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山海》一寸之地

9、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时光为何如

　　他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七年多没见了，她仍然是介于女人与女孩之间的样子，唯一的变化是长卷发换成了黑长直，几缕细碎的空气刘海儿垂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依旧白皙饱满，眼睛依旧清澈明亮，连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都没有多增一条——时光太厚爱她了。
　　他曾无数次想过或许有一天他们会重逢，却从不曾想过是这般的重逢。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那么可笑，连耳朵都滚烫起来，但恨地上没有可以钻进去的缝！
　　林彭尧整个人像当机了一样，还保持着最初壁咚的姿势。
　　整整七年啊，为了几率小到不能再小的偶遇，他去过她曾经提到过的每一个地方，可如今，她竟然就这么言笑晏晏的站在他面前，甚至是他的怀里。他该说什么，直接要电话真的可以吗，该不该问她过得好不好，还有当年没来得及说的抱歉，要现在就为她补上吗？
　　从不曾忘记过一刻，想念到心尖都痛，就在几乎不再奢望什么的时候，命运却向他投来了一个如此巨大的礼包。太惊喜了，如同当头棒喝，使自己完全没了头绪，脑内嗡嗡一片，咕嘟嘟沸腾着，像是在荒芜中骤然草长花开，无声的黑白影片突然色彩缤纷、音韵悠扬，已被下了病危通知的绝望者忽然奇迹般痊愈，一股酸涩甜蜜的幸福感从胸腔汹涌进四肢百骸，想笑，又好想哭。
　　就在这时，门内又走出一个浓妆火辣的女子，人未到声先闻：“到底送到了没有啊？我的总裁大人呢？”
　　金灵溪笑了一下，拿过林彭尧手里的一个食盒，从已经傻掉的他面前走开：“到了，人和饭都到了，就是好像壁咚错人了。”
　　佟芜看见林彭尧，旋即风情万种的笑起来。林彭尧还沉浸在乍然重逢的狂喜之中，恨不能立刻金盆洗手，从此为她守身如玉。他心不在焉地和佟芜周旋着，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挥洒自如，反倒像个大男孩儿一样各种不自然。
　　自以为这些年来已炼出一颗百毒不侵的心，没想到只要你站在自己的视野里，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已将自己打回原形。
　　金灵溪已经走回了房间，林彭尧和佟芜敷衍着，眼神却追逐着金灵溪。他担心金灵溪不再出来，又担心她出来自己也没有机会和她单独说话，更担心这次骤然的重逢过后，她会再一次消失于茫茫人海，让自己无处可寻。
　　明明是一个通讯异常发达的时代，而一个人失去另一个人的消息，却轻易的如同过去的任何一个时代。
　　佟芜兴致勃勃的调戏了一会儿小鲜肉，发现他心神不宁，也渐渐失了兴致，趁林彭尧不备在他衬衫上印了几个唇印也就放过他了。她袅娜的走回，一面抬手拨弄着一头浓密的港式大波浪，一面喊着灵溪替自己垫上丰厚小费。当金灵溪和林彭尧一起走到楼外的银杏树下时，黑衣人们早已完成任务回到车上，集体做着安静的吃瓜群众状。
　　金灵溪替佟芜垫付的小费实在客观，可林彭尧说什么也不肯收。
　　“拿着，毕竟也是辛苦钱，生存不易啊，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啊，就满头大汗了。”瞥见林彭尧衬衫上的唇印，金灵溪忍不住笑了，眼睛弯成美好的月牙，整个人映衬在初秋的斜阳里，十分娇憨，三分狡黠，依然是他回忆中的样子。从初见到重逢，弹指已是七年，她的笑颜一如从前，既感染着他，也让他口干舌燥，意识里仅存的一线理智勉强绷着，提醒自己切勿贸然上前，一亲芳泽。
　　“算起来你也该大学毕业了吧？”
　　“……呃，是、是啊，今年刚毕业。”
　　“可以呀，一毕业就成功过上了靠脸吃饭日子。”
　　“也不全是，就是跟几个大学玩的好的哥们儿创业。”
　　“噢，创业啊。对了，你大学读的什么专业？营养？物流？还是模特？”
　　林彭尧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一股深深的羞恶之情涌上心头，他低声说：“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
　　金灵溪没有再说话，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抬头：“你，你别生气，我不是…我……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你要是想知道，把你现在的电话告诉我，我们约个时间，我全都告诉你。”
　　金灵溪顿了一下，随即报出一串数字。林彭尧早拿出了手机，激动的手都微微颤抖，他打了一下金灵溪报出的电话号码，在听到铃声确确实实在她口袋里响起来以后才放了心，无比真诚的说：“这是我的电话，150开头的那个，要是，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一定跟我说，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立刻去你身边。嗯，那个，当然，如果没事的话，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是说，你不忙的话，可能会无聊，我也挺闲的，我随时陪你。总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懂得，你懂得，对吧？”
　　林彭尧越说越词不达意，而金灵溪只是温柔地望着他，点点头说：“嗯，我懂。”
　　这个回答让林彭尧一时间不知该接什么好了，他把后脑勺搔了又搔：“那，那个，我们后面还有两家要去，得先走了，你可一定要跟我常联系啊！”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向迈巴赫，上车的时候还磕了一下脑袋，黑衣人们都不怀好意地笑出声来。林彭尧急忙回头去看金灵溪的反应，她好似浑然没有注意，依然微笑着：“路上小心。”车子发动后他又回头看去，金灵溪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她没有目送自己离开，虽然在意料之中，可心下还是忍不住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