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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花露水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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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李镖师没有给陆绅表现的机会就负责地离去把镖最后安置好去了。
陆绅惋惜不已,只能跟上小道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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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流连,晴空如洗,灿烂的天光把汉白玉的石柱和地雕都晒得熠亮。
露水低着头跟在陆绅侧后方,一路穿过抄水连廊,踏过白石大道,来到庄严而绝不豪奢浮夸的真和大殿前,那早有道人在外侍候,道童拜过两个守在门口的道人后便退下了。
道人对陆绅:“师父在里面,善信进去便是。”
说完后又对要跟着的露水道:“女信人留步,师父只邀了这位独自进去。”
陆绅没多想,对露水道:“那你在外等一会。”
露水诺了,朝陆绅微微一躬,作等候状。她每次做低头或躬身这样动作的时候,总能察觉到从陆绅喉中一卡的气息。他好似对她的恭敬从来都带了些些抵抗,每每在这时想要对她说什么阻止的话,却又总在想到什么时候似的算了。
对此,露水只做不觉,依旧把自己的身份角色好好扮演着,但心里却是又把新旧的陆绅区分开了些,从前的陆绅习惯并巴不得所有人对他毕恭毕敬的。
门被道人打开,从里散出些檀香的气息,即使是低着头,也能从余光瞟到里头赭色的轮廓和旷大的空间,未见尽头,但两边有间隔的排排竹帘和软垫,许是门人做议会之用,殿内殿外表里如一的庄严清净。大门只开了一会儿,待陆绅进去之后又被等在门口的两道士合上。
露水等了一会儿,发现其中空间深远,在外听不到什么。
不过如果隐真掌门想要屏蔽了外人耳目,那也不是件什么难事。露水对隐真掌门和陆绅的谈话有些许好奇,在她看来以涵虚真人这般的人物实在不需出面接待陆氏的。即使那位仙风道骨的长者碍于礼面出来见一见陆氏,那应也只停留于客套寒暄之层,绝无只招陆绅单独谈话的必要。
这一见面太过随意,坦然在众人面前邀了陆绅前去,仅仅安排了两位武功一般的道士守门。但这一见面又太过隐秘,不说不符合涵虚真人随和坦然地待客之道,她在外竟也探听不到里面情况。
露水先前在车上时便悄悄在陆绅衣角抹了密蚁蜜,现在轻轻一抖衣袖,被放出的秘蚁追随香气慢悠悠爬上门槛,却在靠近门缝的时候如触上薄膜般似被风吹翻,竟生生被无形之物抵触得翻了个跟头掉在了地上。可不说殿内何来的风,便是蜜蚁遇气息时会压身扣六肢节抓紧,也断不可能在查找时随意被风吹翻。
露水一怔,旋即才想明白。
倒是好厉害的本事,好厉害的内力。
原来这殿内竟是漫溢着内气,其气柔和浩渺,无声无息却绵绵不绝地将大殿包裹其中,和太虚之气相交相融。不似狂风卷啸那般未来已呼扯草树瑟瑟,此气浩瀚平和得叫人轻易感受不出。然而内息毕竟充盈其中,不容外人轻易踏足。即使渺若蝼蚁般细小,真人未必察觉,但其身上绵绵发出的对万物一视同仁的内气照拦不误。
师父曾说,武林之中除师祖之外,内功使得最为神妙的当属涵虚真人。师祖在世之时,涵虚真人初创“正清内功”,同师祖“逍遥散心功”比试不分上下,二者功法虽同为道派,但涵虚真人的内功讲的是正气凛然,师祖则更倾老庄之道的虚无缥缈,重在逍遥无凭。
近些年来,涵虚真人已百余岁,许是年纪原因,为人处世更为宽和,因有所感触启发,一日化正清内功为太清内功,功法愈发精妙,化气无形又转无形为有形。仅仅内气一法,已是出神入化。
涵虚真人平日里避世清修,少使这功法,如今却做谨防人探听之用,可见里面所谈内容紧要了。而关于秘要之谈,除陆氏密宝、帝陵密法,不做他想。
露水蹙眉,心中一叹,她倒是想去偷偷探听,可即使是师父也尚且不敌涵虚真人,更何况她呢?
思索一会儿,露水对边上的道人道:“两位道长,小女子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实在不放心那些口箱子是否安全,烦请您二位给带个路,让我确认了东西已归置妥当,免得生了意外后我又该遭大公子责罚。”
那道人并未应了这事,只说道:“女信人放心,门下弟子已在那看守,绝无意外可能发生。我师兄弟二人受师父之命守候于此,不敢离开。”
露水道:“隐真门的名声我是知晓的,然而两位长老因也知道这次陆家庄送来的东西非同一般,陆氏祖上为帝王身侧药师,隐真门既然建于九珆为帝守陵,那么再怎么重视这次的东西也是不为过的。毕竟这可是有关……有关那个的。”
露水将“那个”二字的语气说得极为隐晦,她料想那种秘事,守门的二人未必知其详情却定然有所耳闻。若是这样,那自然也不敢轻视那几口木头箱子。
一边的道人听此,虽未立刻应答,但神色肃然,眉间略略思量,却是将露水的请求听了考虑的。
露水见状,声音却又转为信服道人先前所说似的,道:“不过二位长老受真人之命守候在此不得离开也是没办法的,许是我多虑。毕竟这一路上前来抢东西的贼匪似是赶也赶不尽,前日里那些镖师受伤极重,连白骨都被砍出来了,真叫小女子担惊受怕不已……可是有隐真门在,何方宵小敢来此犯事呢?”
她说到这一顿,嗓音带着些新奇的笑意:“说来也奇妙,都说隐真门有仙人拂照帝王龙威震慑,我原先未见过不知所传所以然,今日到隐真门前,果见琉璃瓦上似有红霞仙云缭绕,那些个原先受伤的镖师好似服了仙药似的,抬镖的样子端是生龙活虎,谁又晓得其中一个大前日里刚是被砍坏了手呢!有这样吃得了苦痛的好镖师和有仙人帝王庇佑的门派在,我又在疑心些什么呢?”
守门的道士听了,神色却不如露水那般轻松了:“这……我虽不通医理也不知晓其中经过,但隐真门没有信众传得那般神乎其神,受伤病所累还是该寻医问药的。若不遵医嘱服药只是来信拜,出了事可真是我等之过了。”
另一位道士道:“门下亦有通医理者,方才的几位应没离开,我等还是让人去瞧瞧伤病的为好。恰也可让这位女信人一道去,此次送来的东西我等虽不知晓具体,却也断不敢怠慢。”
二人说罢,相看而点头,一人走下汉白石阶,去到殿前不远处廊下唤了一洒扫弟子到露水面前来:“带这位女信主去藏物阁,看看那几位汉子走了没,若是没有就让人去给他们治伤。”
弟子乖乖应了后招露水跟上:“女信人,这边走。”
露水同几位道了谢,慢慢低头跟上。
九珆山多溶洞,故而也多流水,此处景致水山相融。隐真门里有楼阁或依水而建或干脆建于水中,藏物阁便是如此,是以要去那处还需得穿过凌水的廊桥。
途径有一处的廊桥高高拱起,廊桥拱形顶点近乎可和两边楼阁平视,在这儿向右远眺就可以看到藏物阁。
给露水带路的年轻弟子十分健谈,但谈吐却绝不失礼,比起喋喋不休,这是一种恰到好处地介绍说明。此时他便对她道:“那处便是藏物阁了,沿路再转几折就快……咦?怎么打起来了?!”
遥遥越水看去,果见高楼之下数点穿隐真门弟子服的人同穿镖师服的人兵刃相向。
“你们、你们不是送东西的吗?怎么就攻击起我们来啦?”
小弟子猛然朝向露水,满面通红,不知是气是急,还握着扫把的两手就差忌惮地挥来了。
“小长老,快看清楚,”露水说,“这分明是你们中间混入内细了,你看你们的人互相打作一起了呢……哦,这样看去同样相互打作一团的镖师里也有内细。”
她说到这,虽装不出慌乱,但语气倒也急切了几分:“这一定是乔装前来偷宝物的!小长老快去阻止他们呀,可千万别叫人偷去了东西。我去唤公子和帮手来!”
“是、是!”
小弟子纯善,此时见露水这模样和声声催促,哪有不信不做之理?匆忙挥了扫把就点起轻功踩上廊檐直直朝纷争那奔去。
露水瞧他离去,倒也不闲着,边叫嚷着边原路奔回:“快来人!藏物阁进贼人了!快来人!”
声音急切惊惶,闻风而来许多原守在其他地方的弟子。
“哪?哪儿来贼人,你怎么知道?”
有闻风而来的一人捉住露水的手腕问道。
露水指着廊桥:“那儿看到的,你们去看看就是。别耽搁了,我还得去禀告陆家大公子去!”
先一步跑到廊桥上的弟子回过头冲后面的人叫:“师兄,真的如此!”
那被唤作师兄的人忙松了露水的手,匆忙嘱咐道:“恕在下冒犯,烦请姑娘快快请来师父,此事耽搁不得。”
露水应了,继续朝原路跑,但已经惊动了不少弟子之后,这次她不再喊叫了。
兜帽拉低,避开耳目,鬼魅的步法窜入隐真门的隐秘之处。
守在真和殿的人是轻易叫不动的,藏物阁之所以这么容易混入内细自然是她和涵虚真人有意为之。一个是为了扰乱视线趁机离开,一个是为了叫暗里所有的视线都挪到箱子里。
但是他们都清楚,那几口箱子不过是个幌子。
这次护的镖,一直都是陆绅这个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