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审判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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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吉刚宣布休庭，便有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正装的年轻人小跑到莱姆斯身边，告诉他门外有人正找他。莱姆斯打量了这年轻人几眼，立刻在他身上找到了那种毕业没多久的学生的青涩。他于是温和地对年轻人笑了笑，从善如流地跟着他离开了审判厅。
出乎意料地，门口站着的人是金斯莱，手里还捧着一束十分夸张的红玫瑰。
“嘿，莱姆斯，”金斯莱自顾自地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把那束玫瑰塞进他怀里，“拿着，然后进去送给小天狼星……”
“……哦，”看着莱姆斯欲言又止的神情，金斯莱突然停住了，“你们还没对外公布，是吗？抱歉，是我没考虑到……”
“……不，这个不是问题，”莱姆斯有些卡壳地说，“我只想知道这事确切的意义是什么？”
“简而言之，是邓布利多让的。”金斯莱说，如同他承诺的那样简洁，“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也可以去找别的方法……总之，得有点什么东西被送到小天狼星手里。”
莱姆斯又注视了他一会，要不是金斯莱向来以认真著称，他都差点要怀疑对方在考察自己是否在恶作剧了。最后，褐发男人轻轻地叹了口气，还是从他怀里接过了那束花。
“这里面最好别藏着一个定时炸弹什么的。”他狐疑地说。金斯莱笑了起来。
“那么，你要验验我的真伪吗？”傲罗开玩笑地问。
“也许某天我会的。”莱姆斯假装严肃地回答道，然后抱着玫瑰花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审判厅。
迫于在场官员以及傲罗的压力，记者们始终没找到冲上台去把话筒怼到小天狼星眼前的机会，于是当莱姆斯捧着一束有点夸张的花走进来时，他们中的不少都调转枪头把相机对准了他。莱姆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管他呢，反正他只负责把花送到。小天狼星也很快注意到了他，略张着嘴，似乎有点惊讶。莱姆斯目不斜视地大步走过去，把玫瑰花塞进他怀里，然后结结实实地抱了他一下。
安静的屋子里响起一阵压抑着喜悦的吸气声。莱姆斯没理疯狂闪烁起来的闪光灯，就着拥抱的姿势凑到小天狼星耳边说：“留心看看——邓布利多向你致意。”
小天狼星先是愣了一小下，接着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莱姆斯吸了口气，手掌在他背上又停留了一阵，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按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两人站在那里默默注视对方的场面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各大报纸上。似乎是想到了这点，小天狼星脸上渐渐出现一个笑容，最后用力地握了握莱姆斯的手，示意他是时候离开了。莱姆斯轻快地点了点头，用力地回握了一下，钻出疯狂的记者们回到了原先的座位。
这时，已经没多少人关心场内的状况了。刚拍完照的记者们忙着润色文稿，羽毛笔刷刷的声音大得惊人；威森加摩的巫师们仍在尽职地讨论，似乎对外界事物一概不关心；其他的观众则早就炸成了一团，与离自己最近的任何人大声地分享八卦，莱姆斯确信他听到了不止一位女巫的大笑或哭泣声。而小天狼星——小天狼星不动声色地查看了玫瑰花里藏着的东西，有记者以为他是在抚摸花瓣，又拍了几张照片；但莱姆斯很确信，有那么一个瞬间，小天狼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应该正是他看到邓布利多的留言的时候，他很快便掩饰住了，装作被玫瑰花吸引的样子，甚至把鼻子埋进去闻了一下。
莱姆斯皱了皱眉。也许什么事情……不太对。
休庭持续了好一阵，威森加摩的审判员中间似乎产生了一些分歧，一再地要求延长休庭，直到达到了法律允许的最长限度，福吉才宣布庭审继续进行。
“那么，正如之前各位所见到的……”福吉用一种拿腔拿调的语气说，“布莱克在庭上给出了新的证词，否认自己曾经杀人，而佩蒂格鲁的证词与他截然相反。如果在座的检察官、证人和各界人士没有其他意见，我们就进入庭审投票环节——”
“请等一下，审判长先生。”出人意料地，小天狼星在这时开口了。他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尽管隔得很远，莱姆斯还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但他依旧说了下去：“我想问一个问题：两年前，我曾以一个囚犯的身份逃出了阿兹卡班。那么如果我今天被审判在十四年前的那件案子中无罪，我是否会受到非法脱逃罪的指控？”
“根据法律，这种指控是不成立的。”回答他的是博恩斯司长，推了推眼镜，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何会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一个人无罪，那么他压根就不应受到刑罚，因此非法逃脱罪的前提也并不存在。您不会为此受到指控，布莱克先生。”
“这样啊……”小天狼星若有所思地说，“那么，如果我今天被宣判无罪的话，是否也可以为十二年的非法囚禁向魔法部索要赔偿呢？”
这话里带了不小的火药味，场下又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福吉见状连忙清了清嗓子，严厉地说：“布莱克先生，请您注意，您现在的身份依旧是嫌疑人，还未被审判无罪……”
“我知道，”小天狼星打断了他，耸耸肩，“我只是问问，您可以把它当作一种假设。”
“根据法律，您确实有这样做的条件。”开口的是威森加摩的一位男巫，他是个戴着方框眼镜的中年人，脸上的表情一丝不苟，“但是布莱克先生，这与本案的审判并无关系，请您注意自己的发言。”
“这您可就说错了，尊敬的先生。”小天狼星转向他微微一笑，“今天在座的都是相当有名望的巫师，其中不少也参与了当年案子的审判。我是否可以怀疑这里有些人为了避免自己受到误判的牵连，会选择从根本上‘避免’误判的认定呢？”
“布莱克先生，质疑一位威森加摩成员的公正是相当失礼的行为。”忽视了场下嘈杂的议论，博恩斯严肃地对他说，“您应当相信，我们今天站在这里，所代表的是法律的公平。您无需担心自己受到莫须有的指控。”
“您说的对，我为自己的无礼言论道歉。”小天狼星诚恳地对她说，“我也相信各位先生和女士们的人格，但毕竟事关我的自由与生命，请原谅我在这里向各位要求一份承诺：承诺在法律的公平之下，无论我要求何种赔偿，都不因个人的偏私而对我做出不公正的判决——意思是，在关于‘罪行’与‘赔偿’的判决中都要公正无私……”
“请您别太过分，小天狼星·布莱克！投票还没开始呢！”福吉愤怒地打断了他，于是小天狼星转回来和他对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接，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莱姆斯惊讶地注意到，小天狼星的周身缠绕着一股阴郁的气场，那是自从魔法部一战后再也没在他身上出现过的东西。他现在似乎既愤怒又悲伤，但对象却并不是目光所及内的任何一个人，并且那些情感都十分压抑，除了十分了解他的人之外，根本不会被人察觉。
这种诡异的对视持续了十几秒，起初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福吉不可能敌过这位传奇的逃犯，但出人意料地是，最终是小天狼星率先移开了视线。与此同时，他周身那种气场也跟着消散不见，连带着场内的温度都回升了点。
“您知道吗，审判长先生。”他轻蔑地笑了笑，说，“我突然不在乎了。随便你们吧。我不会要求什么赔偿，至于审判，交给你们的良心去衡量就好……”
“不，布莱克先生，如果您被宣判无罪，那么赔偿就是必要的。”出人意料的是，博恩斯又一次开口了，“当然，拒绝接受赔偿也是您的权利。不过检察院一定会替您提起要求赔偿的诉讼的，这并非是为了您，而是出于法律的公正。”
“好吧，谢谢您，司长。”小天狼星说，好像突然很疲惫似的，语气干巴巴的，“我没别的要说了，请您继续审判程序吧，先生。”
这话是对福吉说的，经过之前的一番闹剧，他感到自己几乎又要维持不住“部长的威严”了，因此连忙宣布投票开始。投票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有超过3/4的审判员都赞成宣判小天狼星无罪，而应将彼得逮捕。莱姆斯不知道小天狼星的那番质问有没有对结果产生一些影响，但哪怕小天狼星什么也不说，他那被邓布利多伪造出的“击退伏地魔”的事迹也会让大部分巫师坚持心中的正义。莱姆斯不由得看向审判席中坐得端正的那位老人，难道连这些都是他提前计算好的吗？
过程中小天狼星一直沉默地坐在座位上，对自己的命运表现出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莱姆斯知道，从刚刚开始他的状态就不大对劲，因此在审判结果基本上尘埃落定后就没再关注场上的后续程序，一心盘算着怎么跟小天狼星一起逃过之后的发布会。直到一阵毫不掩饰的欢呼声将他从思绪中唤醒，他才猛地抬头，看到博恩斯司长仪式性地将小天狼星的新魔杖“归还”给他，而在这一刻正式重获自由的人脸上终于升起了一抹笑容。
“各位尊敬的巫师，请安静一下。”小天狼星举起手里的魔杖，向审判场里的人们大声说道，“请相信我，我此刻比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喜悦和激动，我也理解你们迫切地想要进行采访的心情，但是——”他望着不知何时从侧门溜出去、此时正站在门口的莱姆斯，嘴角不自觉地开始上扬。
“女士们，先生们，请原谅我，我现在要去赴一场和很重要的人的约会，就在此时此刻，一分钟也晚不得！”他微笑着说，一时间人们纷纷扭头去看站在门口的人。莱姆斯尴尬地笑着，下意识地抬起胳膊去挡扑面而来的一阵闪光灯。很快，他被热情的记者们半拖半拉到了小天狼星身边，一只手捂着脸，红着耳根低下头。小天狼星倒很坦然似的，大大方方地牵起他的手，边道歉边逃也似的离开了审判厅。外边的媒体们也早沸腾了，走廊里不间断地有闪光灯晃在他们的脸上，迫使莱姆斯连连眨眼。“多么浪漫！”人群中有人叫道，“重获自由的恋情！哦，我感动得快哭了！”“快给他们让路！”另一些人附和道，“什么都不该——在此时此刻——拦在他们面前！”
也许要感谢那些过于浮夸的发言，身后并没有不识相的记者追上来。小天狼星一直牵着莱姆斯跑到一个无人的转角处才停下来，颇有些气喘吁吁。莱姆斯看着他微微蹲下身扶着膝盖喘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托起了他的下巴。小天狼星于是被迫抬头和他对视，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嘴角如他想的一样早就又耷拉了下去。
“你不开心。”莱姆斯用指腹摩挲着男人新长出来的胡茬，轻声说。
“……嗯，我是不开心。”小天狼星直起身，也不喘了，埋头就是一个熊抱，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狗一样蹭来蹭去。他喷在耳边的气流很粗，怪痒的，莱姆斯想推开，又想起他背上有伤，只好无奈作罢，就这么电线杆似的站着任由他吸了一会。几分钟后，男人似乎心情好点了，用鼻尖蹭蹭他的颈侧，闷声喊他的名字。
“嗯，我在。”莱姆斯轻声应道，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小天狼星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放开他重新站好，撇了撇嘴说：“邓布利多叫我们去一趟霍格沃茨找他。”
“知道了，”莱姆斯轻轻笑起来，打趣他，“你有那么不情愿吗？”
“我当然有啦……”小天狼星小声嘟囔着，又一次牵起莱姆斯的手，“快走吧，总不能让他等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审判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