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哪里跑》严二青

3、第三章

　　又是月落镇一年一度的花灯节，醉仙楼放了一天假。受了村头李伯家大儿子李施文的邀约，楚薰儿在家中精心打扮了一番准备去逛花灯，临走前爷爷塞给她一块儿酒葫芦形状的竹刻的腰佩要她时刻佩戴不能离身，还没来得及吐槽爷爷雕刻的手艺就被爷爷催着来到镇上花灯会了。

　　要说楚薰儿今天的打扮，确是百里挑一的灵秀出彩。鬓前的碎发被她悉心用木梳子篦到耳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根细长的银簪微微在头后卷起一个云髻，一身流光溢彩的粉金纱裙是她自己选的料子拜托镇上的刘裁缝做的，等的就是这一天和倾慕已久的李施文约会时穿。

　　楚薰儿和李施文并肩走在一片璀璨斑斓的花灯中间，远看真是像一副才子配佳人的图画一般，两人有说有笑，举止之间也愈见亲近。

　　不过，这画面落在身后某个人的眼里，却是相当的刺眼。

　　偷偷瞄了一眼江陵快要黑下来的一张脸，萧齐努力憋笑，“子玉，你看那粉衫姑娘身旁的公子，光看背影就觉得俊俏，这正脸想必也不差，就是不知道，较之子玉兄你，胜负如何啊？”

　　江陵将暗自握紧的拳头藏于衣袖，要不是在大街上，他俩又没有施法隐匿身形，他真想冲上前去，把言琼身旁那个男人揪起来扔到一边儿去。看到前面两人言笑晏晏的样子，尤其是看到楚薰儿脸上的灿烂笑容，即使是一样的脸，江陵也没办法把楚薰儿代入到言琼身上去。毕竟记忆里，言琼那张一年四季都冷着的脸上，哪里会那么轻易露出笑容来。

　　“那边有猜灯谜的，我们去看看吧。”李施文含情脉脉地看着楚薰儿，楚薰儿心里就像淬了蜜一样开心，扬起一个更为灿烂的笑容，点了点头。

　　灯谜的摊儿上摆了五六排形状各异色彩各异的花灯，每一个灯里都有一张纸条，连答对三道题就可以得到一盏小小的琉璃灯。

　　楚薰儿随便挑了一盏形状像莲花的，“钱多愁也多，打一中药名。”她仔细回溯爷爷要她经常抄的药书上的那些药名，“是郁金吧！”

　　摊儿主笑了笑，“哎！姑娘真聪明，我这儿的灯谜有好猜到一猜就中的，也有难猜到有人几天都想不出谜底的，姑娘第一题抽了个难猜的居然就猜中了，真厉害。”

　　李施文也想着露一手，便挑了一盏马头形状的，“月出惊山鸟，打一字。”这，一下难住了李施文，他阅览诗词无数，各种风月颂雅皆通，偏偏不太明白这种路数。正发愁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杜鹃的鹃字。”

　　“这位公子答对了！”摊儿主忙凑到李施文身后，又转身瞧着楚薰儿和李施文，“这位白袍公子答对的题，不能算作公子小姐答对了，我这摊儿上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没能连答对三道，就不能得我这琉璃灯了。”

　　楚薰儿看着眼前一白一红两人发了愣，也没听清楚摊儿主说了什么，这两人不是醉仙楼的那两个吗？

　　江陵看着楚薰儿也微微有点惊讶，她今日的打扮，若换作言琼，定是不会穿的，他也不曾想过，当言琼的脸上挂着笑容、披一身粉嫩的衣裳，竟是比师父的浮玉池里养的莲花还妍丽几分。

　　萧齐眼见楚薰儿和子玉两人对视僵持着，摆摆手对着摊儿主说，“摊儿主，我们与这位姑娘认识，灯谜就算在一起好了。”

　　“这也行，那公子姑娘，谁来答这第三道题啊？”

　　李施文原本就觉得没答出题还被别人抢了去丢了面子，又看到楚薰儿望着那白袍人发愣，更是嫉妒不已，随手抓了一个灯就抽出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改天乱支配，打一神仙人物。”得，他李施文今天怕要栽在这灯谜摊儿上了。

　　江陵和萧齐也有点懵，要说这漫天的神仙，以前跟着师父也见过不少，要说名字基本上都是熟悉的，但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哪个神仙能跟“改天乱支配”这五个字挂上钩。

　　摊儿主默默瞅了一眼楚薰儿，又看了看那一白一红两人，只等着有人赶紧答出来，他好办完这装摸做样吃力不讨好的破差事。

　　“不会是，大圣吧？”楚薰儿灵机一动。

　　摊儿主如释重负一般，“姑娘答对了，答对了，这谜底啊，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啊！这天和支二字重新组合一下，就是大圣二字呀！姑娘脑子真灵光，来来来，”摊儿主从身后的摊儿桌上取了一盏小巧精致的琉璃灯递给楚薰儿，“姑娘，这是你的奖品。”

　　然后，在萧齐以相逢即是有缘为由的撺掇下，四人一块儿去了镇上的茗香居品花茶去了。四人围着一张四方桌，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着小眼，十分尴尬。

　　气氛实在有点沉闷，萧齐便先挑起了话头，“我叫萧齐，这位是江陵，我俩是来月落镇游玩的，先前在醉仙楼吃饭，见过姑娘，没想到今晚又遇见了，真是有缘啊！”说着萧齐看向楚薰儿，“还未请教姑娘，”他顿了顿，又看向李施文，“和公子的姓名？”

　　楚薰儿刚准备答，李施文就抢了话头，“萧公子客气了，我姓李，名施文，这位，”他饱含情意地看了楚薰儿一眼，“是与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楚薰儿。”

　　楚薰儿奇怪地看着李施文，平时李施文并不是这样，可无论刚才猜灯谜还是现在抢着自我介绍，都显得有些冒失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看向萧齐，“萧公子和江公子这几天在月落游玩，可有遇见哪些有趣好玩的了？”

　　于是楚薰儿和萧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李施文中间也插了几句话，大抵是说些月落的乡土风情什么的，而江陵全程一句话未发。中间萧齐往江陵这边瞥了一眼，“说起来，楚姑娘倒是和子玉的一位故人面上很相似。”

　　三个人的目光回到江陵的身上，倒让江陵有些不好意思，他看了看楚薰儿，虽不似言琼脱俗的清冷气质，但别有点清丽自然的味道，让他心里有些发痒。不过，江陵面上还是淡淡的，只是对着楚薰儿，微微勾了嘴角，“确实，如此。”

　　萧齐颇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无奈感，都把话头引到他江陵和楚薰儿身上了，居然四个字完事儿了。可是没办法，谁让江陵是一直帮衬他的师兄呢，“哈哈，这样看来，子玉和楚姑娘还真是有缘呢。听说这花灯节是要放河灯的，有个祈福之意，我们这茶点吃得差不多了，不去放个河灯许个愿岂不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一行人又被撺掇着去了河边放灯。河边人还挺多，从桥这头到桥那头，从长街这头到那头，都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

　　许是身后哪个人没留神，踩上楚薰儿的裙摆，然后一阵旋转，楚薰儿发现自己倒在了江陵的怀里。江陵面上微微泛起了红，扶着楚薰儿站起，清浅地笑了一下，“薰儿姑娘要小心一点了。”

　　李施文看到这一幕，肺里简直要气炸了，拍了拍楚薰儿示意一块儿去放河灯。

　　往前走的时候，楚薰儿还回头看了江陵一眼。她觉得这个人更奇怪了。

　　也不知道这一晚上是怎么结束的了，总之楚薰儿浑浑噩噩地回家时，爷爷已经睡下了。她从荷包里掏出猜灯谜的那盏琉璃灯，这么细细一瞧，她才发现这琉璃灯居然刻的是个猴子的形象，尤其那双眼睛，栩栩如生，好像会发光似的。

　　到了深夜，楚薰儿早就睡下了，一片漆黑中，床边桌上的琉璃灯，隐隐闪烁起金色的光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