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mos》茉萘

2、01. Death about me 洛勒莱陷入

　　我苏醒于黑湖底部。

　　“洛勒莱昨晚见到的男孩是个阿斯蒙蒂斯哦。”黑湖中的人鱼这么告诉我。其实我见到他时便清楚了。因为这个古老的家族世世代代生于光明，灵魂都会比其他人类滚烫。太阳为他们升起，黑暗为他们惊惧。

　　像我这样不该存于世的“生灵”，能活着回来真是莫大的幸运。一定是梅林在上，见我如此可爱，于是放我一命。湖底海草丛生，缠绕着硕大的斑点珊瑚，珊瑚上不时有碎屑浮起，直升天际。我飘于人鱼之上，愉快地舒展不存在的身躯。

　　“阿斯蒙蒂斯因受到光明之神的眷顾，子孙都生得格外俊美，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也想摆脱黑暗去见上他们一面——”几只人鱼捧着双颊说道。我似乎看见浓浓的黑暗中出现几抹绯红。

　　“别傻了，我差点死在光明之中，而且他长得哪好看了——梅林的胡子都比他顺眼！”我恶寒一阵。但我也是全凭臆断，因为我只看见了他盖住相貌的黑斗篷，还有他那双美丽的、死去的眼睛。

　　“洛勒莱已经死不了了哦。”有人鱼小声提醒。

　　不，我会死。

　　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我会回到那几百年前的夜晚。

　　黑纱被轻柔地取下，我听到了啜泣。

　　“Lumos.”

　　有些事值得疑问。

　　为什么一个阿斯蒙蒂斯会只身一人行走在挤满了麻瓜的街上？他的穿着格格不入，还并不施些藏匿形迹的咒语。难道他并不害怕这些麻瓜发现他，然后将他架在十字上活活烧死？

　　虽然我知道现在的麻瓜不干这档事，也知道其实普通的火根本烧不死巫师，但我还是十分好奇——这样一个阴郁的少年，为什么会是一个光明的象征？恕我直言，他简直就像一只大乌鸦。

　　我吐吐舌头，重新藏进黑湖底部的细沙中，回到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我在人鱼的高歌中抽出游离的意识。

　　这歌声总会使我想起藏匿在记忆深处的某块区域，那些已经消失的梦境像雪花一样盘旋在身边，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寻觅，最后融化在我苍白的指尖。

　　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久到时代变迁，久到万物更迭。我早已忘却自己何时成为这种虚无的存在，我只记得终结那日周围荧光闪烁，像无数只萤火虫围绕我起舞。

　　黑暗中的抽泣声组成了我，我是夜与雾的糅合体。存在于这个世上，也许是还有某种抹不去的执念，我姑且认为自己是想寻找到如何死、为何死的缘由。

　　于是我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游荡着，穿过一个又一个温暖的身体。我享受这种快感，当我看见人类们为我而寒颤，寻不到原因而气急败坏的样子，，我会捧腹大笑。

　　其实这样的事情做多了也会厌烦，因为没有任何人与我分享快乐。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生前身后。

　　这世上幽灵不多。至少几个世纪以来，我没有遇见过和我一样乳白色的人形物体。我猜测，是某种黑魔法将我的意识藏在死神的斗篷中，我与死神同行，他无法找到我。

　　于是我骗过了死神，骗过了世界，存活至今。我日日夜夜都在重复着我的姓名，生怕将自己忘记。我一直相信，如果就连我也忘了自己，那洛勒莱才算是真正地死去。

　　每到夜里，当这座城市沉睡之时，整条街道便是我的天地。我能在屋顶上玩弄雾气，我能钻进地底再破芽绽放，我能坐于河之洲放声高歌。夜晚中我一直自由自在，直到路灯出现。那些刺眼的光让我想起Lumos这个难听的咒语，让我想起那日深深的恐惧。

　　我不清楚为什么一个简简单单的荧光闪烁就能要了我的命，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强大的法兰利卡会被一群不知好歹的低级巫师置于死地！

　　——于是我更加害怕光。

　　在与往常一样的横冲直撞中我遇到那个少年，他有着一双深灰色的眸子，没有光，毫无生机。我承认这很丢脸，我几个世纪以来第一次对人类动心，只是因为他不会念咒的眼睛。

　　这美丽的双眼竟能够看见我，这人类几百年来简直难得一遇。或许这个少年是一个黑魔法家族的继承人，而我会与他志趣相投，我会帮他达成目标，而他便可以消除我的执念，让我安心地从死神斗篷下钻出来迎接死亡——

　　但当少年将宽大的黑色斗篷从他的头上抚落，当我穿过他滚烫的身躯时，我发现我错了。这位少年确实百年难遇，他是阿斯蒙蒂斯家族的唯一长子，而这个家族与黑魔法完全沾不上边，他们几乎是光明的存在。

　　黑暗的对立面。

　　为什么不能从他的家族开始找找你死去的原因呢？为什么不能去找一个巫师调查看看呢？你这几百年来都在等待着什么？等待你的真命天子？

　　或者他就是这个阿斯蒙蒂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