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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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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抬起头,坦坦荡荡。
“我根本就不是个好男人。吃软饭、打女人,这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傍富婆。我这样的人渣,根本就不值得被任何女孩子喜欢。”
他刻意重复了最后两个字,尾音落下时,干脆利落,像在念一份死刑判决书:
“任何!”
视线死死锁着对面的女生,坦荡里裹着一股子邪气,看得人心里发怵。
女生终于听懂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便利店的空调依旧嗡嗡作响,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般,尴尬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女生沉默着起身,跟陈野说了声“我先走了”。
她拿起包,匆匆离开。
门铃响起轻脆的一声,随即又恢复安静。
桌上的烤串还在冒着热气,竹签上的肉滋滋作响,却已经被所有人给遗忘。
陈野在互道晚安后,没有回家休息。
颜凝也在互道晚安之后,没有去向卧室,而是来到了书房。
书房后墙,摆着一架旧书柜。
颜凝走到书柜前,弯下身子,指尖扣住书柜最底层的第二个格子。
那里有个暗扣,她轻轻一旋,沉重的柜体便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密室一样的小空间。
这房子是颜凝导师转租给她的。
原本属于导师女儿的婚房。
导师家的一双儿女已经定居国外,丈夫也常年跟在海外帮忙带孙子。
国内就剩导师一个人,被退休返聘到京大,继续为国家的法治教育建设做贡献。导师自己的寒暑假,也基本都在澳洲过。
当初导师把房钥匙交给颜凝时,甚至都不打算收房租,只想让颜凝别耽误了她的几盆花,平时多替那几盆漂亮的绿植浇浇水。
颜凝自己坚持着交付房租。
她知道这是善意。
纯粹的、温热的、不图回报的善意。
像导师那个人一样。
可越是纯粹,她越不敢接。
从小到大,所有免费的东西最后都标着她付不起的价格。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屋檐。
所以她必须付钱。
房子不大,原是单位分配的公房。
老小区的砖混结构,承重墙少,改造空间极大。同栋楼的各家格局,都能差出个天翻地覆。
导师女儿原先就把空间利用到极致,做出了一个嵌入式衣帽间。
颜凝搬进来后,又进行了二次装修。
她亲手摆了这张书柜,进行了改造,加固了滑轨,又给柜门做了和墙面同色的贴皮,增强视觉感,使得这个衣帽间面积增大,彻底变成了一间隐秘的密室。
“咔。”
随着一声轻响,密室彻底打开。
一股混合着昂贵皮革、冷冽金属与残留香槟的奢靡气息,猛地扑了出来,瞬间冲散了门外书卷气的沉闷。
颜凝走进去。
赤脚踩在密室特铺的羊绒地毯上,悄无声息。她没有开主灯,只抬手按亮了墙边一排暖黄射灯。
光线从斜上方打下来,在满室华丽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戏剧感。
颜凝站在原地,脖颈后仰,肩胛骨向后打开,做了一个极其缓慢、却充满释放感的伸展,像一只终于卸下伪装的猫科动物,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满足的轻响。
“这才对味。”
她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个餍足的弧度。
颜凝朝里面走。
衣帽间不大,却塞得满满当当。
之所以做成密室,因为里面塞得,全是颜凝的另一面。
摆在两侧的顶天立地衣架,一眼望去,全是艳丽衣裳。颜色饱和度高得,几乎要冲破视线,像一团团燃烧着的野火。
“我亲爱的战袍们,久违了。”
颜凝喟叹着说,她的指尖随意划过左侧衣架。
冰凉的漆皮短裙、滑腻的缎面抹胸、镂空到近乎透明的蕾丝上衣……衣料在指下窸窣作响,像带着无声的挑衅,勾着她靠近。
这才是她。
这才是颜凝。
激烈,张扬。
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鲜艳的色彩,统统都堆在身上。
可惜傅承骁不喜欢。
绝大多数的权贵都不喜欢。
他们就喜欢老婆端庄娴雅,情人浓艳似火。
颜凝不想当情人,只想做正室。她只能委屈着自己,裹进素白素白的寡淡丧葬风里。
只能在卧室的衣橱里,挂满秀雅文静的连衣裙,清清纯纯,洁白似雪。
“呵。”
颜凝轻笑出声,指尖在衣架上逡巡,最后勾住一件酒红色吊带裙的细肩带。
那红色红得像凝固的血,肩带细得惊人,仿佛轻轻一扯就会断裂。
颜凝喜欢这种,濒临破碎的张力。
“男人就喜欢,把女人钉在纯和欲的两极,自己却恨不得活成一片混沌的垃圾。”
颜凝不屑地说。
就仿佛傅承骁,自己浪迹花场,烟酒不离手,却偏偏喜欢最乖最纯的学生妹。
甚至大二大三的,他都会嫌人家世俗和世故,就喜欢大一新生的那份,未经雕琢的质朴与干净。
可笑的是,都这样了,傅承骁竟然还秉持着发乎情止乎礼,从不会碰那些学生妹们分毫,仿佛多靠近一点,就会玷污了他心底那点可笑的纯洁执念。
而等到大一小妹妹们被他的金钱炮弹腐蚀,被他翩翩君子的风度迷住,彻底陷进去时,他又会迅速觉得人家小姑娘、俗了、世故了。
转头就会把人甩掉。
留下一地破裂的芳心。
德性!
颜凝继续往里走,又是一整排的奢侈品包袋珠宝。
爱马仕的金属扣在灯下泛着冷光,宝格丽的碎钻折射出暗涌的火。
梵克雅宝的链条脚环与长耳坠被颜凝指尖一碰,叮当作响,像她藏在眼底那抹张扬的浪笑,脆生生撞在空气里。
每一件都是她颜凝的心肝宝贝!
是她孜孜不倦、汲汲营营往上攀爬的精神食粮!
还有各种女士香烟,开过封又塞回去的黑金香槟、红标葡萄酒。贴着价签的、退税的、海外直邮的,乱糟糟全混在一起,奢靡得理直气壮。
但所有这些,都不及密室正中央那块速写板扎眼。
颜凝踱步过去。
傅承骁的照片就贴在那。
周围画满密密麻麻的箭头和字迹,像一张精心织就的捕猎蛛网。
她的指尖抚过那些字迹,最后停在照片上傅承骁的脸上。
今天傅承骁冲进巷子时眼里的怒火,看向她时那淬着焦灼与占有欲的眼神,还有最后那句脱口而出的“做我女朋友”。
每一个反应,都让颜凝感到餍足。
真不愧是她的,完美猎物。
颜凝拿起速写笔,笔尖悬在照片上傅承骁的嘴唇位置,停顿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缓缓地划了一道斜杠。从唇角划到下颌,像某种隐秘的标记。
“耽误我这么多天捞金……”她声音低柔,却字字清晰,“……宝贝儿,你可得值这个价。”
话音落,颜凝嫌恶地扯下身上的素白真丝裙。
裙摆上还沾着,方才演苦肉计时蹭的尘土,后巷的灰渍落在哑光料子上,刺目得让人膈应。
这裙子,是颜凝花了八万八,特地找人定制的顶级双绉真丝。
远远看着,和拼多多九十九块钱三件还包邮的普通棉布裙,没什么两样,实则触感软糯,垂感高级得离谱。
颜凝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瞧,这就是男人最爱的纯,八万八的真丝,演九块九的纯。”
她今晚如果真得穿一件,九块九的包邮连衣裙。在酒吧后巷只消轻轻一摔,那裙子就会瞬间皱成一团,丑陋、干巴、毫无版型。
永远无法垂顺的、美丽的、服帖地,去楚楚动人勾引傅承骁。
就好比阁楼上灰扑扑的辛德瑞拉,在舞会上勾住王子时,踩得那双水晶鞋,也是价值连城呢。
颜凝手一扬,八万八的定制裙,直接被扔进了垃圾桶。
“OK,”她对着空气轻声说,“戏服杀青。”
颜凝换上那件酒红吊带裙。
丝绸裹住身体的瞬间,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属于白天的温润水光,已彻底蒸发殆尽。
然后,她对着墙角的全身镜转过身。
镜中的女人眉眼秾丽,肩颈线条凌厉优雅,裙摆开叉高到大腿根部,每一步都会泄露危险的春光。
这才是颜凝。
或者说,这才是她允许自己成为的“颜凝”。
镜子前,颜凝打开化妆盘。
梅子色唇膏涂得又野又媚,上挑的眼线勾出凌厉的眼尾,烟熏妆晕染得恰到好处。
镜中的脸逐渐陌生,又逐渐熟悉。
陌生的是这张浓艳到极具攻击性的面容,熟悉的是眼底那抹终于不用掩饰的、赤/裸/裸的野心。
最后,颜凝拉开抽屉,照例挑出一副金属面具。
薄如蝉翼的金属片轻覆脸颊,金色的光映着她眼尾微红的眸子,一半是勾人的撩,一半是致命的神秘。
一切准备就绪。
颜凝漫不经心地走向酒柜,抽出一支未开封的唐培里侬。
砰的一声,软木塞弹开。她没有倒进酒杯,而是就着瓶口,粗鲁地就仰头灌了一口。
又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银质打火机咔哒点燃,橙红火光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颜凝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冰凉的酒液还在喉咙里灼烧,烟草的呛味又添了几分野性,两种滋味交织着冲散了连日伪装的憋闷。
彻底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好了。
猎物已入网,伪装已卸下。
现在是时候,去收割另一片疆域了。
颜凝踩着细高跟走出密室,反手将书柜推回原位,榫卯扣合的声响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她踱到书房另一侧的电脑前。
窗外夜色正浓,西京这座城市在沉睡。而世界的另一端,正是欲望沸腾的黄金时刻。
颜凝笑了。
“好几天没直播……”声音低哑,像淬了蜜糖的毒,“倒要看看这帮老色胚们,有没有好好想我!”
颜凝重重按下开播键。
洪水般的弹幕瞬间淹没屏幕。各种语言的狂热呼喊、赤/裸欲望和金钱承诺疯狂滚动。
没人知道。
京大法学院的高材生颜凝,背地里竟是海外平台擦边界的人气网红——Velvet Venom.
中文直译过来是,丝绒毒液。
她从不暴露真实国籍与背景,
在大多数人眼里,她只是个神秘又艳丽的海外华裔。
Velvet Venom,人如其名。野心勃勃,媚骨天成。
账号粉丝数稳坐中部上游,论体量比不上头部网红,但胜在粉丝氪金能力堪称恐怖。
【Fuck!你终于来了!!】
【姐姐这身……我硬了,救命救命救命!】
【姐姐骂我!求你骂我一句!】
【I give you all my money! Anything you want,I do!】
【想看背!求背!跪求背!】
【Daddy love you! Sweetheart!】
颜凝的指尖划过屏幕上那些滚烫的、带着价格标签的呼喊,像女王巡视她的贡品。
她将金色的香槟倾倒在镜头前,看着液体扭曲了那些疯狂的弹幕,也模糊了镜中自己秾丽的脸。
然后,她凑近麦克风,魅惑的嗓音仿佛能穿透屏幕:
“想我?”
颜凝轻笑,声音裹着烟酒气。
“那得看……你们今晚出得价钱,配不配得上我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