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柰》昭二十

14、第 14 章

　　素卿卿看看门外，又看看容非握着她的手，投向容非的目光便带了些玩味。

　　容非默默收回握住她拳头的手，素卿卿也默默收回去取剑的手，坐直了来。

　　“这姑娘有些特别？”

　　容非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正想解释些什么，素卿卿并不想听，抬手制止了他，“吃饭。”

　　说着拿起筷子夹了根芹菜，这时采菱愤恨着一张脸也回来了，站在容非身后念念叨叨，“这人真是好不要脸！”

　　“她便是传说中带了个孩子来这闹的那位？”

　　采菱点头，“那日真是气到我了，她那颠倒黑白的模样，姐姐，你要是在，定要气得提剑砍她。”

　　倒说得也是，确实气人，方才她都想这般做了，只不过……

　　素卿卿又看了看容非的脸色，已经隐隐有些不悦了，便转开话题，“不过，她方才说的衡春苑是怎么一回事？”

　　容非接过采菱递的过来筷子，“你还记得前礼部尚书吴迅之那件案子么？”

　　素卿卿不大理会朝中官员变动，当年吴迅之拐卖幼童之案虽轰动，素卿卿却也只听闻了一部分，并未多加留意，只是对于此事的后续，却是印象深刻，原因无他，吴迅之被投入死牢之后，换囚出逃，正是被值完夜回府的素卿卿抓回去的。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吴迅之平日里总喜欢在素卿卿面前转来转去，指手画脚，以致素卿卿对于他那猥琐的姿态甚为熟悉，一眼便在深巷中认出了他。

　　见素卿卿点头，容非才又道，“前几日阮兄托我查一查此事，我还奇怪，原来……”

　　容非冷笑一声，“吴迅之不过是个替罪羊，拐卖孩童背后的关系网，可甚是庞大，其中，还牵扯到了左相。”

　　素卿卿夹鹅肉的手不停，只点了点头。

　　“我想，阮兄最终的目的还是左相。”

　　素卿卿淡淡点评，“单是这一件怕是没什么用处。”

　　“嗯。”容非顺手将自己面前的菜夹了些到她碗里，“阮兄自有别的手段，你知道星火阁么？就是江湖上那个神秘的组织……似乎与阮兄还有些牵扯……”

　　“是那个在手臂上纹了青色标示的那个？”

　　容非点头。

　　素卿卿有些印象了，那日在西市那斗篷男子，手上便似乎有一个。

　　“阮兄此番，怕是要取左相代之。”
　　容非小心的观察着素卿卿，只见她尤自吃着，似并不在意，不由暗自叹了口气，这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傻模样，可怎么办哟……啧，真令人发愁……

　　素卿卿吃饱，又坐了片刻，便自己回府去了，采菱见容非面色有些郁郁，开口问道，“公子似乎有些不爽快？”
　　往日里见过素姐姐，他都挺欢快的呀……

　　容非未答话，采菱猛的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哎呀，方才说了要带几份绿茶糕与素姐姐带回去！公子，我先去了……”

　　采菱躲门而去，桌上烛火都被震得一颤，只听容非叹了口气，“他为相，你为将，此后怕是再也……这傻丫头……”

　　得采菱追过来送了一盒绿茶糕，素卿卿心满意足的摸摸肚子骑马回家去了。

　　一路上无甚特别，只是牵马往马厩去了，待将缰绳牢牢绑住，素卿卿才慢悠悠回头，看了一眼拐角处，冷声，“姑娘跟了我一路，还不打算现身么？”

　　周遭一片寂静，并无回音。

　　对面人家屋前的灯笼照得一片黄色衣角，女子尤在惊讶自己早已被发现，便见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立在她面前，骇得她腿都软了，“你、你、你怎么过来的……”

　　素卿卿微微偏开，待看清那女子脸，不由怔了怔，“昭华郡主？”

　　昭华郡主也终于看清素卿卿的脸，心下觉得有些丢脸，扶着墙站直了开来，“素指挥史果然武艺超群……本郡主，佩服……”

　　素卿卿抬了抬眉，“方才在屋外说要见阿非的便是郡主吧？”

　　阿非……

　　昭华郡主磨磨后槽牙，将心中那股火压下去，“指挥史认错人了，本郡主只是路过此地罢了。”

　　“哦，如此，在下不打扰郡主路过了。”素卿卿点点头，并不打算揭穿她，提着篮子便要回家去。

　　“哎……”

　　昭华郡主叫住她，“你和容非什么关系？”

　　素卿卿回头，“郡主认识容非？”

　　昭华郡主“当然”二字梗在喉咙，“见过几次。”

　　“既然只是见过几次，想来并不相熟。”素卿卿轻笑一声，又上下看了昭华郡主一眼，“郡主的好奇心可以略微收一收……”

　　昭华郡主猛然发觉自己一头钻进了素卿卿的坑里，如此下去也根本问不出来，干脆脸一沉，“本郡主是大宣郡主，大宣御前指挥史和下层商人巨贾私下授受，难免让本郡主怀疑你对大宣的忠诚。”

　　“呵。”素卿卿紧了紧握篮子的手，笑得云淡风轻，不近了看，却是看不清她额上隐隐的青筋，“若说到身份这个问题，在下还得提醒一下郡主，希望郡主在大闹尘星楼，四处惹是生非的时候，也能记得自己是大宣郡主。”

　　素卿卿也曾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或者是，她骨子里那股不羁从未消散，听着昭华郡主那“下层”二字，她内心中冷笑不已，脸上却笑得愈发温煦。
　　她素来不喜欢这口无遮拦咋咋呼呼的郡主，平日里能躲便躲，但看她这迫切追问的模样，又想起容非阻拦她拔剑的神色，素卿卿心中又不免冷哼几声。
　　糟心，太糟心了！

　　昭华郡主正想反口，又闻素卿卿道，“郡主本事如此之大，若真想要知道什么，大可以自己去查，恕在下不奉陪。”

　　素卿卿说罢，转身走了，留下昭华郡主站在墙角愣神，半晌，昭华郡主一甩水袖，也走了。

　　她竟被素卿卿奚落了！

　　长这么大，还没谁这么跟她说话，果然这素卿卿不是常人，前些日子听闻她在月华宫挥剑杀人之事，她还以为是夸张，看这样子，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昭华郡主气归气，可到底也知晓自己是不能招惹素卿卿的，灰溜溜的便回了家去。

　　老王妃看见女儿面色不好，忙嘘寒问暖，好一顿询问安慰，可女儿什么都不说，问得急了只说是回家时路过一家府宅，听闻狗吠声不止，原是那府宅主人养了一头大犬，追着郡主跑了一路，幸得府中小厮死活拉住狗绳，才躲得开去，谁知那府宅主人竟还责打小厮，说是小厮伤了大犬。郡主听了十分火大，但惧怕那大犬，不敢上去理论，只得回府。

　　老王妃听了沉思了片刻，安慰了女儿几句，当晚歇下后便同老王爷说了，老王爷当时并未说什么。

　　第二天附近居民便见京兆府尹领了衙役，去了那府宅，将大犬活活打死。

　　民众明面上无动于衷，但来往间分明可见彼此眼中的神采。

　　此番自然是后话，素卿卿在门前与昭华郡主争执了两句，回过头来进了家门，便见阿碧一个人坐在厅前阶梯上，正低着头想些什么。

　　听闻脚步声，阿碧一抬头，那声“指挥史”还未出口，一个精致的饭盒便满满当当的塞进了她的怀里。

　　“喏，采菱给带回来的。”

　　阿碧低头翻了翻，开心的起身跟着素卿卿进了大厅，叹了一声，“采菱姐姐好心思！”又道，“方才尘星楼派人来说，指挥史在尘星楼吃饭，我以为指挥史得晚些才能回来。”

　　素卿卿没搭话，自顾自拿了茶喝，才猛的想起一事来，“阿碧，那牙婆子可有送人过来？”

　　阿碧眉头皱了皱，脸上笑意淡了些许，“正想与指挥史说，今日下午那牙婆子领了五个丫头来……”

　　府中依旧只有阿碧一人，素卿卿轻笑，“怎么，都看不上？”

　　阿碧忙摆头，“并非阿碧心思大，只是那这些个丫头，个个都说是贫苦人家的，我瞧着却是有些功夫的，那走路的姿势，又轻又稳，我让她们去提了水，提完也是面不红气不喘……”

　　看见素卿卿点头，阿碧才继续说，“阿碧虽不知什么大体，但想着指挥史如今掌着内外宫防，那些大人物肯定也有别的想法，这样的丫头，阿碧断断不敢留着。”

　　听得阿碧头头是道分析了一番，素卿卿也大概猜出一些边边角角，如今局势仍旧混乱，突然冒出她这一个御前指挥史，换谁都不能不防。

　　是不是真要同他要些人？

　　素卿卿略想了想，回神道，“你做的好，此事先放一放吧。”

　　阿碧松了口气，她方才是真的怕指挥史怪她自作主张。

　　夜色朦胧，阿碧还待说些什么，就见素卿卿指了指食盒，“阿碧，交给你了。”

　　阿碧一愣，已见素卿卿起身离去，纤长的影子投在地面，越拉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