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误》沈西棠

3、3

　　陈涘洄就读的这所高中，是宛城最好的一所学校。

　　赵湄向来是看不起的，即使没有明说，那每次提起时眉间隐藏的一点嫌恶是骗不得人的。

　　她这个人不屑遮掩，从不曾隐瞒过想带陈涘洄转学的想法。薛朔也多次向陈涘洄提过，每次都被陈涘洄干脆地拒绝了。

　　赵湄也同样不喜欢强迫人，如此便也只得作罢。

　　陈涘洄不想用赵湄的钱，一分也不想。他不想让赵湄觉得自己是个只会依靠大人的小孩，迫切地渴望独立。

　　在宛城他可以在相熟的大婶店里打工，他可以借助学校每年的奖学金，自己交付学费。

　　只是不想让讨厌的女人觉得自己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小鬼，只是想早点带哥哥逃离那个女人打造的金丝牢笼。不愿深想这样做的原因，他告诉自己这就是他真正的想法。

　　“陈涘洄!我喜欢你!”面无表情地掠过表白的女生。

　　这大概是在宛城唯一的烦恼了。学习好，相貌好使他成为了学校女生趋之若鹜的对象。

　　他无比痛恨那张肖似生母的面容，也厌恶着张口闭口情爱的女生。

　　孤僻，冷漠成为他的标签，却也使他的追求者更加疯狂地增多了起来。毕竟，每个人都想拥有第一个摘下高岭之花的殊荣。

　　这些人根本不了解他，只为一副皮囊所惑，真真肤浅至极。

　　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快步走进教室。陈涘洄算得上一中的神话，宛城毫无疑义的状元。

　　“洄哥，校外有人找你!”

　　“谁呀？”陈涘洄略有些不耐地回道。

　　“说…说是你姐。”那人看着眉眼冰冷的陈涘洄，禁不住有些发怵。

　　话音未落，便见身形颀长的少年如箭般冲了出去。

　　“洄哥咋了？”那人身边早已密密麻麻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同学。

　　“有个长得比咱校花都好看的美女找他，说是他姐，该不会是洄哥女朋友吧？”

　　——

　　赵湄斜倚在她那辆招人的红色豪车上，嘴里叼着根烟，吞云吐雾。

　　是以陈涘洄一到校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美人含愁的画卷。

　　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姐。”垂下眼睑，敛住所有情绪。

　　“小孩儿，你哥给你的东西。”赵湄掐了烟，递过去一个纸袋，另一只手使劲揉了揉陈涘洄的蓬松的发顶。

　　一如想象般柔软，早就想这么做了。

　　“谢谢姐。”言罢转身离去。

　　赵湄在那站了很久，直到陈涘洄的身影再也消失不见。

　　她一直知道这孩子不待见她，不过有挑战的事情她赵湄一向爱做。

　　小孩儿，好自为之吧。低头轻笑，扬长而去。

　　——

　　陈涘洄冷着一张俊脸，一言不发地回了教室。

　　班上没几个真正玩得来的知心好友，八卦的同学只敢凑在远处小声讨论。

　　“洄哥跟他女朋友闹别扭了？”

　　“看样子是的，一脸欠了他八百万的样子。”

　　“噗嗤……”

　　陈涘洄耳力极好，不耐地抿了抿唇。若是上前解释，只会让人更加误会。

　　他打开纸袋，是一沓钱。旁边是他哥手抄的一张便签纸。

　　早提醒过薛朔二十一世纪有手机这种便捷的工具，但他的傻哥哥抿抿唇，露出小狗一样委屈的表情：“可是阿湄以前说过她喜欢我这样啊……”

　　赵湄赵湄赵湄!又是这个噩梦般的名字。仅仅因为她一句漫不经心的喜欢，薛朔便坚持手写了五年的每日清单。

　　不止一次见她偷偷撕掉精心绘制的便签纸，不止一次听她抱怨起哥哥的多此一举。他能做的只是藏身在晦暗的墙角，舌尖紧紧抵住上颚，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想要当面告诉薛朔的欲望。

　　他曾望着哥哥制作便签时难以掩饰的幸福面颊，把戳穿一切的念头悉数放下。

　　陈涘洄没有权利打破薛朔亲手编织的美好幻梦，也或许他早已看懂赵湄的敷衍，只是沉浸其中的幸福感觉让人难以抵抗。

　　赵湄和薛朔的婚姻就像是孩童随意吹起的彩色泡泡，脆弱得不敢一击，危如累卵。

　　两个人都累了，只是薛朔不想放弃，赵湄不屑提起。

　　便签纸只是两人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可不安的信号却早已渗透进这个家庭的每一个角落。

　　陈涘洄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得明白，他无力亦无心拯救这场婚姻。他只想努力学习，早日带薛朔逃离苦海。

　　默默捏紧手中的黑笔，他能取得每次测试年级第一的成绩，靠的是每个夜晚的挑灯苦读，每个白日的聚精会神。

　　他对未来充满憧憬，坚信着自己前进的方向。

　　直到那次年考结束——

　　陈涘洄唇角略弯，带着点少有的少年意气。而这点笑意在看到年级第一的名字时便彻底消失了。

　　以往端端正正摆放着“陈涘洄”三个大字的方格里此时正装着另一个名字。

　　吴余杭。

　　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这个新来的转校生轻而易举夺走了自己一直以来努力赢得的成果。

　　“你好呀，陈涘洄!”那是阳光活泼的少年独有的青春嗓音。

　　陈涘洄转过头见到了新晋年级第一扬起的可爱笑脸。

　　“你好，吴余杭。”一如既往的疏离面容。

　　呵，也不过如此。

　　吴余杭不屑地瞅瞅少年极力掩盖却依旧明显的一丝不忿。

　　真不知道湄湄看上他哪点了，明明一点都不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