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芸芸》南北田

19、何楠篇结束 1月1日下

　　1月1日下午，我们见了面搭坐公车去之前预定的那个派对的地方，去之前答应学弟的要求先去市中心很有名的那家书店去买书，因为他说他要开始学习英语。
　　我也买了一本英语的练习题，我们两个拿着书去排队地点的时候都傻眼了。
　　场馆开启了霓虹模式，不停在夜色中变幻着颜色。
　　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都是种种肤色不同的帅哥美女。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与这一切格格不入，我看到了有很多人都穿上了西装或是礼服，而我只穿了笨重的棉衣，我的学弟也是一样，而且我们的手中都提着一本书。
　　互相两个书生闯入了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一样，新奇过后开始审视自己。
　　而当初我提出后悔的意见，一直劝说我的学弟，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融入这个灯光绚丽，处处喧嚣的配对，甚至为了寄存那两本书，显得我们不那么奇怪，都又花费了一些。
　　我心里想着既然花了那个钱，就不要不开心了，毕竟是一年的第一天，一定要开心一点。
　　而当我发现我问我的同伴喝点红酒吗，他摇头，去跳舞吗，他要摇头。
　　然后自己走出放着音乐与DJ的场地开始打电话，我差一点忍不住自己的愤怒。
　　是的，我显然又浪费了一个多星期的饭钱，但我一直在忍，想办法让自己冷静。
　　0点钟声响起，在露台上看完了只有十秒的“烟花表演”后，学弟和我说我们去洪洞。那是一个外国人聚居点，有很多酒吧和夜店，每个假日都会有很多外国人聚集在那里喝酒，跳舞，聊天。
　　我之前住在留学生宿舍时，和外国朋友去过两次，就是喝喝酒，还有一些小游戏来消磨时间。每次去那里我都会觉得自己成熟了，不再像一个书呆子，而一晚上消费一瓶啤酒对我来说还过得去。
　　于是我答应他，因为已经深夜，打车太贵，我们准备走着过去，走着走着他又打起了电话。
　　我的兴致一下子全没了。
　　走了快一个半小时才走进洪洞。我们找到一家便利店，坐下来就不想再走了，因为太累了，而外面又冷的刺骨。
　　“我们这个月中旬去滑雪吧。”
　　“我不去了，我没钱了。”
　　“你上次答应我了啊。”是的，我在帮他搬家时和他吵了一架，吵完架他问我去滑雪吗，我为了缓和关系答应了，当时我的生活费还有盈余。
　　“但是我真的没钱了，这次出来玩，花的太多了，再去我就没饭吃了接下来几天。”在这个国家滑雪一次得花600多元。
　　“但是你答应我了，这不是又放我鸽子吗？”是的，我又放了他的鸽子，但是我所理解的放鸽子是两个人见面一个人没到的意思。
　　我已经厌烦他的无理取闹，想要自己出去，离他远点，却被他抓住。
　　“好了，不去就不去了吧。”
　　我无奈的坐下，心里越发烦躁。
　　快到5点钟，我出去到地铁站看有没有开门。
　　拍了张地铁运行时间图给他。
　　结果他回信说已近走了和我完全相反的方向。
　　让我去找他。
　　我明明在到这里的时候有指地铁站的位置给他，他却要向相反的方向走。
　　我觉得刚刚没有答应他滑雪他可能生气了，便无奈的返回去找他。
　　我再次见到他市是半小时之后，我走了半个小时，而他一直没有等我，我是跑着才追上他。
　　那是我在这里第一次失控，所有的愤怒与不快都在那一刻爆发。
　　“我在地铁站好笑帮你看时间表，你可以在便利店多坐一会，为什么要出来，还要走相反的路线。既然你不把我放在眼里，非要和我逆着来，那我们的关系就到此结束吧，既然出来不开心，给我甩脸看，那没有必要出来了以后。”
　　我歇斯底里的说完一段自认为理由充分的话，便扭头走人，因为我一直都会对别人好，事事都考虑别人的感受，而结果就是别人只会觉得你懦弱，甚至可以随意欺负。
　　和他分开以后我觉的痛快多了，感觉自己的生活没有了别人的打扰，一切又开始恢复正常。
　　我们有时候不痛快的时候就要发泄出来，不给别人得寸进尺的机会，让自己好受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段关系就此变得尴尬，我觉得自己做的很鲁莽，但是心情真的很舒畅，因为我做了自己，而不是别人眼中的我。
　　22岁生日那天，我上完课回家，看到一篇文章，这篇文章在网络上突然火爆，因为作者是一个在城市打工的农村人，她只读了初中，她写的文章很单纯，就是自己对生活的热情，在城市中打工遇到的种种。最重要的是她和我一样，为了摆脱自己的标签，通俗一点就是阶层。
　　22岁生日，我没有了能一起面对面聊天的人，唯一一个也被我在不久前放弃。我没有生日蛋糕，我看到我妈发给我煮长寿面的视频，突然有些泪目。
　　而且我就这样并不偶然的看到了这样一篇文章，我突然想起我曾经写过一篇类似的文章，但是我有抱怨，有厌世，而她是长篇中一个抱怨地字都没有。
　　我一字不拉的读完，开始抑郁。
　　这个文章横空出世一样，印入大家的眼帘，有多少是因为同情，一个农村的女人在城市里为了更好的生活而付出更多的努力，忍受各种歧视与冷眼。还因为她的文章淳朴，没有绚丽的辞藻，但是却打动人心。一个打工妹能写出这样的文章一下子爆红。
　　我和她一样，即使毕业了也是打工族，我和她一样，我们的家庭来自农村。
　　我比她幸运，爸妈供我读了大学，甚至让我出国留学，享受富人才可以享有的生活。
　　我和她一样，都在试图摆脱自己的圈子，有一天在城市里立足，让父母不在租房子，不在为客户而受气。
　　我惭愧自己为了自己的一是虚荣而不理智，出国留学，爸妈省吃俭用，而我却花钱去参加无聊的配对。
　　我是装的过头了，我仿佛正在失去人性，虚伪而快活。
　　我可能面临找不到工作，面临时间的考验，两年了，我的外语是进步了些，但是想想自己当初的目标，还远远不够。我怨天尤人，但是错都在自己，为了看起来不那么土，买了不少的新衣服。掩盖不了的是我与生俱来的气质。
　　那天晚上，我辗转难眠，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但是已经难以改变。
　　第二天我依旧会精心打扮，听着昂贵的课，期待自己有一天会发生质变。
　　小学期结束后，我买了机票回家过年，因为我想到如果以后工作了，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也会随之减少，爸妈也发信息说置办了很多年货。
　　二姐开始工作，带回家了第一笔钱，也即将纳入我的学费里。大姐在我回去第一天就做了很多的好吃的给我，一回到家里，所有的烦恼都会消失，仿佛所有家人都在围着自己转。
　　但是过年那天，家里少了大姐，我和二姐还有爸妈觉得很是冷清，我和二姐说过几年也许这家里过年就我和爸妈了。我姐说不嫁人，我说你和大姐一样，到时候谁也拦不住。我们都长大了，小时候会因为一块饼干打起来，可现在，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别说有多融洽了。
　　我因为水土不服，上吐下泻，错过了年夜饭，只吃了一碗清汤挂面，我觉得自己倒霉，好不容易回来可以放开的吃了，结果却闹开了肚子。
　　令我惊奇的是，爸妈还有姐姐一直没有问我什么时候找工作之类的话，也许是知道我会觉得厌烦。
　　过年除了家人团聚，就是和朋友的聚会。钱简知道了我回来，发了好几条信息让我出来，说一起喝酒。
　　他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主动的人，所以每次都是他主动问我有没有时间，一起出来聚聚，好久没见了。
　　我一直觉得钱简这种人从来不缺朋友，但是他很明确的告诉过我，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好朋友，一两个足矣。
　　我告诉他，我在村里，所以进城不太方便，可能要晚点见。他说没关系。
　　我告诉他我家在村里，因为高考完，就搬回村里了，所以在大学的一次聊天中就告诉了他，当时觉得已经不会每天在一起学习，告诉也无妨，但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也不知道。
　　见到钱简的第一瞬间，突然明白了故友重逢的感觉，他和之前一样帅气阳光，甚至我才注意到他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何楠，又帅了。”是的，我高中时，他说我长得好看，还劝我不要自卑。所以他说了“又”，嘴还是一样甜，说出的话还是一样让人开心。
　　“你也是，一点都没变。”我也学会了一些寒暄。
　　“何楠，好不容易把你请出来了，我妈好几次问我你多会来我家吃饭。”钱简的妈妈我没有见过，但是他似乎和他妈妈讲了很多我的事。所以好几次提出去他家吃饭，但我想到之后肯定要再回请，便没有去过。
　　“我们出来出不也挺好的，等你结婚了，我在去你家吃饭，哈哈。”我突然想到了很好的回答。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关于工作的事情，关于女朋友的事情，还有我在国外的一些事情。
　　原来钱简也在为找工作发愁，做准备，我以为以他的家庭背景，在家乡托关系就可以找到一份很稳定的工作了。
　　他说这年头托关系越来越难了，而且家乡这边没有什么发展潜力，觉得如果在家乡会过得很平淡。
　　我和他不一样，我想如果家里能帮我找到一份好工作，我就可以轻松许多，但我所羡慕的生活也许是别人的糟粕罢了。
　　钱简又有了新的女朋友，说他们毕业了想在一个城市里工作，而且他们在一起已经两年了，我十分佩服钱简在交女朋友方面的能力，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
　　“钱简，你能教我一些勇敢一些的方法吗？”我问道，想到钱简可以算是一个专家，就想问这个迷惑了我20年的问题。
　　“不要考虑那么多，喜欢就说出来，两个人交往没那么难。”
　　“可是，我总觉得最开始最难，都不知道怎么开始。”
　　“你就想着告白就十几秒钟的事情，就像电脑开机一样，你总得等那几秒，才能真的进入程序。”
　　“你不是学会计的吗，怎么好像学计算机的。”我开玩笑道，钱简说的很有道理，告白并不难，只是几秒钟的事情而已。
　　“不是，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是不是在国外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我看到钱简的眼中放射出奇异的光芒。
　　“没有，就是你看大学都快结束了，我都没体会过恋爱的滋味，挺惨的，像你请教请教。”
　　“肯定有了，不着急，何楠，我相信你以后肯定要什么有什么，我也一样。”钱简总是很简单，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让我难受的话。
　　我的心里一直在想着家雯，我从来不会和她聊这些，她问过我喜欢什么女生的时候，我也只是敷衍过去。
　　我总觉得这么好的女孩一定不会和我交往，而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似乎更像是哥们，或是像她说的一样，我是她的前男闺蜜。
　　我给家雯发过新年祝福的短信，但是并没有得到回复。
　　不知道为什么，甚至不在看到她发的朋友圈，我也不再去寻找答案，不想去打扰她，因为我已经变得不是原来的自己。就像她说的一样，我以成为过去式。
　　我在想是否有一天钱简也会这样消失，说我是他的前好朋友，因为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变化，在分开的时候告诉我，何楠，不开心的时候随时找我，我们永远是好兄弟。
　　我陷入了不开心的困境，怎么出来我也不知道，至今为止，我依然在后悔，后悔自己不自量力，非要出国。我也没想到，我摆脱不了的是我性格中的弱点。乐观对我来说成为了一种奢侈。
　　再次回到那片不属于自己的土地，我依旧在做最后的挣扎，疯狂的学习英语，刷计算机试题，准备着各种资格证考试。
　　六月，毕业发表结束，我交了自己并不是很喜欢的论题做的论文，穿着新买的西装完成了我在这里的最后一次发表。
　　便急忙的赶回余海，租了一个在郊区的小房间，查找着各种招聘广告，修改着自己简历中晦涩的辞藻。抚平西装上的细小褶皱。为邮箱传来的消息感到欢愉，雀跃。
　　一个月后，我终于找到了一份自己满意的工作，在一个外资工厂里做翻译，因为口语能力弱，所以只能做些书面翻译。
　　最主要的是，这个工作管吃管住，这样我可以省下更多的钱，甚至在远离城市的工厂里，可以让自己不在为自己的着装与外貌而烦恼。
　　我成为了打工族中的一员，看着老板的眼色行事，但是当我看到自己的工资时，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慰藉。
　　我开始变得自信，因为我开始花自己的钱，有了能力去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我开始抛弃一些我所谓的朋友圈，结交一些新的朋友。我不去询问那些同学，是否高就，那些都与我无关，唯一与我有关的是我最好的朋友，最亲的亲人，我会努力守护好他们，我会用自己所能报答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在工厂里，我认识了他，和她，还有他，他们平凡而努力，知足而快乐，他们告诉我生活是公平的，当你将自己至于一个你最适合的环境时，你更多感到的是满足感。
　　我们不过是一片随时准备化作雨的云，或是落入泥土中的草，在有限的生命中做自己。
　　我想我再也不会写出那样的文章，因为我已经开始习惯。在那个圈子里也可以过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