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灰（宝前戬心）》南侠

4、第 3 章

　　“喂！你是谁？”一身粉色鲛绡的女子怒气冲冲，站在不远处对着敖寸心喝问。
　　“告诉你，本公主可是西海龙宫的三公主，你别以为本公主一时不慎，着了你的道，你就可以赖着不走了。识相的你快点离开，别等到本公主告诉父王。”
　　鲛绡衣，珊瑚冠，刁蛮娇俏的样子，这一切都太熟悉了。敖寸心看着对面的自己，一阵恍惚。这是哪里？怎么会看到过去的自己？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这里一片清澈的碧蓝，极目望去无边无垠，隐约可见柔和荧光，忽远忽近闪烁不定，好像海底，又不是海底。
　　“你不知道什么地方？！”粉衣的小公主一脸吃惊，“你不知道这是我的识海？你是怎么进来的？”
　　识海……原来是自己的识海，敖寸心自嘲的笑笑，怀孕之后身体每况愈下，她一直专心养胎并未再修炼过，现在居然连自己的识海都不认得了。抬眼看着神采飞扬的小公主，敖寸心一阵心酸：“三公主，我便是你，我也是敖寸心，来自千年之后。”
　　小公主一脸不屑，嗤笑一声：“你这点小把戏，骗不了本公主，这里是我的识海，本公主一招就能让你现出原型。”
　　敖寸心微微一笑，身形一晃化出龙身。绯龙腾空而起盘旋不休，在这广阔识海中尽情翱翔，过了好一阵子，才落到小公主面前。
　　小公主看着绯龙目瞪口呆，待绯龙自空中落下，立刻迈步上前扬腕挥手，一线水芒直奔龙身打去。这道水芒落在绯龙身上，立即散成一片粉色龙气，笼住龙身，不料这片龙气如雨滴入海，瞬间与绯龙化为一体。小公主盯着水芒化去的地方，略一思量，慢慢的举起手，掐诀默念，心口处浮现一颗粉色龙珠的虚影旋转不休。绯龙张口也吐出一颗龙珠，一模一样的粉嫩色泽，只是黯淡无光。两颗龙珠同时放光，光幕笼罩之下，识海碧蓝的色泽也被映成绯红。光芒晃动片刻，才渐渐化为无数光点，散落在识海各处。绯龙晃了晃头，敖寸心的声音响起：“寸心，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小公主抿抿唇，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原地一旋也化出龙身。绯红的巨龙冲天而起，另一道身影随即紧追而去，双龙在空中盘旋对舞，或以头相触，或以尾相接，一时分开各自飞舞，向对方炫耀龙身，一时相聚并肩飞翔，同行同止默契十足。这般舞了好一会儿，双龙同时停住身形，两道绯色流光落在地面，化作面貌相同的两位女郎。身着鲛绡的少女与一身湖蓝的少妇相视而笑。
　　小公主这下再无怀疑，高高兴兴跑过来，握着敖寸心双手，笑着问道：“你真是我，真没想到，我有这样的机缘，能够看到千年后的自己。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的？嗯？”
　　敖寸心心中一凛，反握住小公主的手：“你被西海通缉了你知道吗？”
　　“什么？”小公主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偏头疑惑的看着敖寸心，“你说什么？西海为什么要通缉我？”
　　敖寸心低头看了看脚下，拉着小公主席地而坐，将西海边的冲突缓缓道出。
　　“这不可能！父王不会这么对我的！我不相信！”小公主双手捂着耳朵，看着敖寸心面露不忍，却依旧不曾改口，这才相信自己真的被西海抛弃，不由得放声大哭。
　　“父王！你不要寸心了吗？为什么要通缉寸心？我好想你，好想母后，还想着帮四海请功，你为什么不听我解释……父王……”
　　敖寸心将小公主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被小公主一怒甩开，也就不再伸手，只是坐在一旁默默看着她。小公主连声喊着父王，委屈之言无助之语，句句都是锥心之痛，字字皆是思家之情，哭的急了语无伦次，哭的累了声音逐渐低了，眼泪却是未曾停止，口唇颤抖依旧是在祈求父王原谅，声声泣血。敖寸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捂着口唇亦是无声落泪。
　　不知过了多久，小公主终于抬起头，红肿的双眼看着敖寸心，双唇动了几次，才发出嘶哑的声音：“父王是不是原谅我了？你和我说说，父王是不是知道我不懂事，又把我接回家了？我真的不会再惹他生气了。”
　　原谅她？敖寸心被她问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父王应该是原谅她的吧，在杨戬入海抢亲之前，父王说过，只要放弃杨戬，她依然是父王的好女儿，是西海的明珠。被杨戬奉旨和离之后，父王也说过，回来就好，西海的女儿，回来就好。永禁西海之后……奉旨成亲之后……
　　“你别不说话？你怎么啦？父王真的这么生气吗？你脸色这么差，看起来就不开心的样子，是父王一直没有原谅你吗？”
　　不开心……敖寸心已经快忘了她为什么开心，快忘了上次开怀欢笑是什么时候了……
　　“三妹拉着四公主来看你了？她真是学聪明了，现在连我都猜不透她的心思了。”杨戬冷笑几声，忽的敛了怒容转为笑颜，看着敖寸心柔声发问，“四公主来看你，开心吗？等忙完了这阵子，我再陪你回西海。”
　　“不必了，那样太麻烦你了。四姐能来神殿看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杨戬抬手轻轻理了理寸心的鬓发，满面真诚：“寸心，莫要在与我置气了。你我已是夫妻，有什么话不能直说？有事不要总放在心里，你说出来，我才知道要如何去做。这些日子以来，你闷闷不乐，我也找不到头绪，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呢？”
　　敖寸心微微低头，杨戬放在她鬓边的手掌顺势滑下，轻触她面颊。她并未躲开，只是退了一步，坐在榻上出神。是啊，她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呢？
　　“你怎么总有事？三妹也好，哮天犬也好，你什么时候才能了呢？”
　　“你能为哮天犬去死，就不能为我做这么点事吗？”
　　“不能！”
　　“这些日子以来，你闷闷不乐，我也找不到头绪，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呢？”
　　不知过了多久，敖寸心终于自回忆中挣脱出来，恍惚着自言自语：“奉旨成亲，我已经接旨了，还要我怎么做？不开心都不许了吗？”
　　“啪！”
　　一声脆响传来，敖寸心转头看去大吃一惊，杨戬竟然还在！杨戬不仅没有离开，还摄来椅子坐在不远处，此刻正面色晦暗，死死盯着敖寸心，右手仍停留在半空，指间残留几片碎瓷，一滴茶水挂在手掌边缘颤了又颤，终于坠落下去，掉在外袍之上，转瞬不见，只留下淡淡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