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是一尾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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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尾鱼，一尾有了灵性的鱼。记忆开始于一根纤纤玉指。那是主人的手指，如划破天边的彩虹，如传说中蜀山剑侠的飞剑，突然而来穿过水面，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点，于是雷鸣电闪，混沌初开，我开始拥有了自己的意识。
是缘分吗？还是命中注定的劫。一尾普通不过的，橘色的金鱼，那么小，那么丑，竟会因为一个偶然的抚触而具备了人类的情感。我无法追究这件事的缘由正如我无法改变自己是一尾鱼的事实，能活动的天地，不过是一只玻璃鱼缸，和几根款款摆动的柔绿水草。我恐惧的藏匿在水草深处，透过玻璃缸窥探着外面的世界——陌生而又熟悉的房间，米色沙发，堆满杂志的矮几，光线从洁净的玻璃窗投射进来，幻出七色彩光。可是等等，那是谁的身影，为我遮挡住刺目的光线？玻璃墙另一端，眉目如画的温婉女子，那就是我的主人吗？我痴痴的凝视着她，发如飞瀑，指若青葱，她多么美！我听到自己剧烈撞击的心跳，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形，缓缓的游出水草。啊，主人笑了，她的脸俯向我，展开一朵洁白的微笑，如初绽的莲。我看到她纤细的手指，调皮的点了点水面。是在向我打招呼？我不顾一切的浮出水面，去亲吻她的手，温暖而微甜的触感瞬间如电流穿透全身，我想，我是爱上了她。
我喜欢我的主人，发自内心的喜欢。每个相似的下午，当窗外暖金色阳光投射到我的鱼缸时，我就会紧张起来，瞪大眼睛，定定注视着客厅里玄关位置的那个角落。主人会准时的推门进来，甩掉脚上的高跟鞋，伸个懒腰，然后赤足踱过来，给我一个温暖的笑容。我看着她的脸，心里的幸福几乎要满溢出来。可是我说不出话来，我的绵绵爱意湮没在了水中，变成串串透明气泡，随即飞去消失在水面，连小小的涟漪也不能留下。主人，我多盼望你能知道，我是那么的爱你，这是一尾鱼的爱情，无人知道的沉默爱情……
我在你身边游来游去我不敢出声看着他亲吻你眼不能闭
看你的唇印还在那里你隔着玻璃所以听不见 我在叹息
说不出口的秘密永远活在小小的世界里
仅存一点稀薄的氧气 是否够我继续撑下去
这件脱不下来的外衣还是你喜欢的橘
我不能确定是否你曾经注意我的眼泪流在透明的水里———————罗志祥《小丑鱼》
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天长地久，我想我会满足于做一只小丑鱼，日日守候在玻璃鱼缸，期盼主人回来，朝朝暮暮，暮暮朝朝。可是一厢情愿的美梦很快被打破，那个下午，主人不再是一个人回来，她带回了另外一个“他”。
那天我一如既往的等待，下午的阳光真暖，折射在水中让我昏昏欲睡。就在我强撑着睡意之时，门开了，主人闪了进来，后面跟紧一个高大男子。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头脑瞬间清醒过来，本能的感到一种危机。这个男人五官出色，眼神深邃，举手投足间有种成熟风度，他穿了件橘色的毛衫，这跳脱的颜色衬在他身上竟是说不出的妥帖，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太阳般炫目。主人显然也被他的光芒眩到，举止有些失措，给他倒茶的手微微发抖，洒了许多出来，又忙忙的寻了抹布来擦。男人微笑，从容的坐在沙发上，突然转头看我，嘴唇翕动，我猜测他是在说：哦，你也养了鱼？说了竟伸出手来，似要逗弄。我大惊，忙忙的一甩尾巴，躲进了水草后面。我看到他的手指半空中转了方向，绾起主人垂在耳边的一缕发丝，又顺势抚过肩头，在她腰上轻轻一勒。主人的脸瞬间灿若云霞，无力的跌坐在他怀里……我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响，仿佛要炸了开来。最不愿看到的一幕，眼睁睁在我眼前发生，如一部无声进行中的默剧，坚定而又清晰。我深知自己是一尾鱼，又痛恨自己是一尾鱼。抓不住命运的无力，卑微而又无望的爱情……
lady lady one more try 再试着了解我的爱
发不出声音的感慨选择作朋友的无奈
lady lady one more try 提醒我何时该走开
只要你偶尔想起来我就住在那片海——————————————罗志祥《小丑鱼》
不，不不不！我如何走开，我怎能走开？这小小的玻璃鱼缸困住了我的身体，也锁住了我的悲伤。眼泪大颗大颗流出，又无声无息的消散在水中，原来即使是卑微如一尾橘色的小丑鱼，也能流出这么多的眼泪。鱼的眼泪和她的笑靥，究竟哪种色彩更浓重几分？
主人好开心，我从来没看到过她这么明亮的笑容。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寂寞的我只能无聊的数嵌在窗户上同样寂寞的星星。一颗两颗三四颗，数完一遍又一遍，直数到主人轻快的脚步声在无人的楼道敲响。她进门的第一件事，依然是奔过来看我。可是我不高兴，真的不高兴。她温柔的眸光虽然追随着我，却分明越过我看到不知名的地方。我甚至开始痛恨自己身上橘黄色的鳞片，一定是这讨厌的颜色，让主人看到我，就想到了他。
等我转过身看你眼神才知道自己想得太过天真伤得太深
爱来的时候划破沉闷我早该知道你终究不是我该爱的人
黑暗中两眼无神夜里不再为我开盏灯
始终不敢将爱说出口当然没有资格去竞争
恋爱和失恋同时发生怪自己枉费青春
我输得彻底把脸深埋在水里面却还要演好这一场戏
那片海眼看就要让我愈来愈远回不来
从此你的不愉快那么遥远谁听你埋怨
再说一遍说一遍 ya...我在你身边给你一点点愉快就
会心甘情愿回到大海
lady lady one more try 再试着了解我的爱
发不出声音的感慨选择作朋友的无奈
lady lady one more try 提醒我何时该走开
只要你偶尔想起来我就住在那片海那片海——————————————罗志祥《小丑鱼》
是我太狭隘吗？在白天漫长的时光里，我无数次的问自己。冰冷的水将我与她隔绝开来，这是两个世界，我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而绝望的认识。透明的玻璃鱼缸，如一堵望不到尽头的墙，这头是我，那头是主人。如果只能选择遥遥相望，请让我守护她的笑靥。我只要，每天的每天，能够看到她，匆匆从我身上掠过的眼，也许、就该、知足。
夜，浓重的夜，我被忽如其来的光线惊动，主人终于回家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看到她红肿的眼睛，纤细的手用力抓住手机，握得青筋暴起。为什么那个男人没有护送她回家来？他们争吵了么？我内心有隐隐的——幸灾乐祸，和一点点冒头的希望。莫非，他们分手了？我潜伏在鱼缸深处，为心中卑鄙的念头和希望纠结。我看到主人坐在我身旁的沙发上不停的拨手机，可是似乎永远无人应答。她的表情越来越绝望，原本温婉甜美的五官扭曲成了可怕的形状，我被巨大的不祥的预感震慑住，主人，她究竟要做什么？！！我好怕，真的好怕！我的身体剧烈的发起抖来，让平静的缸水都荡起涟漪。我看见她一次一次的拨打永远无法接通的手机，终于崩溃，举起手机用力砸向地面——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四迸。她缓缓的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片，放在右腕上，机械的划……不要啊！！！！！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拼尽全力呐喊出声。可是没有用，嘴唇徒劳的一张一翕，冰冷的水倒灌进我的口中，主人什么都听不到，她的泪水无声滑落，混合着腕上涌出的丝丝血水，缓缓蔓延到脚下，汪成了死亡的泉。不！不！我近乎疯狂的一次一次撞向缸壁，感觉不到疼痛，只看到身侧的水，渐渐被染成微红，头破血流，我没有办法救她，为什么我要是一尾鱼！我恨我自己是一尾鱼！我拼尽全力跃向水面，一次、再一次，无数遍跌回水里，又无数遍向上跃起，我的鳃剧烈的疼痛如要炸裂，头脑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神啊，如果冥冥中真的有你的存在，如果是你让我懂得了爱情，那么，请准许我为自己的爱情选择最纯粹的结局！最后一跃，拼劲全力的一跃，终于，我重重的跌落在了地板上。眼前一阵阵发黑，有种窒息的痛。可是，太远了，主人！我挣扎着，翻滚着，锋利的手机碎片刺入我柔软的身体，鳞片剥落，血肉模糊。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再披着这一身刺目的橘色，不要再想起那个讨厌的男人……主人，主人，为什么你的脸色这么苍白，为什么双目再也不张开？等等我啊！让我陪着你，一起走向不可知的尽头……
终于，我跌在了她的脚下，身体里渗出的血，与她的血融合在一起，是种妖异的红，这红色铺天袭地而来，为何我的眼中，只余了这一种颜色？是血泪吗？鱼也可以有红色的眼泪吗？逐渐冰冷的血，逐渐僵硬身体，不能思考，无法呼吸……很好，我们终于以这种决绝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生命的末梢，如此圆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