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王妃之路过人间》海边的梅花鹿

18、长平 西启的

　　西启的冬天比北临来得更早一些。
　　从北临回来没多久，吹过来的风就越发紧了些，也越发凉了。
　　容齐早就穿上了夹棉的衣服，很多时候还裹着狐裘披风，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燕楚仗着身体好，穿的还是秋装，衣衫薄薄的样子容齐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打个哆嗦，看得燕楚有些好笑。

　　燕楚这人有些奇怪，越是天冷，她却越喜欢待在院子里，说是享受西启冬日里的太阳。
　　这和燕楚的经历有关，她在北临，南疆，北燕待过。
　　北临没什么好说的，南疆虽没有西启那么冷，但到了冬天，天就一直阴沉沉的，偶尔还会下场冬雨，又潮又冷。至于北燕，别说太阳了，这会儿雪大概都下了好几场了吧。

　　冬日里的阳光只带着微微的暖意，取不了暖，却能给人一种一切都亮堂起来的感觉，燕楚喜欢的也是这种感觉。看到太阳的时候，她的心情总会更好一些。
　　容齐理解不了，他每每裹了披风靠在门边看着燕楚坐在院子里，待不了多久就会被突然吹起的一阵冷风逼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燕楚这几日精神不大好，拿了本讲西启风俗的书看了没几页就开始犯困。燕楚半梦半醒间时，容齐到院子里来了一趟，瞧见燕楚在睡觉，便解了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又抽走了燕楚手里的书。
　　这么一折腾燕楚倒是清醒了一点，她打着哈欠从躺椅上坐起，身上的披风还带着容齐身上的温度和味道，这让她想起了刚刚瞥了几眼的西启风俗。

　　“快到冬至了，你想吃饺子吗？”

　　西启的习俗是冬至吃饺子，容齐是西启人，自然明白燕楚是为了他弄的。
　　容齐当然没意见，只是他不知道北燕那边习俗如何，也不知道燕楚在没回北燕之前是怎么过的冬至，“那你呢？你习惯吃什么过冬至？”
　　“唔.……南疆那边冬至是喝羊肉汤，那就煮个羊肉汤再加个饺子吧。”

　　燕楚还有些困倦，说完便打了一个哈欠。

　　容齐只听她提到南疆，未说北燕，便问，“那北燕那边呢？”
　　“北燕？”，燕楚勉强抬起了眼皮，“北燕不过冬至……”
　　燕楚一句话刚说完眼皮又撑不住了，“我有些困，先进去睡了。”

　　燕楚从椅子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往殿内走。容齐转身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燕楚，你这几日都这样容易犯困吗？”

　　燕楚脑子不活络，愣了会儿才点头。
　　容齐心中的不安更甚了些，“请太医了吗？”
　　燕楚摇头，又笑了笑，“一会儿会让奚柠去请的。”

　　容齐微微抿唇，他心中实在是不安，看着燕楚踏进绮萝宫，转头对小荀子道，“你去传太医过来。”

　　随后他又重新走进殿内，在炭盆边坐下，屋内暖和极了，却让容齐生出几分烦躁。只这片刻时间，燕楚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这实在有些反常。容齐有些坐不住，走到燕楚床边。
　　燕楚面色如常，呼吸平稳，除了近日里容易犯困外并没有什么异样。小荀子带过来的太医诊脉过后，也说脉象上并无异样。

　　看起来一切正常，似乎是容齐多心了。可越是看起来没有问题，容齐才觉得可能出了大问题。
　　太医看容齐脸色依旧不大好，斟酌道，“许是贵妃娘娘从北临回来有些不适应，累着了才容易犯困，臣开几副方子为娘娘调理身体，娘娘这几日好好休息便没什么大碍了。”
　　“知道了，下去吧。”

　　奚柠跟着太医去拿药方，容齐垂眸思索。
　　先假设燕楚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燕楚的异样是从北临回来后开始的，若是被人算计，也应当是西启皇宫里的人下的手，有能力的也只有……
　　那么太医说的话，便是被人事先安排好的。
　　但要想知道太医说的话是真是假，也很容易。太后在宫中的手很长，但长不到宫外。燕楚的身体情况，让宫外的大夫一看便知。

　　容齐心中有了计划，在他确认太医的话之前，太医开的药也不必喝了。
　　容齐也没有瞒着燕楚他的猜测，燕楚醒来后容齐就把他的想法告诉了燕楚，也说了他明日想带她出宫去看大夫。

　　燕楚有些意外，她确实没意识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容齐这样谨慎凝重让燕楚觉得有些不大自在，又有些开心。
　　心里那点开心让燕楚没办法像往常一样和容齐插科打诨，她脸微微发烫，只点了头，捞过了之前那本西启风俗传继续看，不过看进去了多少也只有燕楚自己知道了。

　　西启的都城是长平，西启较其余几国稍贫穷一些，这是因为西启耕地稀少，又常有风沙侵蚀，西启是建立年份最久的国。长平自西启建立起就是西启的都城，虽没有中山城那般繁华，却多了几分历史的厚重以及时间流逝的韵味。

　　容齐带燕楚去的医馆是长平的老字号了，太后的势力再强，对这种有声名在外的老字号医馆的影响也是有限的。
　　为燕楚诊治的大夫须发全白，那副从骨子里露出来的沉稳睿智让燕楚想起了她认识的另一个老爷子，也终于想起她自己的身体曾经有过什么问题。

　　大夫诊脉的结论和宫中太医是一样的，没多大问题，又给燕楚开了几副调养身体的药。容齐跟着药童去抓药，燕楚出来时他拎着包了药材的纸袋站在门口，眉头微皱，显然还未放心。

　　“你不必担忧，我幼时受过伤，最近犯困可能是旧伤导致的。”
　　“旧伤？”
　　“嗯，给我治病的大夫的路子和普通大夫不大一样，这里的大夫查不出来也正常，等回宫了我写封信去问问。”

　　燕楚小时候去过南疆，南疆那个地方奇人异事居多，燕楚根骨上佳，被人看中掳去中了蛊。虽然及时把人找回来了，但蛊还是种下了。
　　这个蛊十分霸道，能吞食人的精气神，中蛊的人会越来越虚弱，全身精血都被用来滋养蛊虫，人的精气神被吸没了，蛊也就成了。
　　成蛊据说有起死回生，包治百病的功效。

　　南疆燕家是出名的医家，多在南疆各个寨子中行医，燕家人懂蛊术。裴元与当时的燕家家主相识，便带着燕楚去求医。
　　只是燕家主也有些束手无策，燕楚体内的蛊以他当时的能力拔不出来，召集了燕家几名能力最强的医者聚在一起商议了几天，最后的解决办法是给燕楚又种了一个蛊。新种的蛊也虽没有第一只那么不讲道理，但也是霸道的蛊，两只蛊虫相抗，再以药物辅之，使两只蛊虫达到一个平衡。

　　这两只蛊在燕楚体内待了十几年都相安无事，突然第一只蛊开始躁动，恐怕容齐认为西启皇宫有人对燕楚下手的猜测是真的。
　　有人下毒，毒恐怕被两只蛊虫中的其中一只吸收了，所以不管是宫中太医还是宫外的大夫都说燕楚的身体没有问题。但毒导致了两只蛊虫之间的平衡被打破，第一只蛊开始吞食燕楚的精气神，也就导致了她最近的疲惫。

　　燕楚对自己的情况有了大概的认知，也没有多着急，从医馆探出脑袋去看外面的店铺街景，显然对长平很感兴趣。

　　她扫了两眼，就转过头问店里的药童，“小师傅，你家医馆闻名天下，我们是特地过来长平看病的。现在知道没什么问题，也总算放了心，打算在长平游玩一下，小师傅能否给推荐几个地方？”
　　药童是本地人，思索了一下便给燕楚推荐了些吃的玩的，“长平羊肉最是出名，夫人记得尝尝，隔壁街李家的羊肉最是好吃，烤羊肉羊肉汤都不错。东边街坊里玩得多，有皮影戏，有歌舞，出了东市还有常宁寺，那里香火旺，有不少人去祈福，夫人若是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燕楚笑着道谢，她打算出了医馆再问容齐要不要和她一起逛，谁知容齐站在门口便朝她笑了笑，“走吧，一起去看看，我也没有好好瞧过长平。”
　　容齐的笑仿佛燕楚最喜爱的冬日的阳光，驱散了她心中隐隐的担忧，让她生出几分欢喜雀跃，燕楚大概明白她现在心中的想法了。

　　她也笑了，走到容齐身边同他并肩而立。
　　“走吧，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