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英雄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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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萝吹雪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会得到黄色莲蓬的认可，这放在以前，简直是天方夜谭。
年少时，菠萝吹雪就是个小霸王。
他刚来到学院里，年仅六岁，方丈把他带回来也没有多作解释。他衣着都很破旧，破了又缝缝了又破，手臂上有大大小小的疤痕，模样倒十分俊俏。然而……这孩子有一个毛病，当他看到夜燕时，突然笑了。
当真笑如春风。
拉着他回来的方丈独自纳闷：他把这孩子带回来时人笑都不笑，怎么一看到夜燕就笑了，难道他还不如夜燕吗？
老夫虽年事已高但风华仍不减当年啊。
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菠萝吹雪这样的行为多少也决定了以后的性格。
他刚到学院时，里面的人怕学子欺生，处处护着他，悄悄跟踪，结果发现……
原来都是他欺负别人。
别看他身子骨单薄，打起架来却一点儿也不输旁人。学院里的孩子几乎都和他打过，无一例外的败了。提起菠萝吹雪来，他们比怕师父还怕，因为搞不好就是一顿胖揍啊。
菠萝吹雪在学院里用了仅仅三天时间，成了名副其实的“老大”。
他一来，身后呼啦啦的跟着好多个人，自称为“小弟”，这仗势，方丈也要敬他三分。虽说只有六岁，但菠萝吹雪毕竟在外见识得多，经验如同天上星星，糊弄这些人可是绰绰有余。
有时候会有那么个智商略高，跑出来抗议菠萝吹雪的暴政，第二天无一例外没有来听学。
自此，再没有人敢对这位爷大呼小叫，且不用说学院的元老都罩着他。
有气无处撒，有恨无处诉，啊，一个人的寂寞。
虽然菠萝吹雪爱欺负人，但他的确有天资，是可塑之材，这一点是所有人不得不承认的。
学习轻功时，别人光是练个气沉丹田就得个把月，菠萝吹雪只用一余月就小有成果，而后来简直是把握精髓，来去如风。他练以“快”为主，偶尔涉及点医药。
“天下武功，为快不破。”这是菠萝吹雪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他还经常偷懒，有时躲到山上去抓兔子，少不了受人责罚，但净是些口头惩罚。
是啊，人家就是有本事逃学，功夫摆在那里，没办法。
众弟子不由得一阵叹息，感觉未来人生灰暗。
故菠萝吹雪来学院三年后，崭露头角，被方丈收为徒弟，为内门弟子。
但是，就算是掌门弟子，他也改不了要打架的毛病。今天这个人骂他，扁，明天那个人对他指指点点，扁。能用拳头解决就少费口水。
在他九岁这年，来了两个新弟子。
一个大大方方的，穿的衣服一看便知家世非凡，总是笑呵呵着，看上去带点傻气，与同龄弟子也相处得极好，不过资质却实在不敢恭维，这个人的运气可以说是“很夸张”，什么好事都能落他身上。
此人名叫陆小果，南国首富，被方丈收为三弟子。菠萝吹雪没在意，默认了这个师弟，有事没事就找他一起玩。
另一个却很清瘦，穿着最普通不过的麻衣，不善言辞，用深绿色的眸子打量众人。资质是这一届最差的，他每天很努力地练功，不分早晚，仍是比不过别人，家境也不是很富裕，名为橙留香。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被方丈钦点为大弟子，让同门学习。
菠萝吹雪不服气了。
这么一个人凭什么当他师兄啊，在学院里他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再者说，这个橙留香的资质也没有他高，反而压他头上了？真是反了反了！
第一天起，菠萝吹雪就与橙留香水火不容。
因男女有别，所以学院分男女两院，清一色的男的和清一色的女的。
九岁时，菠萝吹雪就长得极为好看，一笑起来就更不得了。
他偶然路过女院，看见有几个女弟子正悄悄指他，捂着嘴偷笑，便向她们送了几个秋波，弄得那些女弟子倒不好意思了，捂着脸，在指间开条缝儿，偷偷地瞧他。
菠萝吹雪觉得好玩，正准备再去逗逗。
“身为掌门弟子，更不可违反院内规定。”一个声音突兀响起。抬头一看，正是那位橙发少年，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神情不悦，如果能砍人那他绝对是提刀了。
“……”
在整个学院里，橙留香是第一个敢这么和他说话的人。
院内规定，他可从来就没有遵守过，以前也没有人敢和他挑明。
很好，你成功吸引了我。
不准过度接近女弟子——《院内门训》第三十八条。
本来这个人当首徒他就非常不爽，今个儿被这么一说，情绪更是积压到极点。
顺理成章，他俩就打起来了。
然后方丈来了，把他俩痛骂一顿，什么友爱互助同门相扶滔滔不绝，罚两个人去跪搓衣板。
对于菠萝吹雪来说，第一次被罚，跪了整整一夜，晚膳也不准吃，这就是耻辱。
跪完后，下半身轻飘飘的，他站起来险些因麻木的双腿摔倒。为此，他愤愤地恨橙留香一眼。不过人压根没怎么理他，自顾自地离开。
从那以后，他俩就杠上了。
每次一相见，就会恶狠狠地瞪着对方，然后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
师兄与师弟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恶劣。
陆小果除外。
橙留香初来乍到，也没有什么强大的家族做依靠，更没有菠萝吹雪那一身打架功夫，何况得罪了学院老大，所有弟子几乎都巴不得离他远点，以免被菠萝吹雪胖揍一顿。
他天资是最差的，这一点是公认，那就意味着是最低端的人。
每次听学，不是剑没了，就是书丢了，再看看一旁大笑的弟子和一脸得意的某人，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他们干的。
他没有理会这些，几近漠然，只是安静地修习，做好该做的事情，这一举动在长辈的眼里就是“好弟子”。
他不想拂了师父们的心意。毕竟，这学院有一个菠萝吹雪就够了。
这一回，与往日不同。
这天，他如往日一样来到学堂。
五个弟子正神神秘秘地谈论，一见他来了，立马笑脸相迎，热情得不得了：“橙留香来了啊，我们有一个忙想请你帮一下，不知道可以不可以呢。”
“什么忙？”这些人是外院的弟子。橙留香看着他们，心生疑惑。
学院有外内之分，外院只教授一些基本功夫，收的也是闲杂学生，而内院便是授以全部。进来这么久，内院的人从来没有主动和他交谈，这外院的倒是找上门来了。
“咳，就是……”一个人看了看周围的同伴，笑得愈发灿烂，以至于有些假，“你先跟我们来，来了就知道了。真的，不得了啊！”
橙留香虽然不是特别相信，但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跟着他们去了。他个子矮，又走到最后，不是很清楚前面的情景。
橙留香一路上观望，周围并无太大变化，至少还是他熟悉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那伙人突然停下下来，说了句“到了”，站在原地不动。
橙留香走过去，好奇地看了看，不过是一堵普通的白墙罢了，不像他们描绘的那半稀奇。正想质问他们，背后却是一痛，身体不由自主地趴在地上。
“我们呀，想请你帮的忙就是这个忙。刚好学了些东西，陪打一下呗。”一个人笑嘻嘻地对着他道，语气很是诚恳。“果然很弱，连躲的速度都没有，啧啧。”
他中计了。橙留香心下一惊，刚想挣扎着起来，腰间顿时一阵剧痛，这个踹一脚，那个踢一下。
他不是没有反抗，而是根本打不过，偶尔回敬几招，得来的不过是变本加厉的严打。
橙留香一开始还会感觉到痛，到后来已全然无知觉，只知道有人把脚踩在他脸上。
“啧，这么不经打，弟兄们，走了！这么菜，看他这样子，方丈的那些个徒弟也会好不到哪里去……”
“是呀，都是烂苗子。”
“切，这么弱，不够玩。下次应该去打那两个弟子……”
他们谈笑嬉闹，口里说的越来越不着调。
“哦？是么？”
那弟子一惊，这声音……
回头望去，在尽头，一个少年正冷笑着看他，紫发低垂着，被风轻轻吹起，眼中满是寒意。
少年没有多说什么，只身走来，立在他面前。弟子一惊，慌忙中拔出剑来，被人一脚踹倒在地，踩着他的背，问道：“奇怪，刚才谁不是说的挺欢吗。咦，怎么都跪下了。”
那四名弟子一眼便认出来者是谁，心下惊怒，又不敢得罪，索性跪下，恳求不要殃及他们。
“到底谁菜呢。”少年不耐烦地把脚下的废物踢开，那名弟子捂着脸躲旁边，哪敢再说什么话，小妇人一样怨恨地盯他，方才的气势全无。
少年从腰间把剑拔出，往地下一指，斜眼看向他们。
其中一个人颇有不服，胆子不小，不满道：“听人说，你和他最是不对付，我们替你教训，你还不高兴了？现在跑出来装好人，谁信呐！”
少年扬眉，慢慢把剑抬起，提高了音调回道。
“你们给我听好了，他，橙留香，是掌门首徒，是大弟子，你们的师哥，同时也是我的师兄。就算我看他不爽，那也是我一个人的事，关你们屁事。他只要在世一日，便一直是我师兄，内院的人还轮不到你们教训！欺负他，等于与我、与内院的弟子作对。
“你们也该知道，私自斗殴、打伤内院弟子的代价吧？是不是要我告诉方丈，把你们赶出学院？”
橙留香意识慢慢恢复，那些人没有再踹他，他以为都走远了。费力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个紫发少年持剑，对欺负他的五个人下了命令。
“以后离内院远点儿。这个人，只有我才能欺负！”
听到这话，橙留香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少年。
他不是最讨厌自己吗？为什么要救他？他不是最喜欢看他出丑吗？橙留香想不明白，想从地上爬起来。
菠萝吹雪发现他的动静，连忙把剑收好，急急走过去，把他扶起来，轻声跟他说：“说吧，你想怎么弄。”
听闻此话，五名弟子更是一惊，等于说，他们是交由橙留香处理。刚才还在欺负他，现在位置一下子颠倒了。
“我……？”橙留香还是懵的，身体还很虚弱，靠着菠萝吹雪才没有倒下去。思路清晰过来后，却也只是低低地说。
“我不想去做那些事，让……他们走吧，越远越好。”
地上的五名弟子听后，心下一阵感激。他们要是在菠萝吹雪手里，怕是死得凄凉，那些手段又不是没有听过。
菠萝吹雪却是不以为然，把橙留香扶好，对地上的五名喝道：“还不快走？等着我给你们收尸吗？滚！越远越好！”
“是……是！”五名弟子巴不得快点离开，跌跌撞撞地逃去。
待他们走远，真的看不见后，菠萝吹雪才在那里感慨。
“唉，我才离开半个时辰，你就要歇菜了，不得了不得了，还好我速度快。话说，你好歹也是我师兄，总不能这么弱，是不是啊？”
虽然是责备，却听不出一点责骂之意，反而轻快得不像话。
菠萝吹雪只是闭着眼睛，无奈地摇摇头，嘴角还有一点笑容，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
他从来没见过菠萝吹雪这样，至少以前没见过。
“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给你补补，否则传出去太丢我的脸了，顺便把陆小果拉上，都给我好好学学。咦，你刚才说什么？”菠萝吹雪正揽着橙留香的肩头，说得起劲儿，没听见那一句话。
“谢谢你。”虽然很小，但还是能听见。橙留香垂头，发丝掩住面庞，低低地说道。
“谢我？”菠萝吹雪挠挠头，随后又释然了。“没事，我这个人啊，有些怪，就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次也是理所当然，别多想。谅他们以后也不敢欺负你了。说起来，我们算不算兄弟了？”
几句话功夫，就完美的划清界限。橙留香多少能察觉出，但他没有说。
菠萝吹雪也有些惊讶，从未想过自己竟可以如此洒脱。大概之前只是不适应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吧，嘿，到头来还不是需要他来保护，称呼低一级又怎么样呢。
橙留香终于抬起头来，眼底化作一片漩涡，轻轻地点头。
“我欠你一命，日后定还。”
但他不知道，菠萝吹雪是怎么找到他的。
菠萝吹雪刚到学堂，大致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人。他皱眉，这很不对劲，橙留香一向是早到，现在快开课了，他怎么可能没来呢？
他驱散开小弟，走到橙留香位置前。书还打开放在桌上，人想必是来了。
菠萝吹雪唔了一声，随手招来一个人，也是来得比较早的。
“你有没有看见橙留香？”
那人回道：“啊？没看见啊。我刚来去放水，只瞅到几个弟子朝我们这儿走来，看服饰不像是内院的。”
“我知道了，我离开一会儿，你跟英雄师父解释一下。”菠萝吹雪转身去拿起自己的剑，快步离开学堂。
日后橙留香想起过往，忍不住笑了笑。
也许，英雄病也是会传染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英雄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