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春》出西边雨

39、第 39 章 傅怨妇查岗

　　颜凝没有在写论文。

　　从形体训练馆回来后，她就直接回了家。

　　累。

　　累到连站起来的念头，都显得多余。于是颜凝躺下了。

　　玄关的地板很硬，凉意贴着后背蔓延开来。颜凝仰面躺着，视线落在天花板那盏没开的灯上，灯罩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亮过几次，又暗下去。饥饿感来过，很轻很短。窗外的夜色加深，屋子里一点点黑下来。

　　颜凝睁着眼，呆呆盯着天花板。她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可她还睁着眼，在寂静里怔怔看着玄关贴着的那张画。

　　那是一张红彤彤烫着金纹的福字。在黑暗里发出荧光，红得炽烈，金得耀眼。很喜庆，很土气，和房间素雅的风格很不搭。是陈野去年除夕跑来替她贴上的。她很嫌弃，却没有揭掉。

　　可现在，颜凝忘了它为什么在这里，甚至认不出这是一个福字。

　　思维时断时续。有一瞬间，颜凝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存在了，觉得玄关的，只是一具皮囊身体，不是她。

　　第二天的光从门缝底下爬进来，阳光一点一点跳到颜凝的手指边。

　　颜凝醒了。手机又亮了一次，她视线迟钝地移过去，上午十点四十七。

　　原来已经过了一整夜。

　　她眨了下眼，重新把目光移回那张福字，表情空白。世界在继续，而她，暂时没有被它需要。

　　于是她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恍惚地盯着那张福字。

　　哦，这是福。她终于认了出来。

　　玄关的地板，彻底被晴朗的阳光照暖。起初只是一道极细的金线，从门缝钻进来，后来金线越铺越宽，漫过鞋尖，漫过腰侧。

　　颜凝终于动了起来，她猛得攥住了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眼底那层空白的迷惘，像被人撕开一道口子。沉寂一晚的血液涌了上来，锋利、炽热，带着刺痛。

　　那种持续了一整夜的空茫感，被一种不能停也不敢停的念头顶开了。

　　颜凝撑着门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下还残着疲态。可她忽然笑了，那笑带着自嘲、算计和冷意。和昨天那个空茫得像死物的人，判若两人。

　　手机铃声刺耳地响起，撞碎了她尚未散尽的麻木。颜凝接起电话。

　　“颜小姐，您送洗的西装，已经好了。”

　　西装。傅承骁的西装！

　　这几个字像有魔力，瞬间点燃了她刚刚聚拢的情绪。她彻底站稳，背脊绷直，呼吸变快，眼神亮得过分。

　　对着电话，颜凝声音轻快：“知道了，我会过去取。”

　　电话挂断。玄关安静下来。颜凝站在原地，眼底亮得惊人。

　　她忽然觉得好饿，那股饿意从胃里一路烧到喉咙。

　　颜凝几乎是踉跄着扑向冰箱，连柜门都扯得哐当一声响。

　　冰箱里只有两个便利店买的金枪鱼饭团，还有两罐冰镇的黑咖啡。

　　颜凝撕开饭团的包装，连手都没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米饭的甘甜和金枪鱼的咸腥，粗暴地填满了空了十几个小时的胃。

　　她吃得很急，噎得眼眶呛泪，却没有停下来。手指上沾了米粒和沙拉酱，她毫不在意地舔掉，眼神里的空茫彻底被一种鲜活的、带着掠夺性的光取代。

　　这才是她。

　　不是那个在玄关地板上躺了一夜的空壳。

　　大快朵颐后，颜凝抽了张纸巾，随意地擦了擦手和嘴。她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拿起了手机。

　　屏幕解锁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跳了出来，群聊、通知、无关紧要的寒暄挤成一团，看得人头皮发麻。

　　颜凝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往下滑。

　　指尖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被她置顶的对话框上。

　　傅承骁。

　　从昨天到现在，他给她发了好多条消息。

　　【骁：下午有空？一起出来玩。】

　　【骁：论文写完了？晚上出来吃饭。】

　　【骁：论文还没写完？】

　　【骁：怎么不回消息？】

　　【骁：颜凝。】

　　【骁：颜凝你真行。】

　　【骁：早饭吃了吗？】

　　【骁：……】

　　最后那一行省略号，安静地躺在那里。

　　颜凝的目光在那行“……”上停了一秒，然后她才去看，其他人发来的消息。

　　高中班长的信息紧跟着跳出来，语气一如既往的热情又带着点试探，问她今天下午的同学会还来不来。

　　她回得简短。

　　【颜凝：来。】

　　她并不在意同学会本身。她只是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安静的房子里，她迫切想让自己动起来。

　　再往下翻，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消息。高校群里的学术讨论，课题组里的任务通知，兼职群里的招工信息，还有一些无关人士的问候。

　　以及一条陌生又熟悉的名字，突兀地夹在其中。

　　顾叙。

　　那条消息，像一则过期了的超市促销打折广告，印着“消费满五十送鸡蛋”的老掉牙噱头。

　　【顾叙：你真的不再认真考虑一下吗？颜凝，跟我在一起，比你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强得多。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颜凝手指一滑，直接掠过。

　　处理完所有必要的消息，颜凝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傅承骁的对话框。

　　【抱歉，论文写得太晚，昏睡过去了。刚醒，正在吃饭。】

　　输入，发送。

　　对面没立刻回复，颜凝也不急，把手机扔在一边，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刚好压下心底那点残存的空茫。

　　过了会儿，傅承骁的消息才姗姗来迟，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随意，还有藏不住的试探。

　　【骁：哦，没事，我也刚醒。】

　　【骁：那个姓陈的，就是你那傻逼前男友，之后没再找你麻烦吧？】

　　他担心，颜凝消失十几个小时，是又被陈野给缠上了。颜凝看着屏幕，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她刻意晾了几分钟，给足傅承骁坐立难安的时间，才回了个单字，简洁得像在敷衍，却又刚好勾着人。

　　【没。】

　　消息刚发出去，傅承骁的消息就追了过来，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

　　【骁：那就好，他要是还敢纠缠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颜凝回得更淡。

　　【嗯。】

　　过了会儿，傅承骁又问。

　　【骁：下午干嘛？】

　　颜凝指尖一顿，如实回复。

　　【下午准备先去取你的西装，然后去见同学。】

　　几乎是瞬间，傅承骁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骁：什么同学？】

　　【骁：男的女的？】

　　下一秒，第二条消息被迅速撤回，屏幕上只剩那行“什么同学？”孤零零地躺着。

　　屏幕那头，傅承骁眉心狠狠一蹙。

　　操！他骂自己。

　　男的女的，这话问得太掉价，几乎没过脑子！

　　他就是不爽。

　　不爽颜凝一声不吭消失了十几个小时，更不爽颜凝醒了第一件事不是找他，而是转头去见什么同学。

　　他妈的他就跟那查岗的怨妇似的！

　　贱不贱呐！

　　傅承骁舌尖抵了下腮，低骂了一句，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半秒，才把那行字撤回。

　　啧，真他妈烦。

　　烦他自己。他傅承骁什么时候，需要对别人的行踪这么上心了？

　　以往都是别人变着法儿打听他的行程，好巧合地跟他“偶遇”。现在倒好，全他妈反过来了。

　　可是，这是颜凝。

　　他那条朋友圈发出后，圈里几个发小提醒他，现在捞女进化出来的手段越来越高，还有专门的培训班，小心被高手给钓了。

　　可助理早就替他查过了。

　　哪家捞女培训班的学员，高中起一路竞赛金牌？哪家捞女，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他？如果图钱，其实那个开出百万年薪的云衢更适合，可以让颜凝轻易就还清债务，摆脱现今受困于人的窘境。

　　进了云衢，走金融路线，碰上个好项目，几年后年入千万都有可能。那些捞女绞尽脑汁、攀龙附凤一辈子，上限不也就这样吗？

　　但颜凝依然选择了盛霆。

　　为什么？

　　因为颜凝，记恩、念恩。颜凝不是选择了盛霆，而是选择了他。

　　颜凝看着那行被撤回的消息，假装没看到，她把手机扔在一边，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慢悠悠地等了几分钟，她才回复：

　　【高中同学聚会。】

　　颜凝没准备在这件事上对傅承骁隐瞒。

　　她太清楚这些顶级富豪的手段了。查一个人的行踪，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傅承骁现在正对她上头，保不准就会叫手下查她去了哪里。她不想在初期，就在傅承骁那里，落一个不诚实的印象。

　　再说了，就是一场高中同学会而已。颜凝觉得，没什么见不得人，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对面安静了两秒。

　　【骁：哈哈，高中同学会啊。】

　　【骁：那我陪你一起去怎么样？】

　　颜凝盯着那行字，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点烦了。

　　这个傅承骁，未免也太粘人了。

　　她手指飞快地敲了一行字，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

　　【老板，这不好吧？这是周末诶。】

　　发完，又觉得语气太生硬，容易惹傅承骁反感。想了想，从表情包库里，翻出了几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表情包，点了发送。

　　小兔子的耳朵耷拉着，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屏幕那头，傅承骁盯着那行“老板”，又盯着那两个装无辜的表情包，舌尖顶了顶腮：“真把我当老板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

　　【骁：那我陪你去取西装吧。】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他低低骂了一声。明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跟个上赶着贴的没什么区别，可那点想凑到她跟前的心思一冒头，他根本懒得收。

　　行。

　　贴就贴。

　　反正他傅承骁，从来不靠忍。

　　颜凝回复得干脆，面无表情地飞快打字，让这句话的尾音看起来带着点撒娇的软意：

　　【干洗店就在小区门口，直线距离一百米，我自己可以的啦，老板。】

　　【骁：别叫我老板！】

　　【好的老板，收到老板。】

　　【骁：……】

　　颜凝看着那个省略号，心情愉悦地浅浅弯了下唇。

　　她乘胜追击。

　　敲出一行字，精准戳中傅承骁的软肋：

　　【如果您，急着取回这件西装的话……】

　　几乎是立刻。

　　傅承骁的脑海里就浮现出那天晚上的画面。

　　颜凝穿着他西装站在灯下。

　　西装很长，盖过了她的膝盖，衬得她的腿，愈发纤细。

　　她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羞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妩媚。

　　【骁：不急。】

　　【骁：你先留着，暂时不必还给我。】

　　颜凝看着这条消息，眼底的笑意，终于彻底绽放开来。

　　她把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向后靠去，轻声笑了一下。

　　“我还治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