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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失落的龙之魂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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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了一条龙。
我怀疑他蓄意谋害康奈尔。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
我、菲尔德和埃里卡,我们三个全心全意致力于闹事打架的通缉犯,兴高采烈的来到第三监狱门口,打算大闹一场。
……刚好碰上执勤的换岗。
空荡荡的门口对我们发出了“欢迎”的声音。
……不进实在是有些不给面子。
我们作天作地三人组龟速晃悠进门口,速度慢的我们自己都难受。
……刚好下一班执勤的来晚了。
格蕾丝那个小短腿嚣张的来回跑了两趟,他们居然都没出现。
……不往里闯实在是太不给面子。
我们大摇大摆的走进监狱,又刚好碰上牢头们偷偷摸摸喝酒,歪八横七睡倒一片。
其中一个还说着梦话。
“S级水牢里的康奈尔……厉厉,厉害着呢!都都,都给我看好……”
这还不是最绝的,我刚把脚边一个牢头挪开,他腰间掉下来一串钥匙。
我们:“……”
天选之人运气真的好到离谱。
埃里卡站在监狱铁栏杆前,一脸严肃的拦住了我和菲尔德。
“这一定是阴谋。”埃里卡眉头紧锁,“说不定我们一碰这个门,就会有机关暗器,不然这也太侮辱智商了。”
我默默的推开了门。
埃里卡警觉的举着魔杖,对着空无一人的昏暗长廊,沉默了好久。
“肯定有问题,里面肯定有埋伏。”埃里卡不死心的说道。
菲尔德激活了监狱里的光亮魔法。
火光亮起,除了几个骂骂咧咧翻身继续睡的囚犯,一个守卫也没有。
埃里卡和我们沉默良久,终于憋出一句脏话。
“……艹。”
不好意思,天选之人就是这么厉害。
我们就这样顺顺利利的走到了S级水牢门口,还拿着钥匙。
埃里卡斜倚在门口,依旧警觉的看着门外的走廊,始终坚信会有埋伏。
这孩子还真是意外的执着。
我和菲尔德沿着十几级台阶走下去,黑暗中的潮气愈发汹涌,我结冰的左手腕隐隐作痛。
菲尔德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左手腕。
因为结冰的原因,我的左手腕早就丧失了大部分知觉,除了痛感再无其他。但他的指腹停留在我的手背上,温热而粗糙的质感从手背传来,我错觉左手腕也有了一丝丝暖意。
我心下暗惊。
不可能的。
他不可能知道。
我想要做的一切,我决定好的一切,我即将走向的一切。
如果我找不全时间魔方,我就会死;但就算找到时间魔方回到过去,我消除的也只是我自己的诅咒,能不能消除安德莉亚的冰霜诅咒,全是未知。
我一清二楚,但我深藏于心。
他不可能知道。
我慌张的抬头去看他的脸色,可四下昏暗,我什么都看不见。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的握着我的手腕,激活了水牢的光亮魔法。
浅淡的光芒亮起,他神色如常。
……或许我刚才抖了一下,他只是担心我。
水牢里有对着的两间牢房,重重的禁忌和咒语阴沉沉的从牢房里溢出。
空气中飘荡着禁忌咒文,与埃里卡灵魂上的如出一辙。
我慌张跑到康奈尔的牢房前叫了他一声。
康奈尔满身血污,跟从前的我一样跪在寒冰水里,被重重的禁忌锁住。他低垂着头,暗金色的头发还往下滴着水。
他没回我。
老天,千万别死!
除去我们之间尴尬的纠缠,康奈尔是个十足的好人。
冷静理智,正直善良,虽然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但其实吃软不吃硬,总能照顾到其他人。
哪怕重生一次,哪怕有了祝福的力量,有些人的温柔是刻进灵魂最深处的。
他一直护着我,都死了一次了,还护着我。
大贤者分明是个大傻子。
我刚想把咒文打碎,忽然发现绝大部分的咒文都聚集在他的上方。
我眯了眯眼睛,看见他被束缚的,沉睡的灵魂。
他的灵魂的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张扬的展现着侩子手下刀之前的迟疑。
“菲尔德。”我后退了一步,“你看了埃里卡的记忆,你知道的吧?砍掉一半灵魂……能干什么?”
菲尔德沉默了一下,难以置信的望向康奈尔,轻声道:“……奴役。”
寒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密密麻麻的爬上我的四肢。
我左手手腕愈发疼痛。
“梅瑞狄斯之所以被驯服,就是因为被砍掉了一半灵魂。”菲尔德狠狠的打碎了康奈尔的禁忌,“他们居然要奴役他!?”
是了,我只觉得一切豁然开朗。
人类联盟至今找不到大贤者的转世,法杖无法使用?
魔法协会会长天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蹦跶,怎么可能找不到!
他们不是没脑子,而是太有脑子。
大贤者。人族最强。
如果不能掌控的话,就不承认;如果他不听话的话,就奴役他。
我一直担心大贤者被杀,真够蠢的。
我能想到大贤者死亡会导致人族战斗力陡然下降,以至于各种族之间的力量失去平衡,人类联盟的长老们也能想到。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杀了他,他们只想把他变成最听话的刀。
“妈了个巴。”我恼了,“我看他们就是欠捶。”
这一生气不要紧,我一不小心把所有的禁忌都打碎了,包括康奈尔对面的牢房。
菲尔德扶着灵魂受伤的康奈尔,看向我身后的那间牢房,玩味的挑了下眉。
……他每次露出这种表情,一般没好事。
我还没看清情况,格蕾丝从我头发里钻出来,喊道:“时间魔方!”
我走近牢房,终于看清了左边的牢房里那个瘦削嶙峋的男人。
或者说,龙人。
他无力的倚靠在墙上,因为跪着的原因,腰部以下都没入寒冰水中。他双手都被锁住,锁骨处被两条银白锁链穿过,红色短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
他有一双暗红色的瞳眸,在昏暗中不甚清晰,反而像是一抹阴郁的血色。
我想,他就是梅瑞狄斯。
我眯了眯眼睛,发现他的灵魂也被人砍去了一半。
我心念一动,慌张回头,果然发现门口的埃里卡拿着钥匙不见了。
我明白埃里卡想要干什么了。
一命抵一命。
半魂。
换半魂。
她明知自己缺了一半灵魂,必然会日渐衰弱,最终变成白骨死去,却还是那么放肆嚣张、近乎透支的使用魔法。
她根本就没想着活。
她要给梅瑞狄斯自由。
她也要自己的自由。
所以她用自己的灵魂作为交换,换来梅瑞狄斯的自由,反正之后她会因为过度使用魔法而死去。
哪怕死亡,也绝不受人半分奴役。
天选疯子。
世人逃避死亡,她燃烧着跑向死神。
她疯了,她也没疯。
为了权力剥夺自由的人才疯了。
长老们才是疯子。
我抬手,把银白铁链粉碎,亮白色的粉尘在空中飘荡,最终凝聚成一小块儿碎片飘到我手里。
“……喂。”梅瑞狄斯声音沙哑,如同尖锐刻划的铁器。
他醒了。
也就是说,埃里卡已经把灵魂换过来了。
“金龙那个小子。”梅瑞狄斯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了,艰涩生疏犹如异乡人,“……帮爷个忙。”
沦为阶下囚这么多年,醒过来居然还自称“爷”。
这龙得是傲成啥样啊?
……再说了,我还没见过敢叫菲尔德“小子”的。
出乎意料的,菲尔德把康奈尔随手一扔,单膝跪地,一手在地上撑开一个魔法阵,金色的光芒瞬间席卷了整个牢房。
“兰斯·梅瑞狄斯。风之统领,失落的红龙之主。”菲尔德认真的低了下头,“您拥有我的尊重。”
王八龙你先等会耍帅!
我他妈的——
你扔就扔,你往哪儿扔呢!
你怎么又扔水里了啊!
衣服沾了水多沉啊!他灵魂受了伤本来就不好扛,我中了诅咒力气没有那么大,现在我扒拉不起来啊!
而且我左手还使不上力气,现在康奈尔脸朝下摔在水里,要淹死了啊!
那边两条龙你来我往,开着炫彩法阵疗伤恢复交流信息,我在牢里跟鸭子一样,死命划拉水。
我看着咕噜咕噜冒泡的水面,吓得打哆嗦。
夭寿啊!
管他阴谋诡计呢!
人类联盟没弄死大贤者,天神没弄死大贤者,到头来叫我弄死了啊!!!
别他妈在那扯淡了啊!家长里短以后聊啊!
给我滚过来划拉水啊!
呸!给我过来把康奈尔抬起来啊!
啊我敲——!
不不不不冒泡了!!!
我吓得魂儿都飞了,直接就跪水里了。
慌张中我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念了个什么咒语,反正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
我又把康奈尔变成猫了。
我看着这只湿淋淋的小黑猫,沉默了。
……我不记得我念了啥咒语。
我解除不了。
也就是说,冷静分析一下,如果这个咒语,我是说如果。
如果不是那个可以自动过时的咒语,人类联盟的大贤者,就是一只猫了。
而且很可能是只傻的。
我抱着猫:……#¥%&。
吓到失去语言。
埃里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梅瑞狄斯僵硬的倚着墙,冲着她艰涩的笑了一下。
“我又欠你一次。”他说,“我会还。”
我算是明白了,这是龙的种族特性。
欠了就得还。
哪怕知道那是极危险之地,哪怕知道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哪怕失去重要之物,哪怕最终遍体鳞伤,哪怕静静的守护一辈子。
都得还。
愚蠢的英勇。
但这才是龙。
强大而美丽,高傲又英勇,固执且自由。
不管是温和的绿龙,还是易怒的红龙,或者是正直的金龙银龙,都不重要。
龙生来就应该翱翔于天际、日月夜色作为披风,而不是残缺一身,狼狈于阴潮牢狱。
我想埃里卡是明白的。
所以她轻声说:“你不欠我的。”
这本来是一个特别深情的画面,少女牺牲自己来换取一条龙的自由,但是对方是一条以易怒、爱好金子、敌视人类闻名的红龙。
还是个王。
“之前的两清,这次就是欠你。”梅瑞狄斯有些暴躁,“爷说是欠就他妈的是欠,你个小丫头哪儿这么多事儿!我可以给你很多的金子,你们人类不都喜欢这东西吗?”
我和菲尔德都沉默了。
……老哥,你死定了。
你知道这位小丫头脾气多暴吗?
“……对,好。”埃里卡低了下头,“你他娘的就是欠。”
梅瑞狄斯:“对啊……怎么感觉怪怪——”
他说不完。
埃里卡抬手,干净利落的给了他一耳光。
我:“!!!”
菲尔德:“!??”
梅瑞狄斯:“???”
“两清了。”埃里卡甩了甩手,飒爽的扬了下银发。
红龙之主!风之统领!菲尔德都恭恭敬敬!厉害上天的龙!
被打了!超级响亮的耳光!
“你他妈的——”
梅瑞狄斯明显是火了,气得忘了自己几百年没活动了,直接往埃里卡那里走,然后这位气场顶天跑的大哥……跪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还没爬起来。
埃里卡:“……这算赠送啊,你少讹我。”
良久,见梅瑞狄斯还没爬起来,埃里卡戳了戳他,真心实意的夸赞。
“那啥,跪这么长时间累不累,起吧起吧……你服务态度真不错。”
是这个——!就是这个感觉——!!!
是不是感觉很酸爽!
起不来是真的难受啊老哥!
他们不明白,我他妈的是真明白啊!
我当时至少还有个拐,你一无所有!
你以为我会帮忙吗?不存在的!
哈哈哈哈哈——
菲尔德和埃里卡摸不着头脑,我在水牢里笑成了一个傻子。
我们大概僵持了几个小时,康奈尔的毛都干了,梅瑞狄斯还在地上跪着。
最后他终于憋红了脸,憋出一句话。
“老弟……”他说,“搭把手。”
这回不是“小子”和“爷”了?
哈哈哈叫你狂!
老子天选之人都被生活打在地上爬,我就不信你还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