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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祝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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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如墨,万家灯火相照,缘城华灯初上,正值一年一度花灯节,家家户户门梁上都挂着灯,灯上题字——无非是祈求平安、招福求财一类的诗句。
路边各式小吃和玩意物什百花缭乱,街上人流涌动,伴着小商贩的吆喝声好不热闹。
远茵和的注意不在灯上,她一眼就看见卖鞠球的小摊,那小贩认得她,赶紧招呼道:
“远丫头,你要的鞠球!”
她跑过去,道:
“球叔,你还给我留着呢?”
她买下鞠球,摸了又摸,就是她前两天看好的那一个,心里一阵高兴,想着今晚回去就抱着睡。
她两手把球抱着,又走了几步,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像是丢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陈旭欢!
她猛然反应过来,回过头左看右看,来来往往车水马龙,哪里还有那小屁孩的影子?
“陈旭欢!”
她一边喊一边在人流里快步穿梭,直到看见一个男孩背对着她站在一面挂满花灯的彩架前。
那男孩头顶束着一个高高的发髻,余下的头发披在肩头,瘦削的身形和陈旭欢有几分相似,她刚准备过去拍那人的肩,一个神色紧张的灰衣少年先她一步走了过去。
少年撞了一下那男孩,并不停顿,接着就快步往前走,远茵和见状一脚将手里的鞠球踢了过去,正中那人的右脸!
“臭丫头,你干甚么!”
灰衣少年吊着一双倒三角眼怒骂道,一手捂着脸一手挥拳头,旁边有人注意到这边气氛紧张,都以为是小孩打架,纷纷躲开,不想卷入是非。
远茵和不跟他费口舌,照着那人的肚子凌空一脚踢过去,随即把他按在地上,用力折他的手臂。
“啊——!别!你干吗呢你倒是说啊!”
“你偷的东西交出来!”
那少年忙用另一只手摸衣兜,一块翡翠吊坠适时地掉了出来。
男孩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小偷趁着女孩松手钻空子一溜烟跑掉了,这小女孩捡了翡翠吊坠直接扔过来,一脸不屑地说:
“给,被摸包了还不知道?”
这种低劣的手段她早就见过了,陈畔予每每上街都爱丢东西,有一回她跟在后面观察,才发现街边那些小混混从他出现起就盯着他那钱袋子,十有八九能得逞,她嘲讽道,师兄你武功高剑法好,没想到人也如此热心肠爱资助流浪汉,对方反而笑着说,有什么关系。
一想到陈畔予,又想起来自己把他弟弟给弄丢了,一时气上心头,骂了自己一句:
“猪脑子,这都能弄丢。”
“与你何干,”对面的男孩听见,哼了一声又说,“少爷我不差这点。”
远茵和气不打一处来,不想跟这男孩多废话,刚准备抬脚走掉,转过身看见陈旭欢正拿着一只糖葫芦串慢悠悠朝她过来。
“你到哪里去了我的祖宗!”
陈旭欢指指街对面,一位大伯扛着扎满糖葫芦串的稻草,周围一圈小孩,她刚才经过那里没有仔细看,细细推敲也是,陈旭欢这闷葫芦最爱吃的就是糖葫芦。
他把手里糖葫芦串递给她,远茵和接下来,疑道:
“你吃过了吗?”
“吃了三只。”
“……好吧,”看来这小孩一定是顾着吃根本没有听见她叫他,她无奈道,“别再走丢了,不然你哥知道了要杀了我。”
陈旭欢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刚刚听见远茵和在叫他,嘴里含着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并不想应,于是慢慢随着声音跟着她走,什么花灯节他根本没有兴趣,但是看她找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又好玩得很。
他看见面前是一面彩架,上上下下挂满花灯,每盏灯上都有诗句,然而细看就会发现,每句诗都只有首联。
他注意力在其中一盏上,题字:
远山潺潺绿茵长。
陈旭欢指着这盏灯,对小贩说:
“我要这盏。”
远茵和听见了,一边嚼着糖葫芦的山楂果一边口齿不清地说:
“我买格你叭……谢谢你的糖古芦!”
他刚想说不用,那小贩慢悠悠地说:
“能对出下句诗的才卖。”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这卖灯的小贩,一身青衣长褂,头顶高高束起,手上拿着纸扇,看起来竟像是个文人。
他用扇指着灯上的字,又道:
“小姑娘,你若能对出下句,我送你这盏。”
远茵和把嘴里的核吐出来,噘着嘴说:
“你这做生意的还真奇怪,我给你钱你卖我便是。”
那小贩笑了起来,又说:
“不图钱,图个爽快,你给我对诗就等于付我钱,如何?”
她憋了一阵,脸红红的,死瞪着那盏灯,脑子里回想先生说过的话,奈何她上课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此时竟然只能想起先生昨天说的“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
还真是恼火。
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悠悠传来:
“缘城采采赤灯扬。”
她转头一看,竟是刚刚那被摸包的男孩。
那男孩盯着远茵和,灯火映射,桃花眼里似有流光宛转,纤长的睫毛打下阴影,右眼下有一颗细小的痣隐匿在其中。
“句式工整,平仄押韵,”青衣文人以扇击掌,道,“对得很好。”
男孩扬起下巴,一双桃花眼眯得细长,挑眉道:
“那盏灯我要了。”
拿下灯,一边还不忘说:
“猪脑子,对诗都不会么?”
“你这被摸包的傻愣,我帮你拿回吊坠,不谢我还骂我,呸!”
一句神经病还没说出口,陈旭欢忍不住打断她:
“茵和,算了罢。”
远茵和天天跟门派里师兄们疯玩,才七八岁脏话已经开口就来,陈旭欢料到如此,便适时打断不让她说下去。
他看前面那男孩面生,身上绸衣又做工考究,不像是缘城的人,倒像是随家人出游的小少爷,还是不要扯上关系的好。
转头看远茵和正扁着嘴,过去捏了捏她的手心,轻声道:
“我们去别处。”
“祝然少爷,该回去了罢,夫人在找您。”
这时一个男子走到男孩身边,面无表情地说着,男孩点了点头,双眼正对着远茵和的视线,故意提起灯晃了晃,嘴上咧出一个笑容,说:
“再见,远茵和。”
回去的路上,远茵和把手背在头后仰头看夜空,墨黑幕布被新月划开一道口子,她和陈旭欢走在洒满月光的山路上,心里一直纳闷刚才的事情。
“他怎么知道我叫远茵和?”
“你抓贼时身法好过常人,缘城临靠远山,附近的门派又只有这一个,所以猜测你姓远也不过分。”
远山除两大长老四大护法,其余有六成弟子都为远姓,剩下四成如陈家就是慕名远山而后加入门派的新人。
就算如此,那个叫祝然的小少爷怎就如此笃定她叫远茵和?
陈旭欢也清楚这个道理,只是不愿跟她细说,他心里隐隐担心那个人会不会跟她的生父母有关,若是这样,他们来缘城的目的一定是茵和。
不过他的担心却是多余的。
因为祝然在她的童年时代只出现过这么一次。
那天过后,远茵和一回想起祝然傲气十足的样子就后悔没有给他一拳,她对诗不会,打架还从没怕过谁。
她跑去先生那里学作诗,奈何三日不到就放弃了,只有陈旭欢认真学了下来。
她作不来诗,背书也不在行,脑子里留下的只有一句:
远山潺潺绿茵长,缘城采采赤灯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