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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赌她什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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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染,颜凝坐着地铁,抵达工体旁边那家著名的夜店。这家店潮人云集,电音氛围热烈,是富二代与明星的常聚之地,时常都会有国际知名DJ登台助阵。
“小颜来了?”颜凝进店,正准备上岗的门侍Kevin跟她招呼。
颜凝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煎饼,悄悄递过去:“给你,我从食堂带的。”
Kevin眼睛亮了一下,开心接过:“谢了小颜,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你哪天好好吃过饭?”颜凝说,“你才十八岁,整个店里你最小,要照顾好自己。”
“小颜你这么好,我都要爱上你了。”Kevin抬了抬胳膊,故作耍帅的绷了绷肌肉线条:“要不你跟我吧,我比你那个男朋友强!”
旁边另一个门侍Sam抬手用力敲了一下他的头:“没大没小!”他冲着颜凝道:“今晚不少包厢都被明星订了,听说城里最有钱的那帮富二代也要来,你跟经理说一声,申请去包厢帮忙,小费能比散台多挣不少,说不定还能捞着跟明星合个影。”
“算了。”颜凝垂下眼,“包厢那边的贵客规矩多,真出点什么事,不好脱身。”
Kevin咬着煎饼含糊不清:“能有什么事?再糟能比你那男朋友糟?我要是你,我长着这样一张脸,我早申请去包厢了!万一遇上愿意帮你的,那不直接——”
颜凝语气微冷:“我不喜欢这种玩笑,下次不给你带吃的了。”
她转身离开,进了后台员工更衣室。
Kevin懊恼地吐了吐舌头。
Sam无奈地摇头:“让你多嘴,明知道小颜和她男朋友感情好,你还故意去惹人家不痛快。”
Kevin愤愤不平地嚼着饼:“我就是看不惯!那姓陈的就是一个渣男,哪配得上小颜?”
夜泼墨般洇开。
工体西路霓虹如瀑,各家夜店门口排队的人潮蜿蜒出半条街。震耳的低音炮从四面八方涌来,整条街都在共振。
烈焰红法拉利一路畅行,径直滑到夜店正门口。车漆在霓虹下泛着橙红渐变,像一团烧得正烈的火。
车刚挺稳,门侍Sam立刻小跑着上前,躬身拉开车门:“傅少。”
“停好。”傅承骁插着裤兜,漫不经心地下来,随手把车钥匙丢过去。
Sam下意识地接住钥匙,指尖触到那枚跃马标志的时候,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对着耳麦低声通知:“傅少来了。”
随即快步将钥匙递给一旁候着的泊车员,Kevin和另外两个门侍早已躬身立在店门前,齐齐拉开厚重的玻璃店门,姿态恭敬又妥帖,引着傅承骁往里走。
颜凝正端着酒水,手机震了一下。
她偷闲瞄了一眼,看到Kevin给她发来了道歉消息。
【Kevin】:小颜,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你别生我气,煎饼包子还是可以继续的……
店里员工都取各种各样的花名,英文居多,也有红红、禾禾、小雪这样的中文昵称,颜凝的花名就叫小颜。
【Kevin】:你之前不是跟我说,碰到那些嚣张富二代就告诉你一声,好让你提前避开,免得冲撞了,赔都赔不起吗?
【Kevin】:虽然我还是觉得,小颜你完全没必要避开,那帮阔少们出手才大方。
【Kevin】:反正就是,今晚西京城里顶顶有钱的那位爷来了!!二楼帝王包,傅公子!!!
头顶的镭射灯扫来扫去,紫、蓝、粉,一层层染上颜凝的侧脸,明明灭灭。
光影轮转间,颜凝收起手机,端着盘子,侧身穿过散客区的人群:“麻烦借过一下哦,谢谢。”
傅承骁踏进夜店,音乐震耳,灯光迷离。他推开包厢的门,狐朋狗友们的招呼声劈头盖脸砸过来。
“哟,骁爷!稀客啊!”
“哥几个都以为你退出江湖了!”
傅承骁扯了扯嘴角,懒洋洋地陷进最中间那张丝绒沙发里,长腿随意一架。立刻有人递过冰好的威士忌。
这时,一个穿着骚包粉衬衫的年轻人凑过来,笑嘻嘻地递过手机:“骁爷,看看,场子里新来的几个姑娘,怎么样,够鲜吧,叫她们过来给您逗逗乐子?”
傅承骁推开:“不必。”
“哟,”公子哥们笑了,打量他,“兴致这么差?这么多姐姐妹妹,就没有一个能逗傅少开心么?”
傅承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脑子里突然晃过,白天在京大校园的那一幕。银杏树下,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帆布鞋踩过落叶,还有那个抱着牛皮纸袋子,看起来清软又纤细的身影。
他低低嗤笑一声,又骂了句,奇葩!
什么年代了,棉衣裙、帆布鞋、旧纸袋,土到掉渣!
鬼使神差地,傅承骁低声问了句:“有没有那种,清清纯纯的?”
“清清纯纯?”旁边的人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的隔着栏杆,往楼下努了努嘴:“喏,那不就是?”
“嗯?”
傅承骁循着方向看去,看清楚以后满脸都是震惊,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没能捏住!
隔着二楼内场的栏杆,他看到楼下外场的散客区,离舞池不远的卡座旁,可不就是白天撞见的那个奇葩!
“奇葩”此刻端着盘子,穿着夜店服务生的工服,像是在店里打工。
服务生工服的料子是最廉价的化纤,却衬得她肤色白皙,脖颈愈发纤细。
她素面朝天,眉毛细软,眼尾微微下垂,自带一股温婉的书卷气。和周遭纸醉金迷、喧嚣糜烂的环境格格不入。
像一捧误入尘嚣的雪,
干净得,叫人晃眼。
颜凝两手端着托盘,正要往邻桌去,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油腻腻的大手攥住。
“小美人,长得真纯啊,陪哥哥喝一杯,哥哥给你小费!”
颜凝余光扫过二楼的方向,微微敛眸,再抬眼,她的眼中已溢出水光:“先生,我只是来打工的,不能陪酒……”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细细的,像随时会哭出来。
那桌的中年男人脑满肠肥,脸红得像充血的猪肝。这一声嘤嘤的哭腔,不但没能让他松手,反而更刺激了他:“陪哥哥喝两杯,少不了你的好处!名牌包、现金随便你挑!”
“拜托您不要这样,麻烦放开我!”颜凝往后挣,可男女力气悬殊,任凭她用尽全身力气,也没能挣开分毫。
反而引得中年男人哈哈大笑:“到底是读书的雏儿啊,连甩脸子都这么有礼貌。”
周围起哄声愈重。
慌乱间,颜凝脚下一绊,整个人被扯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哗啦!”
托盘脱手倾斜出去。
盘子里的三杯鸡尾酒好似长了眼睛,正正好好摔在中年男人身上,酒液溅得到处都是,男人的裤子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污渍。
周围人猛地哄笑起来。
“操!你他妈找死!”男人勃然大怒,反手就攥住颜凝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你个小贱人!敢泼老子?今天不把老子伺候舒服,就别想出这个门!你们老板呢,投诉!我要投诉!”
周围一片口哨声,没人上前解围。
这里是夜店,不是路边。规矩从来暧昧,底线向来模糊。
颜凝眼底漫上水雾,眼眶红得通透,肩膀轻轻发抖。却仍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只睁着那双蓄满泪光的眼睛,怯怯地看着男人。像只被猎人困住的小鹿,茫然又无助,透着一股破碎的、让人不忍触碰的清冷。
挣扎间,她的眼泪好似终于没能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那眼泪掉得又凶又好看,看得傅承骁莫名心头一烦,一股子邪火直往上窜。
傅承骁攥着酒杯的指节骤然收紧,竟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体,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他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喉结滚了滚,冷哼一声,心里升起的念头恶劣极了——活该!
这种地方,长成这样,还哭得这么好看,谁见了不想再逗逗她,看她继续楚楚可怜?
还有白天时候不挺能怼他的么,怎么这会儿这么柔弱!
傅承骁方才忽然前倾的动作,被狐朋狗友们看在眼里,身边人拍着他的肩膀挤眉弄眼:“怎么样傅少,这款是你的口味吧?要不要过去英雄救美?
傅承骁没动,掩饰性地喝了口酒:“哪来的,怎么之前没见过?”
“就是你没来的这两月,刚招来的服务员。”朋友笑,语气暧昧:“这颜值,仙品吧?那清清冷冷的小眼神,勾死人了!”
“哥几个不少人都是冲她来的。就是可惜了,死活都不肯陪酒,纯打工挣时薪的。太高洁了!”
“高洁?”傅承骁倏得挑眉,视线一动,落在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混夜店的还能有这词呢?”
“可不是嘛!”朋友笑得暧昧,“所以兄弟们都在赌她什么时候肯低头呢!”
众人大笑。
周遭笑声轻佻又散漫,话里的玩味刺得傅承骁耳朵发紧。
颜凝仍被中年男人攥着手,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滚落,肩膀抖得厉害,像风里快要折掉的落叶,她声音里带着细碎的哭颤:“先生,我赔您干洗费……求您别投诉我,好不好?”
傅承骁眉峰狠狠蹙了一下,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更旺了。
他别过头,冷哼:“真会装纯!夜店里哪有干净的?这女的肯定是高手,玩的就是欲擒故纵!”
“傅少阅人无数,看得通透!”众人跟着附和。
傅承骁没再说话,脸上摆着不耐,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瞟,想看看那个奇葩该如何收场。
或许会哭得更厉害?或许会奋起反击?或许……他也不是不可以解这个围……
傅承骁视线黏在那截被攥得发红的手腕上,觉得那头肥猪实在碍眼,那股子邪火混着说不清的焦躁,再也压抑不住,蹭地就冒上来。
妈的,要欺负也轮不到你!
然而正当他准备起身时,一楼散座那里,酒吧经理快步走了过去,沉着脸掰开那双快要触到“奇葩”脸颊的手,又低声说了些什么。醉汉咒骂着退开。
傅承骁挑了挑眉,心里有些诧异。
这经理是出了名的势利,一切都只看钱,平时见了客人欺负工作人员,向来都是眼瞎装作看不见,如今竟有这份好心了?
他抬了抬手,唤人把经理招到二楼,下巴朝颜凝的方向点了点,似笑非笑地问:“今儿个转性了?还知道护着人了。”
心里却有些不满,又不知道为什么不满。他语气里带着刻薄,声音也是冲冲的,含着几分同为雄性动物的敏锐:“你该不会是自己看上了这女的吧!”
“哪可能啊?”经理连忙摆手,带着几分被戳破心事的不自在。他掩饰性地擦了擦额头的汗,真心实意地叹气道:“傅少有所不知,小颜她,不容易。”
“哦?”
经理压低声音,一句炸得傅承骁瞳孔微缩、匪夷所思:“她是被人押在这儿,打工还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