灿的金子时,所有疲惫和惋惜都立刻烟消云散,乐颠颠的拿着金子回家放好,转头去竹林酒馆找钱老九。
路上哼着小曲儿晃悠着,这次没费吹灰之力赚了个盆满钵满,心情一片大好。
钱老九正在后院儿收拾酒罐,去年过年时候酿的梅花酒清冽可口,放在地窖里凉着,在这炎炎夏日卖的火爆,眼看银子流水似的入账,梅花酒的存货越来越少,钱老九想了个不太正经的主意。
任逸在后面拍了钱老九一下,钱老九手里的酒罐脱手而出,被吓得魂飞魄散。
“你这混球,你想吓死老子吗!”钱老九一巴掌打在任逸脑袋上。
任逸抢身捞过酒罐,往嘴里灌了一口:“你干什么缺德事儿了,吓成这样?”
“没干什么。”钱老九强词夺理,可任逸敏锐的发现他老脸一红。
任逸又灌了一大口酒,放在嘴里咂咂味:“还说没干什么!这酒怎么淡成这个味儿。”
“只有你这种酒鬼能尝出来,别人才尝不出来。”钱老九从一个罐子里倒出透明液体,匀在每个小酒罐里。
任逸抢了两个还没被掺假的酒罐抱着:“你这胡乱掺的什么东西?”
“梅花茶啊。”钱老九满头大汗的倒腾:“让开让开,别挡着我财路。”
“钱老东西,你都开始赚这种昧心钱了!”任逸哇哇大叫,顺便又抢救了两罐酒。
钱老九呵呵冷笑,起身白他一眼:“杀个人,放个火。我认为你赚的钱很对得起自己良心。”
“呃···”任逸被噎的只有呵呵笑的份:“我赚钱就是为了能喝酒啊,你掺了假我赚钱还有什么用!”
“别说的这么客气,酒馆就是被你喝垮的,否则我也不至于沦落到掺假的份上。”钱老九手一抖,倒多了。
任逸轻哼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接着。”
钱老九放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揣进怀里。
“这次进宫一趟,有什么收获?”
任逸懒洋洋的靠在一堆酒坛子上,大口喝酒:“你这儿差点儿肉。”
“想吃肉自己买去,滚开,别在这儿碍事儿。”钱老九一脚踹开任逸那条放在酒坛子上的腿。
“皇宫那么大,才住那么几个人,啧啧,真是浪费。”任逸看着日光西斜,在地平线上渐渐隐没。
“前段时间听说有个公主大婚,你见着没?”
“那天我在风月楼,没瞧见外面的热闹。”
“呵,那倒是,你自己热闹着呢,哪还管的着外面的热闹。”钱老九全神贯注在手上,生 怕勾兑的比例不对,影响口感,砸了自己竹林酒馆的招牌。
“你说,”任逸捞个酒罐就往嘴里倒,一进嘴就吐出来:“呸,什么味儿。把人脑袋割下来,还没再安回去吗?”
“去了一趟风月楼,身子留下没事儿,怎么把脑子也留那儿了。”
“钱老大见多识广,你要是觉得这事儿不能成,我看就悬。”
钱老九见他不是玩笑,正色道:“不过若真有这事儿,我也不敢打包票,原来据传青云教第二任教主上官潇泠,生可以死,死可以生,青云教有没有传下来这些东西,没人知道。”
“青云教轻易不会再踏入江湖,不像是有他们参与。”任逸道:“那就肯定是替死鬼,没错了。”
“这次的任务似乎很复杂。”
“除了公主大婚,你还听到什么消息了?”任逸问。
那些小道消息永远比人的脚程快,往往人还没到,但是消息早已传的沸沸扬扬。
“这是个宫闱秘闻,不知道真假。”钱老九道:“说是那位公主在出嫁前一夜差点儿被人行刺,身边四位侍从护驾不利,在公主离开三日后,其中两位被赐死。”
“这都是常事,宫里面赐谁死,还不是家常便饭。”任逸觉得这事情说明不了什么。
“这事儿确实没什么,可被赐死的那两人,据说是陪葬了。”
“陪谁葬?”
“没人知道,所以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事情是假的。”钱老九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放低声音,很明显,他认为这事儿是真的,并且另有蹊跷:“况且,四人护驾不利,为什么赐死了两个。”
“咱挣咱的钱,其他事情就别管了,操不了那么多心。”任逸摇头晃脑只顾着喝酒。
钱老九不再言语,仔仔细细把刚才勾兑的梅花酒一个个用火印子封起来,严丝合缝的让人看不出真假,再放入土中存两夜,让罐子上沾足黄泥,放入地窖阴凉,拿出来一样卖出好价钱。
任逸过了好一会儿没说话,钱老九以为他睡着了,月上柳梢头,等他忙完手里的活儿,回头看了任逸一眼,只见他双目炯炯,亮的吓人。
“没睡觉就别挺尸,起来喝酒。”钱老九上去就是飞踹一脚。
任逸没动,嘴里问了一句让钱老九自觉主动跑到他旁边挺尸的话:“钱老爹,你之前成过亲吗?”
这里面有故事,有大大的故事,有别人都还不知道的故事,有千年铁树似乎要发芽的故事,有搞不好可以让他看一辈子笑话的故事。
钱老九一副‘你看你看,早就被我言中了吧,快告诉我你要祸害谁!我帮你一起啊!’的神情。
“你小子,还跟我装正经,说吧,怎么的,结婚这事儿钱老头还是比你有经验的。”
这边钱老九还没得意起来,任逸接着幽幽问了一句:“既然成过亲,你现在怎么还是孤家寡人?”
钱老九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提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干嘛,还能不能做朋友了!过分!可尽管如此,钱老九内心还是非常强大并识大体的明白,任逸轻易是不会提出这种疑问的,他能突然想到成亲的问题,那就证明他春心荡漾了,为了能听到让自己满意的八卦,就只能先付出了。
“当初年轻嘛,谁还没犯过错咋的,她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我是个走江湖的,因为吃饭放不放醋拌了几句嘴,一气之下我就跑了,后悔了两个月,但总也拉不下面子回去认错,其实认错这事儿容易的很对不对,现在想想,不放醋就不放嘛,哄哄她自然就过去了,可那个时候年轻气盛。”钱老九开始大口灌酒。
“掺了水的酒真他娘的没滋味儿。”钱老九骂着叹口气,仰望着星空。
任逸看他不讲了,只能开口问:“你们就这样分开了?”
“我在外面到处瞎跑游荡了两个月,其实根本没地方去,偏偏死倔着不回家,想着她小女孩子不能跑不能走,肯定会在家乖乖的等着我,等我回去了就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了呗,可命啊有时候就是这样,谁也不能逆天改命。”钱老九说这话的时候在脸上抹了一把,天气热,不知道是不是汗。
“她是陈国人,我走了十天左右,陈国和幕国突然爆发战争,陈国百姓四处流亡,死伤惨重。两个月后,等我回到陈国,战事几乎已经结束。”钱老九闭着眼睛,喃喃道:“我找了她很久,去了很多国家,却再也没见过她。”
任逸不善于安慰人,只能在旁边陪着喝酒。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钱老九,他所见到的一直都是浪浪荡荡,胸无大志,满不在乎的钱老爹,今天却见到了钱老九。
“这些年我走的那些地方,只要是看到好玩儿的小东西就买上一个带在身上,有朝一日要是能见到她···”钱老九没再说话,闷着头。
任逸终于明白,竹林酒馆里的酒架子上为什么摆放了那么多女孩子喜欢的小玩具,常常有人嘲笑钱老九,说他一个老汉子,怎么净喜欢这些女孩子的东西,钱老九从不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