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白龙寺的小和尚 诘问 ...
-
魏不凡的刀法称霸武林并非没有道理,纯看招式,六合刀法并不算十分出彩,但搭配纯熟的步法和拳法,以及魏不凡惊人的力度,便会发挥出惊人的威力。魏不凡扬名之战乃是二十一岁力战当时盘踞于扬州漕运要塞的水匪头目费尘蛟,以八十一式缠刀式生生缠死了费尘蛟的升龙掌,何人听了不赞一句真英雄?可惜十年俗世浸染,终是把初心换了颜色。
楚赦之来不及痛惜,因为魏不凡的攻势已近!只见魏不凡左手持刀劈砍而来,右手藏于腰侧,蓄势待发,楚赦之折腰躲过刀锋,折扇带起微风,消解魏不凡右手暗藏的拳力,左腿直踢,正对上魏不凡的右膝,然而这一击落空,魏不凡左膝微曲向右弹踢,躲开了楚赦之的攻击。
无视渐渐围上来的风云楼众人,我的视线集中在楚赦之和魏不凡身上,暗暗皱眉——按理说,魏不凡沾染极乐散的时日已经不短,肌肉应该会出现一定程度的萎缩,但魏不凡好像并没有这方面的忧患,反而目光炯炯,出拳有力,楚赦之手边没有足够杀伤力的武器,有落入下风之势。
“楚赦之!”我看着他手中的折扇,心中有了主意:“用那个!”
楚赦之瞬间明白了,顶着魏不凡警惕的目光,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暗器”向魏不凡掷去。
“雕虫小技,”魏不凡冷笑一声,轻而易举地将那个暗器劈成两半,随即被飞出的白色粉末呛了好几下:“面粉?”
我和楚赦之同时露出一个笑容——面粉是虚晃一招,厉害的在后面。
楚赦之去白龙寺找我时曾带着一小包极乐散供我辨认,那一小包纯度虽然不算特别高,但已足够挽回颓势。趁魏不凡被面粉呛的没有反应过来,楚赦之屏住呼吸,用最快的速度逼近魏不凡,将一整包极乐散按在了魏不凡口鼻处,然后借着魏不凡的一掌之势飘出重重包围,几个闪身便不见了人影。
不错,我们本来的目的就不是与什么人大战,而是让楚赦之顺利脱身,如今这种情况,魏不凡暂时无力对我做什么,而镇北侯......他绝不会动我。
果然,在风云楼的人想对我动手时,赵无极出手了。
他将手边的茶碗重重搁在桌上,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同磅礴的真气一同笼罩在所有人头顶:“这个人,由本侯看管。”
魏不凡狠狠吸了一大口极乐散,现在正躺在地上翻白眼,他的副手强忍压力提出质疑:“可是......”
赵无极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滚。”
风云楼的人抬着他们的魏楼主麻溜地滚了。
有人来请示魏不凡应该抬到哪儿去,镇北侯淡淡道:“楚赦之的房间不是空出来了?抬去便是,给他留个贴身的,剩下的人爱上哪儿就去哪儿,别留在侯府碍我的眼。”
他看向一旁还有些呆滞的卫明玦,哼笑一声:“疑惑吗,为什么这些江湖人敢嘲讽挖苦你,对本侯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就是实和虚的差别,明玦,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自己放弃的都是什么。”镇北侯环顾四周:“罢了,这些事以后再说,你们都先退下吧,本侯有话对九谏说。”
卫明玦脸色苍白:“师父,九谏只是被我牵累,请您......千万不要伤他。”
我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小郡王,赵施主不会对我做什么的,自然,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对吧?”
最后的问句是对赵无极说的,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都离开,一个人都不要留,若有人在本侯谈话时擅闯,杀无赦。”
在众人陆续离开时,我捡起桌上的筷子,施施然地开始吃了起来,虽然刚才打斗时菜上沾了些灰,但味道不错。
“你的性格已与小时候截然不同了。”赵无极就坐在那里看着我吃的津津有味:“佛门果然是个养气的地方,你现在还有心情吃饭。”
“吃啊,为什么不吃?”我夹了一块素鸡:“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侯爷不来一点吗?”
赵无极道:“为什么撒谎?不想让明玦知道你的身份?”
“施主怎么冤枉小僧?”我向他眨了眨眼睛:“出家人不打诳语,九谏确实不曾见过镇北侯,认识赵无极的,是沈冀。”
赵无极皱着眉头,看起来很不喜欢玩这种文字游戏:“我一直以为你死了,直到他派人去找你。我了解他,如果不是有把握的事,他不会这样大张旗鼓地做。”他又用那种很复杂的眼神对我说:“你长得几乎和你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在那之后,他迅速地开始苍老,明玦大概会发现的。”
“他能不能认出来很重要吗?”我觉得有点咸,又撕了块馒头放在嘴里嚼:“以他的身份,知道的越少越能保命,看在曾经的情谊上,你也不希望他死吧,无极叔叔。”
赵无极愣住了:“无极叔叔......这个称呼,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你恨我,是不是?”
“恨吗......”我有些茫然,我是个穿越者,继承了六皇子沈冀的记忆和情感,以他的角度应该是恨的吧,可是我却可以跳出情感,用第三人的角度审视那些记忆:“也许吧,当年不懂事,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做,可如今想起来了,又觉得可以理解。”
“无极叔叔,你也是恨我的吧。”我拄着下巴,淡淡道:“毕竟靖柔他们兄妹的母亲,是因我而死。”
——————————————————————————————
多年前,在镇北侯还是安定伯,九谏和尚还是六殿下时,为表宠信,又或许还有些别的意思,皇后时常召安定侯夫人和幼女入宫说话,一次小型家宴上,赵靖柔又把六殿下沈冀气哭了,皇帝夫妇和镇北侯都习以为常地看两个孩子闹,安定伯夫人看着没救了的女儿叹气,取了六殿下的汤羹轻柔的哄他吃了几口,因试冷热的缘故,安定伯夫人也尝了那汤。谁都没想到,不到半刻钟,二人一同吐血,太医禀明,那汤羹中下了前朝一种秘药,因为不明药方,所以救治困难,只能先尽力清毒。
皇帝震怒,和安定伯一起封锁皇宫,彻查秘药来源。皇后整夜守着六皇子,安定伯夫人本来比六皇子中的毒要轻些,然而一个是帝后嫡子,未来太子,一个是区区伯夫人,孰轻孰重一看便知,太医院救治时便有了偏心,反而耽误了安定伯夫人的病情。最后,六殿下活了,安定伯夫人却错过了最佳时机,虽然已经清醒,但余毒未清,没过几日就离世了。
听到我的问题,镇北侯的手微微颤抖:“都是过去的事了,再提有什么意思。”
“好,那便不提。”我又问:“自那天起你一直以为我死了,这么多年来,你可有大仇得报之感?”
赵无极沉默了很久才道:“稚子无辜,我从未将你看作仇人,只是当年心有怨愤,对你......是迁怒。”
我略带讥讽的哼笑一声:“当年是迁怒,如今却不是。你不让我被魏不凡带走不是因为心中有愧,而是因为风云楼无法与三千官兵对抗。你怕楚赦之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他逃走后找到小李将军,六皇子便可顺理成章地回到上京,是不是?”
“是。”赵无极定定道:“我不愿再对你下手,但也绝不会让你回去。”
我没有意外他的选择:“愿闻其详。”
“我并非出自私怨才这么说,你回去,无论是对这个国家还是你自己都不是好事。”赵无极道:“帝王无尺度的偏爱不是幸运,是灾难。这个道理,身处其中的你不是应该最明白吗?”
“你母亲当年宠冠后宫,又被封为皇后,招致六宫妃嫔怨恨;我第一次见你时你才三岁,那时你父皇便有意立你为储君,因为你们母子的存在,所有人连争取机会的资格的没有,所以他们怎么能不把你们除掉呢?”
我看得出赵无极的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他好像是真的在为我着想:“当初强压在你大舅舅身上的罪名,条条例例罗织清晰,那些东西不是一个洛书赟就能做到的。皇上能杀一个洛书赟,杀不尽天下有野心之人,朝野上下仍藏着数不尽的敌人,即使只是为了曾经的事不被清算,他们也会拼命的咬死你。”
我笑了笑:“那施主的意思是,小僧还是回去做个和尚比较好?”
赵无极摇头:“若是他没有这样大张旗鼓的找你,就此隐姓埋名是最好的选择,但现在,了解他的人都会明白你并没有死,那么为了扫除后患,他们一定会通过各种方式找到你,杀了你,不止如此,还会牵扯曾经庇护过你的天境大师,这是你也不希望看到的吧?”
我神色冷淡下来,他说的话确实是真的,我这位父皇......并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侯爷这么说,是要帮我了?”
“算是为过去赎罪,只要你留在镇北侯府,本侯保你周全。”
“周全?”我怕再听下去会忍不住笑出来:“无极叔叔,你想保我周全,有没有经过那位‘表少爷’同意啊?”
赵无极眼神瞬间锋利:“你都知道什么!”
“事到如今再否认自己参与夺嫡之争已经太晚了。”我不闪不避地看着直面他的威慑:“那日,本该早已去往西北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为什么突然要拦住卫明玦,为什么要接那道送靖柔和亲的密旨!”
“如果你早就想把卫明玦拉下水,怎么会到现在才来找他;如果你不把阿柔放在眼里,这十多年来怎么会为她抗下所有非议!是谁逼得你不得不做违心之事,做背信弃义之人!”
“够了!”赵无极被我逼问得双目赤红,他猛地起身,双掌重重拍向桌子,那张很有年头的黄梨木八仙桌瞬间四分五裂,我能感觉到,他想拍的不是桌子,而是我的天灵盖。可我若怕了,就不是九谏,也不配为天境大师的弟子了。
我同样起身,震声道:“不够!”
“你可知道极乐散是什么东西!你说我回朝会引发大乱,那你背后的那个人呢!用药物控制他人为其效力,难道是正道作为?”我一步步逼近:“你身为堂堂镇北侯,定边大将军,却纵容他人在你的侯府、你的封地拿着害人的药物为非作歹,你以为躲在西北大营不闻不问,不看不听就能减少你的罪孽吗!”
“赵无极,你可知他们是如何引诱那些富商官员、江湖人士的?如果不知道,便出了这个侯府,去那个对你唯唯诺诺的知府衙门里要一份最近几个月失踪妇孺的案卷,看看那上面有多少家庭的血泪,多少枉死灵魂的哀嚎!你身为朝廷镇北大将军,御敌于外,却纵贼于内,难道你守卫家国,就是为了让百姓更好的被那些人迫害吗!”
赵无极神色扭曲,他在颤抖,他在我的一声声诘问下步步后退:“我没有,本侯不知道那些事!”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不敢知道!”我趁他心神俱乱,刷得抽出他腰间配备的短刃,拉过他右手硬塞进去,刃尖直抵我的心口:“无极叔叔,你对皇上的怨恨和背叛始于夫人之死,你恨的不是我,而是他的偏爱。他的偏爱今日就站在这里,如果杀了我能唤起你心中仍存的良知,九谏愿引颈受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