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圈与角角[藕饼]》一迦叶叶

42、第四十二章

　　“你救了我，谢了。”金发男子坐在屋檐上，斟满手里的酒杯，对着旁边人敬了一下，仰头便一饮而尽。

　　白衣人依旧清清淡淡，没有作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安静地接受这份谢意。

　　他们刚刚结束一场恶斗，逃离了魔界，暂在人间落脚。这是人间最高的塔楼，但距离天界还差上十万八千里，太昊俯瞰芸芸众生，众生皆如蝼蚁，他的视线只落在一片虚无。

　　“龙王，凡人一辈子不过百年，生老病死，终而轮回转世.....又或者如尔等万年修炼，历经几番天劫才能苟活延年，可是，吾生而与天同寿，不死不灭......”太昊转头看向抿酒的青年，喃喃道，“你说生死为何如此不公平？”

　　敖广视线掠过眼前带着几分落寞的男子，半阖眼看向远处的落日云彩：“执念是一样的，若完成了自己的命运，无论活多久也甘之如饴。”

　　“哦，你的命运？”尾音上扬，像是勾起了兴趣。

　　白发男子微微一笑，凝视着太昊缓缓说道：“您予我的承诺，陛下。”

　　“哈，你可真是个好龙王。”太昊扭过头半是感叹半是嘲讽道。

　　......

　　“大龙大龙，你啥时候醒？大龙大龙，我有点好焦急...”有节奏的呼喊让敖广的梦境戛然而止，睁开了眼。

　　百无聊赖躺地上的哪吒立刻跳了起来：“嘿，真醒了！大龙，饼饼咋样了啊？”

　　饼饼？

　　有什么小东西在拍打他的前胸，痒痒地，敖广低头看了看，一条蓝色幼龙正在他胸前甩着尾巴。

　　梦醒的怔忡一扫而空，磅礴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他的蓝眸刹时变得幽深。

　　像是察觉到令人安心的视线，敖丙的小尾巴甩地更厉害了，龙王温柔地用水波笼住了小龙，让他在修复中睡得老实一些。

　　哪吒好酸啊，他也想抱抱小龙崽饼饼。

　　两条龙都睡了，申公豹也走了说什么明天来接他们，可他现在快无聊死了。

　　“汝...你是谁？”

　　“我叫哪吒，是饼饼的....嗯...超级好朋友...吧？”莫名心虚，毕竟自己似乎居心不良，哼哼两声，抬高声音掩饰，“你就是饼饼成天念叨的父王嘛？”

　　“成天念叨...”这些字眼有些刺痛扎耳，白龙的表情是说不出的意味，“是啊。”

　　哪吒没察觉到这些情绪，叉腰指责道：“你怎么能抛弃饼饼？你知道饼饼之前多可怜吗？只能一个人躲在海边，不敢出来，总被其他小孩欺负，被村民排斥，只有阿婆对他好..但阿婆又去世了......谁也不在他身边....都怪我...”说着说着，哪吒自责起来。

　　突然白光一闪，被囚链锁着的龙王便出现在眼前，水球包裹着的饼饼便落在了男人的腿上。

　　青年的眉眼和饼饼简直如出一辙，只不过后者更为稚嫩天真，哪吒不经意间扫过厚重的锁链，锁链顺着头发没入青年的背脊骨，看的哪吒心里一跳。

　　敖广的脸色苍白到透明，但唇边还噙着似有若无的笑，目光落在饼饼身上，嗓音也清雅恬淡：“我知道的。我是个不合格的父亲。”

　　“额...我不是这个意思...”哪吒突然后悔挠头，这大龙肯定有难言之隐嘛关着出不去......

　　敖广温柔依旧，轻轻说道：“他出生之后我也没见他几面，我总在想，会不会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现在不是见到了嘛……”哪吒小声歪歪。

　　“是啊，等了好多年，还是让我等到了。”敖广弯唇低笑，十万年的寂静苦寒时光在他的眸光里沉淀，浓郁得化不开的深蓝，像漩涡，像黑洞，又像是空落落毫无一物。

　　长长的白发从耳边垂落，挡住他脸部的轮廓，阴影盖住了面容，明明看不清表情，悲伤却溢了出来，叫人一看便心生伤感。

　　“唔……饼饼不会怪你的……”哪吒结结巴巴地安慰道。

　　远远的传来一声悠远空灵的鲸鸣，在这海底深渊内不断回响，深切的悲哀同样惊扰了海中生物，依稀有海底砂石翻涌的错觉。

　　抱着蓝色幼龙的白发男子轻声回话，与鲸鸣重合在一起，一切变得似是而非。

　　“命运的源头，他合该怪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