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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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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香莲站在车站出口的过道上,满大街都是不停奔跑的小轿车,街对面的大楼玻璃擦得铮亮,要把脖子仰老高才能看到顶儿,穿着各色衣服的人们在她身边火烧屁股似的走过,半天才有一两个满脸纳闷儿地扫她娘俩一眼。四处张望了半天,陈香莲眼泪汪汪地一把搂过身边的虎儿,激动地念叨着,“娃儿啊,这京城就是比咱老家强!”
一辆的士“喀”的一声停到跟前,的哥不耐烦地探出头来,冲她嚷嚷了句,“你到底要不要车?不要就靠边站,别站这儿耗我时间!”
陈香莲赶紧点头哈腰地对着车里傻笑,“要,要,哪能不要?”边说边猫腰搬着行李,行李很多,不一会儿后备箱就满了,剩下的只能全都堆到座位上。
“去哪儿啊?”司机头也没回地问着。
“国子监!”陈香莲的回答脆生生地,就像每次在老家有人问她“你家老头儿呢”时一样。
车里开着空调,厚厚的西服捂着人,真热!陈香莲边用巴掌扇着风边对一边儿的虎儿说“待会儿见了你爹,可不许跟在火车上似的,贼没出息地到处乱摸,听到没?”
说完却发现那娃子一点儿反应也没给她,俩大眼一眨不眨地朝前盯着,都成对眼了。原来是在看前排位子背后贴的广告画,一特漂亮的女娃儿挺着胸脯美美地笑着,边上一排大字,“去太医院整形,您也可以如此自信!”
陈香莲看完不由得面红耳赤地扫了一眼自己西服下的某个部位,唉!
不一会儿,车就停了下来,的哥不冷不热的声音再次传来,“国子监到了。”
陈香莲扫了眼车窗下的计价器,三十块零八毛,赶紧把手伸进裤袋里掏腰包,摸了半天递了三十一块过去,司机接过钱扔到一边就再没动作了,半天回头皱着眉头说,“你咋还不下车呢?”
陈香莲只得傻了吧叽地说“大哥,你还没找我两毛钱呢!”
的哥一愣,眉头一挑,说“这京城里一块钱就是最小单位了,我上哪儿给你找两毛去!”
陈香莲又闹了个大红脸,不情不愿地把自己的行李从车上鼓捣下来,眼瞅着的士在自己眼前一溜烟儿地开走了。
带着大盖帽的保安面无表情地指引她娘俩来到一座红色的小楼前,“喏,就是这一栋了”。
陈香莲坐在行李上撑着打架的眼皮,撸开袖子看了看表,都俩小时了咋还不回来人呢,再瞅瞅身边,虎儿早就趴在行李上睡着了。
一阵咔嚓咔嚓声传来,电梯里走出一个与刚才的士上看到的广告画中美女有得一拼的女娃儿,一边走一边掏着钥匙,看到门前的陈香莲和虎儿,惊讶地问“你们找谁?”
“秦士美,他是住这儿么?”陈香莲看着眼前的美女,不确定地问,又看了一眼门牌号,911,没错啊。
“他今晚加班不回来,你们是?”美女皱着眉头问。
“俺是他老婆,刚从乡下过来的。”看漂亮女娃儿不高兴了,陈香莲赶紧回答说。
哪知漂亮女娃儿听了这话更不高兴了,俩大眼睛跟斗鸡似的瞪着陈香莲上下打量着,过了老半天才哆哆嗦嗦地打开门咔嚓咔嚓走进去了,陈香莲刚猫下腰想把行李搬进屋里,门嘭地一声又在她眼前关上了!
虎儿被关门声吓得一个趔跌,险些从行李上滚下来,“娘,咋的了?”
后半夜,秦士美终于回来了,大老远就看到自家门口地上堆得乱七八糟的,心里暗想,隔壁搬家也不挑个时候。正走着,忽然一双筛糠似的爪子揪住了他胳膊,一大妈兴奋地在旁边叫着“娃儿他爹,你可回来啦。”边说边捅咕捅咕身边脏兮兮的男孩子,“娃儿,这就是你爹,快叫呀。”
秦士美纳闷地盯着大妈打量了很久,老半天才认出来,只见他眼睛越瞪越大,跟要挺尸似的,“香莲?”
陈香莲那个眼泪啊,流得哗哗的,就跟前些年雨水足时家门口那条小河套似的。
“娃儿他爹啊,俺可找着你了,这些年家里旱啊,庄稼都死光光了,幸亏政府政策好,俺养了四十多头猪,手头倒还比前些年宽裕了,… …”陈香莲的话匣子就像开了闸般,终于没完没了起来。
过了老大一会子,秦士美终于缓过神儿来,打断陈香莲说“你等会儿。”然后也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屋去了,陈香莲话还有一半儿挂在嘴边没咽回去呢,门就又一次在她眼皮子底下关上了。
秦士美刚进屋不到十秒,里面就一阵乒乒乓乓声传来,紧接着一声喉,“秦士美,你个败家爷们,你给我说清楚,门口儿那老女人咋回事儿,要是说不清楚明天就叫我老爸开除你!”然后又是一阵乒乒乓乓,还掺杂着秦士美小绵羊似的讨饶。
半个时辰后,门终于再次打开,秦士美身上乌七八糟的,脑袋乱得就跟鸟窝一样,“香莲,咱俩离婚吧。”
第二天,陈香莲就再次牵着虎儿站到了马路边的过道上,回头瞅瞅身边的大行李,那个愁啊。
马路对面依然是老高老高的大楼,楼面上挂着一块金光闪闪的广告招牌,“包公正律师事务所,还您公正!”
包公正律师事务所里,一个穿着白白衬衣的小青年给陈香莲倒了一杯白开水,然后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阿姨,我是这儿的见习律师王朝,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陈香莲眼睛泛酸,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俺老头儿要跟俺闹离婚。”
王朝听了这句话,立马职业地接口说,“阿姨是想要委托我们分割财产么?”
陈香莲脑瓜子早拧成一根筋了,一下子也转不明白他说啥呢,只知道继续嘟囔自己的,“俺还想继续跟他过日子呢,你们这儿可有啥惩治负心汉的好法儿哟?”
“请问您跟丈夫分居多久了?”王朝问。
“三年了,从他进京赶考开始的。”
“根据皇朝婚姻法,夫妻双方因感情不和而分居满二年就可判决离婚了,我劝您还是适当地给自己争取些权益吧。”王朝很法律地劝说。
陈香莲一听王朝的话就急眼了,搂过身边儿的虎儿,就跟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嗷嗷地叫着,“那岂不是便宜了秦士美那兔崽子?如果他非要跟俺离,俺… …俺就告他抛妻弃子!”
“皇朝律法并没有对这一罪名进行明确规定,除非您丈夫已对您构成人身伤害,比如殴打、谋杀未遂等等。”王朝再次耐心地解说着。
从事务所出来,陈香莲就近找了家旅店住下。进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把门锁得死死的,然后跑进卫生间,从裤衩子里往外掏钱。
迷迷怔怔睡到半夜,就听到门嘭地一声响,虎儿吓得哇哇直叫,陈香莲壮着胆儿哆哆嗦嗦地爬下床来。只见门边站了个大汉,一身黑衣蒙着脸,手中一把黑乎乎的枪,冷冷地对她说“你可是陈香莲?我上司派我来取你的命!”
陈香莲一听这话立马吓得软软地堆到了地上,哆嗦着说“大哥,你是不是弄错了?俺才来这京城两天,没处得罪人去啊,谁会要杀俺呢?”
“反正你也要死了,就让你死个明白吧。俺叫韩商,是秦士美派俺来杀你的,你要怨就去怨他吧。俺也是没别的法儿,他说了要是俺不杀了你,就炒了我。”大汉颇好心地给陈香莲解说。
陈香莲听了这话却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没完没了只能用袖子抹,“苍天呐,大地呐,俺那苦命的婆婆呐,士美啊士美,俺好歹也跟你夫妻一场,你咋对俺就这么狠心呐!”说完一把抱住虎儿,也忘记了哆嗦。
韩商听了这话却放下了手枪,激动地说“什么?你是秦士美的老婆?”见地上趴着的陈香莲头点地跟拨浪鼓似的,又继续说“果然天底下的老板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没良心货!也罢,我不杀你了,不就是一工作么。”说完拉开被撞烂的门走了。
第二日,陈香莲又跑到包公正律师事务所,激动地找到王朝,“俺老头儿昨晚派人来杀俺了,俺今儿个是不是就可以告他了?”
王朝看着眼前激动的大妈,点头说“是的,只有你有足够的人证或物证就可以了。”
陈香莲赶紧说,“有的,有的,叫韩商,是大宋株式会社的员工。”
王朝听了这话打着保票说“那好,我马上就给您准备状词,届时将由我们包公正包大律师亲自为您打官司。”
一个月后,判决下来了,秦士美抛妻弃子,谋杀罪名成立,判斩立决!
忽然就是一阵晃动,还有说话声,“娘,你睡觉咋还笑出声呢?快起来吧,老爷儿都升老高了,要是在家猪都该饿得豁圈了。”陈香莲睁开眼,原来是一场梦,虎儿在一边睁着俩大眼瞅着她呢,“娘啊,俺也饿了。”
下午,陈香莲跑到大宋株式会社点名找秦士美,等了老半天秦士美才终于出来了,一看找他的人是陈香莲立马吓得四处看,说“你咋来这儿了呢?”
“秦士美,俺想好了,离婚就离婚吧,但是你要给虎儿出抚养费,一年五万。一分也不能少,要是敢少我就让这儿的所有人都知道你抛妻弃子的熊事儿,看你还怎么娶赵大小姐。”陈香莲腰杆挺得倍儿直,理直气壮地说。
秦士美看着对面大妈一样打扮的老婆,下巴险些掉到了地上,才一个晚上没见咋就猴精了呢?前儿个晚上还哭哭闹闹呢。但无奈,谁叫自己理亏呢,声张确实不好,只得忍痛答应了下来。
陈香莲从大宋株式会社亮堂堂的大楼里下来,刚要出门,一眼看到门边一戴着大盖帽的保安,咋瞅着眼熟呢?
陈香莲刚解决完一块大心病,心情好得贼啦啦的,就主动上前搭讪,“大哥,咋瞧着面善呢,叫啥名子哟?”
“韩商。”大盖帽没精打采地说。
陈香莲在心里说,难怪难怪,“大哥有心事咋的?”
“还能咋的,烂公司老板黑人不给开工资呗。”韩商说完叹了一口长气。
陈香莲听了心里一动,“那要不你看这么着咋样?俺那儿刚好扩建缺人手,你跟俺回老家帮俺喂猪得了,别的不敢说,工钱是绝对不会少了你的。”
大盖帽抬起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陈香莲半天,一脸迷惑。
“大妹子,咱俩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