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截云》许一繁

23、饭管饱，训练管够

　　听说新兵连有女兵因为训练过度晕倒被送到医务室之后，新兵连的指导员坐不住了。

　　刘鸿声先是到医务室看了下李紫燕的情况，人已经恢复清醒，只是状态看着并不是很好，问起事情经过时五句话里有三句话都是在埋怨新连长。
　　鉴于李紫燕在描述时的主观色彩过于浓厚，刘鸿声谨慎地对这件事持保留意见，并且面色严肃地警告了李紫燕，无论如何，都应该对她现在的连长保持应有的尊重。
　　本想找个另外的新兵连士兵了解情况，但徐子益把人送到医务室之后就回去训练了，而刘鸿声来的时候又正好错过了吴珃，刘鸿声只好自己到训练场去看看情况。

　　在部队里，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士兵因为训练晕倒或受伤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新兵连毕竟特殊，殷末南又是初来乍到，第一天接手训练就闹出这样的事，而当事人对新连长评价还很差，很容易引起风言风语。不及时采取措施的话，对殷末南在军区的处境很不利。

　　刘鸿声到训练场的时候，没想到新兵连还在训练。
　　午饭时间都过了，再过一会下午的训练铃都该响了，看殷末南的样子，好像没打算让新兵连解散的意思。

　　对于刘鸿声的到来，殷末南只是挑了挑眉。
　　“殷连长。”刘鸿声走了过来，一路走一路看着正在训练的士兵们，每个人流汗流得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大多数的士兵都面如土色，状态不佳。
　　“指导员。”殷末南捏着手中的哨子，笑容浅淡。
　　“怎么还在训练？”
　　刘鸿声的语气很平静，只是隐藏在镜片后的目光隐隐透着些不赞同。
　　“还有十五分钟。”殷末南将哨子放进兜里，眼睛掠过连队，“你来得正好，副连长不在，你帮我看着他们，十五分钟一到，带去饭堂吃饭。”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堂的正常放饭的时间。”
　　“那也得吃饭。”殷末南抬起手晃了晃，“吃饭之前先让他们拉歌。对了，如果遇到吴副连长的话，帮我转告她，下午两点，集合训练。”

　　殷末南转身离开，动作干净利落，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到新兵连众人。
　　所有人瞪着眼睛看着殷末南离开的背影，不在心里骂上几句是不可能的。

　　新兵连结束训练的时候已经一点多，正常吃饭时间已经过去，饭堂一般就只剩些素菜，说实话经过一早上的“锤炼”，大部分人都已经吃不下饭了，而大魔王殷末南却还要他们拉了歌再进食堂。
　　有指导员在前面盯着，再不想唱的人也会象征性地哼几句。

　　“都这个点儿了，还吃什么吃啊？”
　　“她不把自己当人，也根本没把我们当人！”
　　“别说了，随便应付一点，不然下午训练撑不下去……”
　　“撑不下去最好！要是新连长来的第一天把新兵连的人都搞废了，军区还能让这种人当连长吗？”

　　众人愤愤不平地进了饭堂，然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因为不是吃饭时间，饭堂里只有两名炊事班的战士，打菜窗口已经没有菜，但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个装得很满的餐盘，饭菜肉都齐全，还有一碗汤一个苹果。
　　很丰盛的午餐。甚至比新兵连众人以前吃过的每一顿午餐都丰盛。

　　刘鸿声跟在队伍后面走进来，看到这个场景时也愣了下，走到窗口，招呼了一个炊事班的战士，“这怎么回事？”刚刚他来吃饭的时候还没有这一出啊。
　　炊事班的老王是个有些圆嘟嘟的中年男人，笑起来时像弥勒佛，此刻正擦着手看着眼前那些惊讶惊喜又有些迷茫的新兵连士兵，笑道，“这群小子，可真是好运气，遇上这么个好连长。”

　　众人心里非议：就她？殷末南？好连长？

　　“你们新兵连连长十一点多那会儿就过来交代了，说你们早上训练很辛苦，可能会错过吃饭时间，怕你们饿着，让我和小何多留一会给你们额外准备饭菜。”
　　“还说你们早上表现不错，让我们给你们加个菜呢，这福利在我们部队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你们时间卡得还挺准，再晚一会，饭都凉了。”
　　“你们放心吃，你们连长交代了，饭一定管饱。”
　　老王笑呵呵地说完，扭头跟刘鸿声打趣道，“这个小连长人真不错，人长得盘靓条顺的，性格又好，还跟我说，要是你们连进门之前歌唱得不好不够大声，就不给你们吃饭了。我看啊，要真不给你们饭吃，她第一个就得找我们炊事班班长告状去。”

　　众人把老王的话都听在耳里，整个饭堂陷入一种奇怪的气氛中，基本无人交谈，静得只剩下餐具碰撞的声音。
　　嘴里的饭菜怎么吃怎么不是滋味。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新兵连接下来两天的训练全部都是站军姿，有时候从上午站到下午，有时候从晚上站到凌晨，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殷末南做不到的。
　　而刘鸿声也终于明白之前殷末南让他找的那几幅扑克牌、麻绳那些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比如士兵们站军姿时手要贴紧大腿外侧，殷末南就让每个人每只手都夹着一张扑克牌，谁的牌掉了，别的不说，加练半小时。
　　比如士兵们排列起来要整齐，要抬头挺胸，殷末南就跟吴珃一人拿着麻绳一侧拉在每一行面前，谁的胸口没有碰到绳子的，加练半小时。
　　再比如士兵站军姿下盘要稳，腰杆要直，殷末南就让士兵们把提前准备好的钉成十字的木条背在身上，让你想弯腰都弯不下来，谁的木条碰到了地，加练半小时。
　　再比如士兵们站军姿无论发生何种情况都不能有多余动作，殷末南就跟炊事班的人借了袋面粉，时不时地捏一把面粉在士兵面前一吹，眨眼睛打喷嚏的，加练半小时。

　　三天下来，新兵连苦不堪言，有人将报告打到了军长办公室。

　　军长、政委到新兵连训练场上看了半天训练之后，觉得殷末南训练方式不错，整个新兵连的精神面貌和整体气质都有一定的提升，当天晚上就召开了军区连级以上会议，决定将这种方法在全军区中推广，于是临城军区所有编制连队现在每天提前半小时进行训练，在日常训练任务之前先站一小时军姿。

　　有传言说，临城军区一晚上使用经费购买了好几箱扑克牌，遭到其他军区的联合抗议，理由是疑似有整体堕落倾向。

　　不止是新兵连的人，现在就连其他连队的人提起殷末南都是一脸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表情。
　　殷末南的大名在临城军区已经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就连早就知道殷末南这个人新到一个地方不闹出点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就不自在的徐朝阳等人，对此只能无奈地耸肩，鬼知道殷末南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些训练方法的。

　　因为如今挂着一个副连长的职位，吴珃基本上是跟殷末南呈绑定状态。
　　官大一级压死人，殷末南一天到晚除了抓新兵连整体的训练方向以外，基本上整个连都是交给吴珃来看。除了平时带兵看训练以外，吴珃还要负责记录每个士兵的训练表现情况，每天晚上都要在办公室做汇总表，基本忙到十一二点才能回到宿舍。
　　这也导致了吴珃这三天，完全没有空余时间可以进行自己每天给自己设定的额外的训练任务。

　　这天是周五，下午是固定的指导员思想教育的时间，众人以为终于可以在殷末南的训练魔爪下逃生，结果殷末南让全连站着军姿接受思想素质教育，谁敢打瞌睡，加练半小时。
　　殷末南的军姿训练，就像海绵里的水，无孔不入。

　　倒是几天接触下来，有几个明白人看懂了殷末南的训练方式，不由得对殷末南肃然起敬。
　　这几个人包括军区几个长官，三个营的营长以及刘鸿声、吴珃、徐子益和沈越溪。
　　这种在大多数人看来只是简单的军姿训练，枯燥又乏味，甚至浪费时间。
　　但殷末南却在不知不觉之中融入了各种强化训练。
　　防晒防暴防干扰，甚至是挑战常人生理极限的素质训练（夜晚训练，对抗困意），在大多数人还没有完全意识到的时候，殷末南用三天时间，完成了其他人可能要用三个星期才能完成的训练。

　　当眼下这一批新兵连的人走出新兵连，走向海陆空不同兵种不同连队的时候，无论是上千米的高空，还是充满未知风险的海底，亦或是各种极端的生存情况，他们始终表现得十分职业，总会有人为他们完全不为外物所动的毅力和实力啧啧称奇，敬佩不已。
　　每到那个时候，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会想起，在东边沿海那个湿润又有些炽热的军区，那汗流浃背，哀嚎遍野，兵荒马乱的新兵连，想起他们的连长，那个精致得像个易碎的水晶娃娃一样的女生，随意的笑容，笔直而□□的身影。
　　他们会骄傲地跟人说起，那个时候，他们还是新兵，他们的连长也还是个新连长，叫殷末南。
　　对，就是那个殷末南。

　　无论以后如何，此时此刻，在临城军区，在新兵连，士兵们在殷末南治下都只能想到四个字——
　　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