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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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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梦魇
凌晨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在这里只有他和司南两个人,他已经下意识的在司南面前放下了戒备,所以此刻自己也只是凭着本心去做,并没有多想。
因为时间的沉淀,凌晨越往里走,就愈发的觉得手中原本是砂土质地的粉末逐渐沉积成块状,甚至在到达顶端的时候,他可以成功的站在上面。凌晨猜测这洞穴中的那只梦魇至少活了有上万年,否则也不会产生如此巨大的释梦粉末。要知道根据手札上的记载,这细微的一粒粉末,就是一个人的梦境,如此这般庞大的工程,不知道这巢穴的原主人到底吞了别人多少梦境。
“嗯这是什么?”
凌晨低下头,看到自己刚才踩在脚下的一个很不规则的球形物品上。
他弯身去捡,可是没想到他突然感觉到有一阵针刺的感觉从指尖传来,这时候退已经来不及了,他一瞬间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眼前一黑,直接载在释梦粉末中。
那是一个沉长的梦,他看到自己一脸欣喜的背着一个布包似乎是在去求学的路上,他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欣喜和对未来的憧憬,可是就在他怡然自得的畅想未来的时候——他死了。
他的喉咙被利刃割开,炽热的血从伤口处汹涌的迸出,烫伤了他胸前的肌肤,而彻骨的冷风趁势灌进他的气管,就像是刀子。
那个人,道恩!!!!
他提着自己的头,将手掌盖住他的前额将他的灵魂从天灵处抽离,剥离的痛苦如刀割,他一声声的嘶吼着,可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大笑着观看自己的痛苦。
痛苦,绝望,浑浑噩噩的时光似乎重新回到凌晨的身上,他的灵魂被揉搓啃咬或者是被各种能量挤压排斥,他在一片混沌中翻滚挣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得以解脱。
“你,可以放弃了。”
这一声轻声的呼唤,让凌晨从混沌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的脸上全是泪,身体也因为痛楚而蜷缩在地上不停的颤抖。
“你是谁。”
凌晨听到自己发颤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回响。
“最熟悉你的人,同样也是最想保护你的人。”
那个人出现在这个空间内,只不过那只是一团似乎像是烟雾一样的影子。
“保护?”凌晨试图支起身体,可是微微颤动的身躯只是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他胡乱的擦了一下脸上的液体,不想让自己看着那么狼狈。
“对,保护你。”那人影似乎很笃定,也弯下身子缩矮了一截。“你的痛苦,你的仇恨,以及你所经历的一切苦难,我都感同身受。”
“呵,”凌晨想捂着自己的半边脸发出冷笑,“你以为你是谁?居然还敢说能与我感同身受?”
“我了解你,就如同你认为的那样,我从未觉得你是一个坏人,相反你只是一个简单的只想要平稳生活的人。可是那个叫道恩的混蛋却毁了这一切,在黑暗中的那百年中,痛苦和恐惧一直徘徊在你的身边,没有人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包括你身边那个人。”
“你说什么!”
“你内心中从未给过全部的信任给他吧,”那人说道,语气中既是带着可惜又带着怜悯,“他不过是为了你的血,如果没有这百年痛苦的经历,你们不会相遇,更不会陪伴。说到底,他和道恩是一样的人,他们都在无情的压榨着你最后的价值。他们都是一样的吸血鬼,甚至那个从天而降的畜生,根本不知道你这一身异于他人的鲜血是如何从痛苦的试炼中得来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而我……只有我,才是最了解你,疼惜你的人。”
“你、你……”
“没错,就是我。”那个人的声音激动而悲伤,“我就是你。”
当对面人身上缠绕的烟雾散去,凌晨发现对面的那个人影与自己就像是镜子的两端,他们如出一辙,狼狈凌乱倒在地上,身上到处是留着鲜血的伤痕,就像是被丢弃布偶。
“瞧瞧,我们已经千疮百孔了。”那人的语气带着哭腔,“可是那些活着的人依旧不肯放过我们。”
“……不,我还是相信……”
“不,你不相信。”那人的声音带着哽咽,“你难道忘了吗,他试图控制你,将你掌握在他的控制之下,他丝毫不会顾及你的感受而伤害你,他对你几乎肆意妄为,可是他根本不会问你愿意不愿意,甚至也从来不问你为何你的血液与其他人不同。他们都在衡量自己的利益,而你不过是他们利益的砝码。你已经拼命的活过来了,可是活过来又怎么样,只不过再次成了别人嘴里的羔羊。”
“你住口!!!”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那人影慢慢的拖着那残破不堪的身体挪了过来,“我就是你的内心,你在心底与我倾诉,我才知道了这些,阿晨,放弃吧,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活着如此痛苦,不如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
“不好。”听到这里,凌晨突然觉得有些怪异,似乎这种似梦非梦的环境并不是真实的,他随即挂起冷笑,“了解我?恐怕没有人会比我自己更清楚活下来的意义,纵使有一万种放弃的可能,可是只要有一种可能是存活,我也绝对不会放弃一丝生存的可能,至于你,如果真是我的一部分,那就请你滚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去死。我的内心,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
那悲悯的表情在一瞬间似乎有了龟裂的痕迹,他沉下脸,阴暗的情绪从那熟悉的面容上慢慢爬过。
“难道你就这么愿意留在这肮脏的世界里?不断的被榨取,不断的被利用,直到死亡的来临?”
“被利用?你怎么能知道我不是在利用他们?”凌晨的笑容逐渐冰冷而残酷,“我利用道恩获得了生命和珍贵的血液,利用司南获得了安全保障,而利用凌家我获得了在这片大陆上可以立足的身份。而你呢?活在阴暗里,只能苟延残喘,甚至你连一个足以支撑自己的身体都没有,和你相比,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你又有什么资格让我死去?嗯?”
“你、你简直!”那人脸上的碎片像是脱落的碎块稀稀疏疏的掉了下来,那悲悯而温和的面容逐渐狰狞,他呲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彻底的丢掉他伪装成弱者的模样,“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我就来帮你做决定,生而为人,总有一天要面临死亡,而我,只不过是让你早遇见几年而已。”
说完那人影就扑了过来,凌晨眸子陡然一厉,浑身立刻紧绷起来,只不过预想中的碰撞并没有发生,那凶猛的人影在扑过来的半道上,突然像是受到了阻拦不知道怎么的他的身子在半空中陡然停住,继而突然凄厉的一声惨叫,然后就直挺挺的落在了地上,凌晨还没有从这一系列的变故中反映过来,而从虚空中却是突然走出了一个人影,那人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如同撕裂了黑暗一样陡然出现在这一段密闭的空间里,他的身形高大挺拔,面貌如雕塑一般俊美,就如同天神一般降临下来,唯独他那双眼睛,如同被鲜血浸染过一般赤红,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凌晨只看了一眼就眯起眼睛,用伤痕累累的手臂去遮挡这刺目的光芒。然后他看到那个顶着自己皮囊的影子被那突然出现的男人提在手里,那影子的脸已经四分五裂,可仍旧可以看到他因为痛处而扭曲的五官,它的头发被人攥在手里,身体瘫软着半跪在地上。
只见它努力的抬起头,看到头顶的人之后,眼中闪过错愕,随即变换成一张讨好的脸,谄媚道,
“司南,你弄疼我了,我是阿晨啊。”
司南?凌晨也听到了这个名字,他努力适应周边的强光,果然看到了站在缝隙边缘已经狂化如恶鬼一般的司南。
“你是个什么狗东西,也敢冒充他?”司南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恶意,他的嘴角狰狞的裂到一边,甚至可以让远处的凌晨看到他嘴里森森的牙齿。
“我是阿晨啊,你不是最喜欢我的血吗?只要你肯陪我留在这里,我的血可以……”
“噗嗤——”
那一开一阖的嘴还没有讲完,凌晨就亲眼看到那张和自己相似的头被硬生生的扭了下来,臆想中的鲜血四溅并没有发生,司南只是提起那撕碎的头颅抬起来看了一眼,随后就扔向后面的黑暗虚空中,紧接着,那双如泣血一般的眸子已经紧紧的锁定了凌晨。
凌晨颤抖的身体突然开始恢复了气力,他蹒跚着试图重新站起身来,面对着已经走近的司南,眼底尽是戒备。
“阿晨,这才是你真正的模样吗?”
“……”凌晨没有回答,的确,他现在的模样就是100年前的那个自己。
瘦削,纤弱,摇摇欲坠,即使和现在的壳子有八分像,但是周身的气质还是有所区别,对比起来,他的眼神更冰冷,更无情,那是经历过太多苦难所遗留的痕迹。
“你这模样,”司南已经走近,强大的气息已经将这个瘦小的男孩包裹在其中,温凉的手指轻触在那泛着青紫的脸颊上慢慢婆娑,“真是太迷人了……”
说完在凌晨逐渐瞪大的眼睛看向他时,他快速的将他抱住,然后咬在他的脖颈处,熟悉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与此同时,这黑暗的封闭空间如同被撕扯破碎的帷幕,阴影如潮水一般褪去,瞬间将他拉回了那个充满释梦粉末的巢穴之中。
血液还在继续流失,回过神来的凌晨沉默的跪在司南的臂弯中,他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抬起手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中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躺着那枚奇怪的圆形物体,他的头突然有些疼痛,他轻吟了一声,“我……这是怎么了……”
后面的脖颈有一些湿热的触感,是司南在温柔的舔舐着伤口,让他们能快速的愈合,只是在这样温和的气氛中,凌晨依旧能感受到从心神中传来的陌生的不安感,那似乎正是从旁边这人心底传来的,这还是凌晨第一次从内心处察觉到司南的情绪。
“是在下太不小心了,”低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居然让阿晨被这梦魇给魇住了。”
“你也看到了……我的梦境?”
“嗯……”
凌晨抬起手揉动额角,他并不想提任何关于自己过去的事,那就是一个禁地,即使他战胜了那窥视了自己内心的梦魇,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对过去遭遇的种种可以一笑而过。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推开腻在身上的狗崽子,“看来梦魇的作用并不仅限于让别人做梦,我手里的这一块应该是他身上的什么东西,也许是骨头或者内核一类的东西。”
凌晨抬起手,看着那不规则的圆形物品,他的手指上粘着奇怪的淡蓝色的粘液,有的甚至还在他被刺破的伤口附近还没有完全干涸。
难道是刚才我吸收了一部分这种蓝色的粘液吗?这是什么?
“在云起的所有怪物等级划分中是没有梦魇的,不过依在下与他的交手情况来说它应该是六星级以上。”
凌晨点点头,只不过他的眼睛还带着探究一直在看着掌心,不知道到底是在看那些奇怪的粘液还是在衡量自己的能力。
“的确是我无法抗衡的,在梦境中我如前尘旧梦再历一回,根本毫无察觉,在虚空之中,更是浑身脱力无法控制。”
“依在下看来,阿晨所中的不过是那梦魇最后遗留的一缕灵气,其所求也不过是试图争夺那一丝的生机。”
凌晨不置可否,他总觉得这一枚梦魇骨一定还有秘密还没有挖掘出来。
他再次拿起那块怪异的骨头,他可以肯定,刚才所遭遇的一切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引发的。
说到底,这东西像是一个鸟的头骨,眼睛和鼻孔的位置基本是闭合的,上方是没有盖子的,像是一个骨盅,下方则是有个不起眼的突起,圆滚滚的像是鸟喙的尖部,而上面有血迹的残留已经告诉凌晨刚才就是这里将他刺伤了。
凌晨从纳虚戒中翻出一些备用的琉璃瓶,将瓶口对准那个尖锐的突起向上按压,居然发现那尖锐的小孔居然开始流淌出一种淡蓝色的粘稠液体,就像是刚才粘在凌晨掌心的那些东西一样。
“果然有蹊跷。”
“阿晨可是发现了什么?”
“释梦。”凌晨摊开手掌心采集的那一小瓶底的淡蓝色膏状凝露,“这恐怕就是我做梦的根本原因。”
“心魔之症?”
凌晨点点头,不过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些东西他需要安静不受打扰的场地进行试验,而不是在一个山洞里。
他站在这巢穴的中心,摊开掌心,心中默念炼魂心法掌心红莲发出淡红色的光芒,而那些四散在周围的释梦粉末就如同受到了巨大的吸力一般,席卷着直奔向凌晨的方向,争先恐后的钻进了他的掌心。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整个巢穴中的释梦粉末已经尽数收敛完毕,凌晨钻进药心居发现药心居内似乎是知道自己装了很多的东西,在空地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阁楼,阁楼上挂着一张龙飞凤舞的牌匾写着——“纳虚阁”。
凌晨刚想抬脚进去,却感觉到手掌上传来一阵异常的肿胀感,他还是第一次察觉到异样,刚想去查看,没想到直接在面前蹦出一个人。
“阿晨真是好狠的心,自己进了药心居,居然把在下丢在外面。”
“你、你、”凌晨被惊得倒退两步,却被那人一手抓住。
灼热的气息铺在自己的颈部,凌晨被他抓的紧了,不自觉的开始挣扎。
“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在下这是高兴。”
“滚开。”凌晨使劲推他,却被那个狗崽子在后颈咬了一口,只不过那也只是象征性的一口,并没有咬出鲜血。
司南一经得手,就松开了凌晨,倒不是他不想和凌晨亲密,而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恼了他。
凌晨的脸色几经变化,最明显的就想眼底掩饰不住的惊惧。
没错,他差点忘记了,这个混蛋狗崽子已经可以毫无阻拦的穿梭在他的药心居了,自己最后的秘密早就已经丢失了。
他强自压下自己内心的躁动,强迫自己摆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神情。
心里也不断地告诉自己,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收回目光,转身,头也不回的钻进那突然出现的纳虚阁。那出现的建筑和藏书阁不同,是个高大的六角建筑,从门内进去之后,发现里面很是狭窄,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底座,大约可以站4、5个人的样子,当凌晨站上去之后,中间的位置突然升上来一个人高的把手。
凌晨搭上手之后试着推了推,发现这个把手是控制中间这个圆台升降所用,凌晨觉得新奇,推动把手将自己送上顶层,却发现这空间似乎的无穷无尽一般永远也无法到达。想必这里是如同药心居的原理一样,可以无限的拓展。
回到底层,凌晨从一个发着荧光色的如同坩埚一样大小的窗口中找到了那些释梦的材料。当他的手探进去的时候也根本无法摸到格子的边际,这一个个陈列整齐的收纳格子就像是一个个静置在这里的纳虚戒。
在室内转了几圈,也不过都是些空落落的格子窗,连番的摸了几个也都是空荡荡的。
走出纳虚阁,看到那个混蛋狗崽子居然在观看他池中的那颗莲子,而且离得如此之近,眼看着就要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