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竹筷碗》雁厌思何

22、严嬷嬷的课 翌

　　翌日，紫碗就拿筷子模仿她的字迹给夫子看。烦夫子指点一下她抄书的大小细则，实际上想看看夫子能不能看出这些字迹不是她本人所抄录。
　　夫子手里掺杂着她写的、筷子仿照她字迹写的纸张。紫碗站在旁边已经分不清自己写的和筷子写的到底分别是哪些纸张了。再细察夫子神色——神色正常没有丝毫异样。
　　紫碗吁了一口气。
　　夫子道：“字体规范。等整本整本抄完后要装订成册。”
　　“啊？”
　　“你哥也是这样的。抄书抄书，抄的是书不是纸，你到时候交给我必须是一本一本的书。”夫子解释。
　　“……”紫碗看着这老头子越看越不可爱。
　　幸好她有筷子帮助她抄书。
　　姐妹俩齐齐踏入里间。严嬷嬷已经坐好等候，嬷嬷带来的妈妈们把紫钟意和紫碗的侍女都带走不像以前能立在后边伺候她们。
　　严嬷嬷说：“入座，给自己沏一杯茶。我们今天聊天。”
　　紫碗和紫钟意疑迟坐下，开始给自己沏茶。严嬷嬷的侍女端出点心每人一盘供人品尝。
　　看架势是纯聊天。
　　严嬷嬷开口：“你们来说说自己的贴身侍女，包括对她们的评价。”
　　紫碗不能领会严嬷嬷的说法。
　　“就从姐姐开始吧。”嬷嬷决定先后顺序。
　　紫钟意行礼后缓慢道：“嬷嬷，我有两名女使分别叫晴暖、萝丝。她们对我都很好我也很感谢她们。”
　　严嬷嬷把视线转向紫碗。这么快就到她了？!
　　“嬷嬷。”紫碗仿紫钟意的语调道，“我出生时父母请人算命，高人说我五行缺土尤其缺石，因此我的名字里的‘碗’是石字旁，我的贴身女使因我的关系名字里都带石。她们的名字分别叫清石、浅石，不知道她们对改名字是否自愿。我的女使都对我很好，就是浅石太贪吃了把清石带坏了。”
　　严嬷嬷收回视线酝酿片刻之后：“紫钟意。你说的内容太少，你是不肯坦露心扉不想说太多，你不想把自己的一些事暴露在他人面前，你这样的态度在不懂你的人看来就是高傲、惹人嫉妒；在懂你的人看来是你的性格使然。且不说你不想暴露自己的想法，在有些人面前你的想法暴露无遗。”
　　紫碗给自己的小心脏加上一层屏障随时等候严嬷嬷批评。
　　“紫碗。”严嬷嬷说。
　　紫碗表现出自己很认真听到神情。
　　“你说的话颇有风趣，令人开怀一笑。你说的话能成功把所有人引到笑点，对你的印象不过平淡如水。你做到了不高调不低眉，却微微失了雅趣。”
　　说到这，严嬷嬷为自己倒一杯茶，在浓茶氤氲中说：“你们对自己女使都态度大同小异。紫钟意，他人对你好你就应该感激是对的，但女使就是女使她们的本分就是周到服侍你，不要因为惯纵她们反而自己成为了她们的仆人。紫碗你也是，你的女使小小年纪吃你的点心不懂感激和报恩。你给她们平起平坐的错觉，日后你待她们稍微不好，她们就会起异心。”
　　严嬷嬷呡一小口茶水又道：“给人甜容易，给人苦就难。你们现在的身份本就和她们云泥之别，到你们嫁入王侯重臣入主正妻时，身份差距越加大。你们想想她们怎么想？”
　　房间一片沉静。
　　严嬷嬷给足她们思考的时间，不急于她们的回答，她说：“原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年龄小时差别不大心思单纯，年龄大了不好好教育……人人都想要得到好处，小时候好处太容易得到，又没有多少共难经历，你们的女使长大后一切满足难以得到，人心难免扭曲。到时候她们看着你们嫁入权贵豪门而自己还只是女使，巨大落差她们就会对你使坏。”
　　紫碗原本很想反驳严嬷嬷，认为她的思想太反平等、太封建。
　　冷静想想她现在处在这样的朝代，她没有能力做什么也无法改变什么。社会的进化需要宏长的时间演变，而社会到哪一步都不存在绝对平等。
　　严嬷嬷说的话在这样的背景是非常有用的。
　　人出生就不平等。在古代，她如果和婢女太近会被婢女同化，婢女也会产生错觉认为她这样的大小姐和她们别无二致。因为自己的做法，让清石、浅石心比天高而身处深井是最可怖的，现实和欲望巨大落差会促使她们背叛主子。
　　那么主仆如何相处？紫碗认真听。
　　“你们与仆相处不能太近不能太远。我希望你们能在我的提点下自己摸索怎么和各自的贴身侍女相处。今天这课就结束了。”
　　严嬷嬷起身走到门旁停驻，回身叮嘱她们：“日后你们的女使不用陪你们上课。”
　　严嬷嬷只点明她们，不教导她们如何与贴身女使相处有何用呢？

　　一想到可怕的古代主仆关系紫碗就没心思抄书，冷汗直冒。
　　身侧的浅石见到紫碗这样愈加猛力扇风。
　　清石来到跟前道：“小姐，老太太通知府中上下五日后到归隐寺祈福，到时候阖家上下吃斋念佛三日。”
　　紫碗默算，三天后她就要上交二十本罚抄书籍，目前她缺一本筷子缺半本加上装订成册时间很紧。
　　“清石、浅石你们三天内的事就是把这些纸全部变成书。”紫碗拍拍厚厚的纸道，“我已经差不多把它们按顺序摆好了，订书你们学过，三天时间肯定够用。”
　　清石、浅石回道：“是。”她们小姐抄书是常事，正因为这样订书这种不用头脑的活儿她们做熟了。
　　哎呀。紫碗感到不大习惯，清石、浅石一口答应不像往日里还会说她什么。她们每日夜里都听严嬷嬷到教诲，倒是听出了规矩来。
　　夜里紫碗把她们家要去最近的归隐寺祈福的事情告诉筷子，催促他快点抄完半本书。
　　筷子嫌她话多，回道：“这不在抄么。”
　　“你要表示出你很急切的心态，否则我一直觉得你懒洋洋的。”
　　筷子用笔头点紫碗的头：“傻瓜，我不是懒我是有打算。”
　　“哎呀，那你快点呀。”紫碗护住额头。
　　“碗儿，在外边你要小心。”筷子停笔认真注视紫碗。
　　很多方面他不能护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