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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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凝回复完那个“来”字，群里就彻底沸腾了。颜凝却没有再看。她顺手把手机揣回外套口袋，目光落在手中的西装防尘袋上。
周姐说得没错，这件西装看起来就很贵。面料是顶级的Super 180's羊毛，在光线下泛着深海般的哑光。剪裁锋利得像刀，每一个针脚都透着私人定制的傲慢。就连袖扣都是贝母的，带着珍珠般的晕彩。
这种衣服从来不会挂在商场里出售。它生来就该穿在某些人身上，用来划分阶级。
高中同学群里，热热闹闹讨论着的新荣记。大概只有这件西装的主人，才会把那种地方，当成食堂吃吧。
风从树影里穿过，带着晚秋特有的凉意。颜凝拎着那袋西装，沿着小区里熟悉又陌生的石板路往前走。
她拐进单元楼，路过消防玻璃时，脚步微顿。
玻璃里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黑外套，白色内搭，发丝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脆弱的颈线。
很好。
是颜凝。
和高中那个总被起哄“颜神”的少女，已经很不一样了。和初中那个总是剃着板寸平头、眼神像小兽的“王娪妗”，更是隔着生死。
但又说不上哪里变了。或许是眼神，或许是……骨头里的那点东西。
颜凝拎着西装回到家。
原本想把西装收进卧室的衣柜里，跟那堆假兮兮的小白花连衣裙放在一起。原本那堆衣服就是为傅承骁买的，他的西装一并放进去，也算是分门别类。
那堆刻意装乖的裙子，每一件都够普通学生半年的生活费，但傅承骁从来没看出来过。
他只看得见她穿素裙子好看，像欣赏一朵不需要知道品种的花。
这大概就是阶级的差距。
傅承骁在云端，俯瞰的是风景。她在泥里，算计的是每一粒土的成分。
可最终，颜凝还是把西装，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衣架上。提醒自己，有些游戏，开始了就不能停。
颜凝洗了个澡。
热水冲过皮肤，带走昨夜地板的凉意。她擦干身体，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手指掠过一排素色衣裙。
要清纯，但不能廉价。要温柔，却必须带着疏离感。要看起来无害，却又不能失了分寸。最后她选了一条米白色亚麻裙，领口绣着极小的竹叶，袖口微微蓬起，像民国女学生的款式。
她又打开衣柜最底层的大抽屉。
里面整齐排列着数百双袜子，以蕾丝边的居多，花花绿绿，大半竟然都是儿童袜，按照色系与材质分类，像某种沉默的收藏。
颜凝掠过那些根本不可能穿的儿童袜，挑出一双质地极薄的肤色丝袜。
她坐到梳妆台前，化完妆。
镜子里的女人温婉，安静，自带一股无辜的书卷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不谙世事、需要被好好保护的女学生。
颜凝对着镜子，轻轻勾了勾唇角，然后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出门。
心里微微有些抱怨。
“新荣记。”
“新荣记。”
“又是那帮豪门公子哥常去的地儿，真是逼得她，不得不拎这个破烂帆布包，穿这条寡淡得像素服的裙子。”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背自己，心爱的LV与爱马仕呢？”
读研以后，颜凝再也没有背过带logo的包。准确说，从三年前打定主意要钓傅承骁起，她就再也没有当众使用过奢侈品。这几年，她重新做回了刚考上大学时做过的家教等兼职，就为把贫穷学霸的人设，重新树立起来。
傅承骁也想不到，世界上会有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了他改变人生、改变习惯、改变专业，改变一切吧。这怎么不算一种爱呢？
她颜凝，真得好爱傅承骁啊。
下午四点多一些，新荣记门口。
颜凝从出租车上下来时，门口已经停了一排惹眼的超跑。法拉利、兰博基尼、迈巴赫……车漆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像一群匍匐的金属野兽。
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正靠在车边抽烟说笑，见她过来，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多停了几秒。
素裙，帆布包。
一张干净得不像会出现在这里的脸。
但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见她一身素净，眼神却是倏然一凛，几乎是立刻小跑着，替她拉开了门。
这里的门童，不像傅承骁，他们的眼睛比尺还毒。
一眼就能看出亚麻里混的桑蚕丝比例，看得出苏绣针脚的岁月，看得出她肩上那个帆布包虽然旧，却是日本大师级工匠手作。
一身打扮素净陈旧，却比许多满身崭新奢侈品的人，还要矜贵。
门童靠这个吃饭，傅承骁不需要。
他生来就在云端，不需要分辨云的种类。他只需要知道“这朵云好看”，就够了。
“请问有预订吗？”门童躬身，声音压得恰到好处。
“观海阁，李涛先生预订的包厢。”颜凝的声音温软清晰。
门童立刻换上更热络的笑：“李先生的客人。这边请，女士。”
穿过大堂时，颜凝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里确实极尽奢华。
小叶紫檀的桌椅泛着幽光，墙上挂着不知名的古画，餐具是鎏金的，杯沿描着细细的金线。
连服务生走路都悄无声息，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影子，在奢靡的布景里穿梭。
但颜凝的脚步没有半点迟疑。
她挺直脊背，帆布包在身侧轻轻晃动，与周遭的纸醉金迷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有种“我本就配得上这里”的坦然。
直到她停在“观海阁”的包厢门口，手指搭在冰凉的金色把手上，轻轻一推。
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正热火朝天地聊着天，谈笑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休息区还开了一桌麻将和斗地主，热闹非凡。
门开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颜凝！你一点都没变啊！”
“不对，是比高中时更漂亮了！气质更好了！”
李珑珑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凝姐！想死我了！”
颜凝被她抱得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柔软的笑：“珑珑，你也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的热情。”
“哪没变！我胖了十几斤！”李珑珑松开她，上下打量着，“倒是你，怎么还这么瘦？是不是读研太拼了？”
“没有，就是体质。”颜凝轻声说，目光平静地扫过包厢里的人。
大部分都是熟悉的面孔。
张胖子果然又胖了一圈，西装扣子绷得有点紧。王浩戴上了金丝眼镜，书卷气里添了点社会人的精明。陈漾漾新做了指甲……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大概是跟过来的“家属”。
包厢的气氛慢慢回温，有人开始找话题，有人重新举起杯子。颜凝加入其中，她走到角落的沙发坐下，手里捧着一杯茶。
这个位置背对着窗，面对着整个休息区，却又不显眼。谁进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那群打牌的，不会注意到角落里的她。
张胖子在麻将桌上大呼小叫，王浩和陈漾漾窝在另一张沙发上打游戏，李珑珑拉着几个女生在落地窗前自拍，背景是国贸的璀璨街景。
“凝姐，一起来拍几张合照。”李珑珑过来牵颜凝的手。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一道修长的影子，斜斜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低温、静谧，带着雪后松林般清冽的气息，几乎是在瞬间，压住了包厢里所有暧昧而浮动的声浪。
刚刚回暖的喧闹，骤然一静。
连呼吸，都跟着放轻。
李珑珑搂着颜凝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随即又意识到什么，匆忙松开。
颜凝侧对着门，她在那一瞬间忽然预感了到什么，抬头望过去。
门口的男人一身浅灰色西装，剪裁极简，却妥帖得恰到好处。他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而干净的颈线。
他的五官清俊依旧，轮廓干净得有些疏淡。但眉眼间那种曾经被称作学神从容的东西，如今沉淀成了一种更深的、近乎淡漠的掌控感。
包厢里有短暂的迟滞。
有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有人放下了酒杯，有人茫然地看着他，所有人都意外他的出现。
终于，有人轻声开口：“……季砚辞？”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立刻荡开了涟漪。这个名字，在他们这一届人里，几乎自带重量。
包厢里的人，除了颜凝与几位家属，老同学们几乎都站起了身。
“辞哥？”
“季神？”
“我去，真的是你？”
“什么情况？？”
季砚辞只是微微点头，神情平和。他目光从包厢里缓缓扫过，神色平静。像是在确认，一场他早已心中有数的局，是否与预期一致。
目光所及之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颜凝身上。
紧接着，便再也没有移开。就仿佛这一屋子的喧闹与浮光，都只是陪衬。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唇角微微弯起。笑意温和，却带着天然的距离感，像是站在云端向下投来的一点礼貌回应。
“抱歉，来晚了。”他对大家说，声音低缓而温润，在包厢里响起。
话音落，他迈步走进来。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向里侧的路。李珑珑早已退到一旁，连动作都放得很轻。
他步履从容。
经过颜凝身边时，那股清冽而干净的气息随之掠过。像雪后松林，又像冬日里晒过的冷泉，短暂，却存在感极强。
脚步，在她身侧停住。
他站在她身侧，距离恰好落在社交礼仪允许的范围内。不远，不近，不会让人诟病，也不会让任何人觉得他失礼。
但那个距离，偏偏让她感到逼仄。
因为他太高了，因为他的气场太迫人了。因为他垂眼看她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竟然还记得他垂眼看人时眼睑的弧度。
他微微侧首，目光垂落下来，完整而安静地笼罩住她。
“好久不见，”
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刻意从喧闹里剥离出来，只说给她一个人听。温润里裹着一丝极淡的喟叹，轻得像错觉。
“颜凝。”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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