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与鸟》陆慎行

1、第 1 章

　　鱼与鸟
　　你认为的对她好，不一定真的对她好——题记
　　我独自坐在走得有些急促的马车上，偶尔掀起的车帘泄进一缕阳光，带给我的却并非是温暖，而是刺痛的炙热。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悔恨？喜悦？愧疚？或许都有吧。辘辘的车轮声和踢踏的马蹄声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感，却让我越发不安起来。
　　“小姐，到了。”车夫低沉的传出声音，我猛的窜起，又止在车帘前，忽然有些害怕。徘徊半晌，我终于还是进了这座并不起眼的小院。
　　婢女轻轻推开正屋的门，她就坐在小桌旁的椅子上。听见声音，她转过头来，枯槁的荣色绽放一抹平静的笑，“你来了。”我快步走到她身边，目光一寸寸掠过，心一寸寸凉却，连声音也带着颤抖:“锦鲤……”“袅儿。”何锦鲤打断我的话，又笑了笑，说:“我虽痴长你四岁，但无论闺仪还是文采都不如你。自小，你便喜欢给我讲故事讲道理，如今，我也给你讲一个吧。”
　　我应了，坐下来洗耳恭听。
　　“从前，有一只鸟，她特别喜欢在天上飞的感觉，因此，她对于河中的鱼很不解，也很为鱼难过。终于有一天，鸟忍不住将鱼叼上了天，想让鱼也爱上飞翔的感觉。于是她飞啊，飞啊，一直飞了好长时间。”她顿了顿，不看我苍白的吓人的脸，接着说:“最后，鱼死了，死相很惨。”
　　我身子一颤，嘴嚅动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何锦鲤碰了碰我冰凉的手，说:“你知道的，何锦鲤永远不会生云袅的气，但是，不能再有第二次。不然……”最后几个字她没有说出声，但那口型已让我有了落荒而逃的冲动，而我也确实这么做了。她说:“我会恨你的。”
　　最后，我终于还是把小院的护卫撤了。我听说她去京兆尹自首了，不是以叛王之妻的身份，而是以叛将何锦年之妹的身份。
　　何府行刑的那天，我病倒了。
　　我大病三日，高烧不断，胡言乱语。娘后来说，他们老来得女，可就我这么一根独苗，我要是出事，他们也不活了。娘还说，那三日爹都急疯了，求太子殿下，求陛下，求皇后娘娘，能求得都求了，将宫中的御医拖了一大半来，日日给我看诊。娘又说，我病好之后，沉静稳重许多，再也没让他们操心。
　　我想，当然不能再让我的亲人为我操心了。我大病那三日，做了一场梦，什么都想通了。
　　我梦见了小时候。锦鲤自小失怙，偌大家业全靠她哥哥何锦年撑着，也因此不能处处周全她，她便常住在我家，与我成了羡煞旁人的手帕交。她十二岁那年，何锦年带着靖王上门商量让她搬回去。我本不同意，但见她出来后红红的脸色，以为她喜欢样貌俊郎，年轻有为的靖王，便让她搬回去，并且还打趣她。当时没注意到，现在才想起来，她当时脸色难看的问我:“云袅，你和哥哥是我最亲的人，你真的希望我嫁给靖王吗？”我应了“是”。如今回想，锦鲤当年怕是知道了靖王娶她是为了获得何大将军的支持，气红了脸，怒红了脸。而我，爹任户部尚书，一贯是朝中清流一派，他曾隐晦的提起靖王的狼子野心，我却怂恿她嫁给靖王，亲手将她推进了那个火坑，也亲手断送了我们的朋友情谊。
　　尽管，我最后没有救下她，放她去自首了，但我知道，锦鲤怕是有些恨我的。的确，何锦鲤永远不会生云袅的气，这话是指锦鲤永远不会因为外物或她自己的情绪冷落了我，但并不表示她就不恨我。
　　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云尚书家的云袅德才兼备，而何大将军家的何锦鲤却是纨绔一个，而这两人还是手帕交，故而云袅常帮何锦鲤背锅。其实不然，自始至终无理取闹的都是我，锦鲤一直包容着我，保护着我的闺誉，宁可污了她的。
　　所以我想，我是该成长了，不再无理取闹，自作聪明。已经有一个锦鲤因我而毁，我不希望我的亲人也因我而去。
　　我成长了，代价却是锦鲤的性命。
　　后来，有人将锦鲤的遗书交给我，仅仅几个字，却让我阴霾了许久的心晴朗开来，却也红了眼眶。
　　曰:何锦鲤永远不会恨云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