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主露水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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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马车外头一行人启程，日头开始变得更为明媚炽热，在阳光下赶路的露水将帽檐拉的更低了，她微微低头走着，入眼的几乎只有帽檐投下的阴影和挡住视线的宽肥的斗篷围脖。
露水喜欢这样黑黑小小的视野，感觉好似开拓了一个只属于自己也只容纳得下自己一人的空间。外人看不到她，她也同样看不到外人。就这样只需走啊走啊，路上有大把时间给她出神，而至于会不会影响赶路？听声辨位足以。
露水不喜欢搭理别人，更烦别人搭理自己，她只想在赶路的闲暇里低头默默思考自己的事。
但是边上的马车帘被拉起了，里面的人显然想要和她说话。
“露水。”
露水顿了顿，这才拉开兜帽看了过去：“您说。”
陆绅此时的神情在她看来有点复杂，一副迟疑犹豫又稍微示好的模样：“你要不要上车来？”
“……”
这是一个委婉的句子，但却让露水难以回答。倘使是命令，露水便就去了，但现在她却有了拒绝的余地，她是回答“不必”还是“不要”？
“您有何事吩咐奴么？”
“没，但是你不累么？”
随从也是有饥饿度和疲惫值的呢。
陆绅是这样想的。
“奴不累。”
“呃……好吧。”
帘子被犹豫着放下，车轮滚在土石之间，碾出轻轻的咯吱声，带一种干燥的泥土合着车前草的清香。
打发了陆绅，重得安宁的露水再次拉低了帽檐。
她走着，思绪却一时想起从前：那时的陆绅若是想让她上马车去，直接便是冷冷两个字“上来”就是，断不会这般若无措似的询问。因为他认为自己不会也不敢忤逆于他。
露水当然不会忤逆他。
她只是后来看他碍事，下了杀手罢。
露水想到这眨了眨眼，因为她听到了车中人的哼曲儿声，闲适又散漫，同以前完全不同。说是新旧陆绅完全是两个人也不为过。不过既然血都相同，即使人一不一样什么的……
又关她何事。
若未被触犯底线，不愿生事的时候她的忍耐度素来很好，她甚至都可以忍受陆绅那些细细碎碎的烦人事，只要他不像之前那样冒然又古怪地说什么喜欢她。
是的，那般怪戾残酷又目中无人的人竟也会喜欢一个平平无奇的侍女。说来倒是真奇怪了，更何况她现在的那张脸？
但，在知道“旧陆绅”的心思的那一刻，她却也是不诧异的。这些事倒不至于引得她起波澜，只是心底越发清晰的念头是怎么也压不住地冒出头来。
那样清晰的，好似刚从溪里捡拾出的卵石般的念头，以至于他一开口的时候她的心里便就自动回答了他。
“凭你，也配？”
似乎很不符合她外显性子的，不屑又厌恶的想法，但却是真心实意的第一个念头。
露水虽然很少显示出这一面来，但她承认自己是自傲和冷漠的。事实上如果有她那样的资质和身世，为何不自傲？纵使师父师娘言说让她学着谦逊，但他们二人自己做的和教她做的可不是那样。他们一家的谦和似乎都只流于表面的。
她能够因为任务而做出伏低做小之态来，但却深深不喜有男人拿男女之情的眼光去看她，何况是那种霸道到令人作呕的占有欲和觊觎？她可不是一件别人喜欢就可以掠夺过去的东西。
她不喜欢，厌恶了，所以干脆地杀了这世上唯一喜欢“花露水”这个身份的人。
就这样简单。
只可惜，一觉醒来，陆绅居然又活了。
露水想到这里，心情难得变的复杂。她想到了自己连续两次出手也没能拿到的命，若这种奇异能力是陆家的秘密，那么难怪会招来这许多人觊觎了。只是世上真有这种死而复生的能力吗？还是仅仅只是一个存在又不存在的“高人”帮助？到底有谁知道陆氏的秘密？
怕是陆绅自己都未必知道，毕竟他几乎已经把“我不是本人”几个字写在脸上。再想起方才那个子虚乌有的陆家庄药方，露水也不知道当时为何就那样说了。是为了试探么？还是说对方那种“靠你了”的莫名信任叫她觉得有趣？
其实是挺有趣的。
不会再有人比她更清楚“陆绅不是陆绅”，也不会再有人比她清楚“陆绅就是陆绅”了。正因为如此，对方那种分明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却下意识将她和另一个江湖人士划入自己信任圈的行为才叫人玩味。
露水知道对于陆家和陆绅，自己不了解很多事情，很多时候她做事也直来直往不喜欢绕圈，因此时常惹下麻烦。但现在，不必多想，她只需要清楚“陆绅出乎意料地信任她”就够了。
只要那人不再“喜欢”她，那她，当然要“对得起”他的这番信任了。
一边走着一边梳理思绪，直想到这层，露水整个人想通似的变得轻快了许多：任务变简单和轻松的话，她也会感到愉快的。
“簌拉——”
露水又听到竹帘拨起的声音，以及那句——
“你真的不累么？不用上来休息？”
“……”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倒也不用信任到让她几乎时时贴身相伴的程度。区区这点路程，她是真的不累也不会累。
但是露水清楚哪怕她现在拒绝，哪怕“新陆绅”不喜勉强别人，但之后他一定还会继续欲言又止地模样不停委婉劝她上车休息，因为露水装的本就是一个毫无武功又柔弱的普通侍女。而“新陆绅”，则越来越像她曾看到过的苦口婆心又喋喋烦人的老妈子。
是的，就是老妈子：愚善、磨叽、扭捏、烦人又话多。
“公子若是乏闷了，奴倒是可以能来陪您说话解解闷。”
语气虽谦卑，但说累是不可能说累的，反倒暗指他没事找事。
可陆绅自然听不出露水的言内意外，倒很是顺了她的话道：“行，你上来陪我聊天也可以。”
露水不知道“犬系天生克猫系”这个道理，只知道有时候对上“新陆绅”的她总有一种暗自睥睨实则无力的感觉。
于是马车停了，露水走到车边，可还没等车蹬放下就被探出身来接她的陆绅伸手拉了上去。
怕磕碰到，猝不及防吓得跳上车的露水：“……”
强行逼了露水借力蹬上马车还不知的陆绅见露水发愣，想了想，疑心小随从要再次开始“奴僭越”的言论，摆了摆手道：“没关系，这里太高了我顺手拉你一把而已。”
“……”
所以他原以为自己会道谢？
露水的唇不甘不愿地动了动：“……那便，谢过公子了。”
“真的不客气。”陆绅想了想，笑道，“你还挺轻的，一下子就拉上来了。”
“……”
岂会不轻，她甚至下意识用了轻功!
方才以马车板的高度，女子直接上车实在不现实，因而需有车蹬来踩，否则攀爬或者高抬腿又成何体统？岂是新陆绅以为的人人皆可如他这般直接踩上？若非她骤然一跃，露水几乎能想象自己被拉拖上去的画面，那种与其说被拉不如说被拎挂着，扯开裙摆豪迈跨步的模样。
这实在……有伤风雅！
虽然不是娇滴滴羞怯怯的娇小姐，露水长这么大从未暗骂这句，也几乎很少动气，但是陆绅这一番行径实在叫她猝不及防。若非知道这人不是从前的那人了，露水相当怀疑陆绅是想羞辱于她。
她不知道的是，她所谓的“行径”在3019年，同“帮你撕掉双眼皮贴”、“天天带你吃烤肉”、“给故意穿蕾丝睡衣的你盖被子”等一样属于“直男为你好的骚操作”。
为你好的确是他真心的，操作骚也是真的骚。
于是露水连自己都稀奇地生闷气了。
于是陆绅发现自己的随从更加“内向沉默”了，但凡问话必回“奴不知”，但凡聊天只应“嗯啊哦”，显得分外的……谦恭有礼（？）。
陆绅：“你不必这么拘束客气，随意一点就好。”
露水：“嗯＝－＝”
以陆绅的角度看去，小随从的鱼眼越发的麻木了。如果他此时点开信息面板，势必会看到露水的心情值低得可怕。
可惜直男最大的悲哀就是做完好心事之后自己永远都看不出女方在生气：）
就这样，随着草药采集任务完成的“叮叮叮”声，和大佬们触发打盗贼剧情的“乒呤乓啷”声，陆绅和露水居然一路和谐（？）地渡过了两天，到达了目的地，九珆山。
即使是在山腰的一瞥一望，也能感慨其周围峰壑之苍梧，岫渊之奇丽。
马车到了狭窄的山路时就进不去了，只能步行，原本坐在最后排马车的陆绅此时却被迫挪到了首位。做为一个套着npc壳子的陆绅，他能感受到背后灼灼猎奇的目光，注意这里的猎奇不是形容词，是个主谓短语。
“奇”当然指他。
假使此刻他位置上的另有其人，或许陆绅也会跟在后头乐滋滋地瞧：“多新奇呀，活的我方npc，就在我前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主露水视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