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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冷藏柜 ...

  •   我的朋友病倒了,在医院吊了两瓶生理盐水后,医生建议她两三天内不要进行高强度的训练,最重要的,运动完记得要添衣。

      虽说已是名义上的冬天,却无法感受到任何寒意,曹裙裙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依然我行我素地训练着,丝毫不懈怠。她的身材已入化境,近乎完美的身体令女性望而却步,男性神魂颠倒。虽然,很多时候我会忘记她还是一个女人。

      女人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我有过类似的经历,可是,我从曹裙裙身上根本看不到脆弱二字,她似乎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即便是生病,思维也依然清晰的可怕。

      她跟我提及十八岁入伍的故事,她做的不是文艺兵,而是实实在在可以上战场的士兵。她握过枪,打过靶,翻过围栏,爬过草地,也游过泳,滚过泥地,吃过树皮,喝过雨水,野外生存根本不是事。

      后来,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身子也摇摇晃晃,嘴里却不停地喊着一个名字,听上去是一个女孩,我随意地问了一句,她竟说那是她女儿,还不满一岁,我追问她父亲的身份,她却没有再开口。

      我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跑了一趟金华联,买了生姜,切成片后煮了水,她安安静静地喝完,我又煮了一小锅稀饭,慢慢喂给她吃下去,无力反抗的曹裙裙一口一口不情愿地囫囵吞枣般咽下去。

      正喂着,手机却响起来,“我会好好的”,这是我最近很爱听的一首歌。

      “哦,是鲁翔啊,有何指教?”

      “虽然曹裙裙小姐不再是我们局的顾问,可是看在一起破过案的份上,我恳请你们高抬贵脚,来我这走一趟,你猜得不错,是一件棘手的案子,马洛队长刚好不在,出外公干,开什么研讨会去了,局里就剩下几个老弱病残加酒囊饭袋,根本不顶事,所以,我左思右想,还是只能麻烦你们,”鲁翔在电话另一头说得极其诚恳。

      “我也很想帮你,但曹裙裙病倒了,”那头开始传来叹息声,我本想接一句“很遗憾”,这头,曹裙裙却勉强站起身,朝我点点头,我看懂了她的意思,她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案件,于是,我只得继续询问,“真有那么要紧,你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样的案件吗?”

      “你也许也看了新闻,一个礼拜前发生在广东珠海的银行抢劫案,作案的是四个运钞员,他们合伙杀了司机,抢劫了当天的五百万现金,当然,如果你看了跟踪报道,有三个人被抓,只有一名在逃,而这名在逃犯也在今天早上找到,已经死亡,很明显不是自杀,尸体在垃圾堆被找到。”

      “广东警方要求你们跨省协助吗?”我本能地这么想。

      “不,他就死在我们市,归集贤路派出所管辖,省里高度重视,要求我们三天内破案,大家都怀疑是抢劫案的幕后大佬杀了最后一名同伙,可是,三名活着的共犯都说不存在那个人。当然,他们的话完全不能信,应该是害怕了。虽然,广东那边来了很多人,但是,我们手头上的案子太多,根本抽不出空,况且只是一个抢劫犯,有什么好查的。”

      “已经确认身份了?”

      “嗯,死者叫程洋,二十五岁,生前做了三年的银行运钞员,负责提着枪站在运钞车旁。”

      “有没有查出,他是如何从珠海一路抵达安庆,按理说,道路应该都被封死了,沿途都有警察设卡,网上肯定也发布了他的照片,如果使用身份证买票,一下子就会暴露,他本该插翅难逃才对,我问你,五百万都追回来没有?”

      “关键是这个,钱正是被他拿走的,我们在尸体旁什么都没找到,所以,我们怀疑是那个幕后的大boss拿走了。广东警方不肯告诉我们所有的内幕,有关抢劫案的事我们也只了解个大概。这事你们既然也帮不上忙,我也不能透露太多,上面在催,希望曹裙裙早日康复,以后我们也许还有合作的机会。”

      说完,鲁翔就挂了电话。

      “这事你别掺合,注意休息,我知道已经引起了你的好奇心,但是且打住,身体要紧。”我扶曹裙裙躺下,继续喂她喝粥,她摇摇头,我说,“你现在是病人,不是神探,听话,以后还会有更有趣的案件。”

      曹裙裙目光一愣,最后服从命令,乖乖地含下了最后一口粥,然后跟我说话。

      “找到那五百万,鲁翔肯定能拿一部分当奖金,这种事我听过很多,他是故意想引起你的兴趣,替他挣钱,人呐,为了钱什么都会做,女人为了它,出卖身体,男人为了它,出卖灵魂,鲁翔这人我有些不太信任,他总是拍你的马屁,对着我们笑,这样的人最可怕,只有有求于人的人才会一直这么做,接受他的笑与马屁,最后肯定要付出代价。没有无缘无故的笑,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许嵩,你以后肯定会学到的,人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生物。”

      “那么,我们这次就不要理他,不让他得逞。”我劝慰她道。

      “这小子很了解我,知道我从不为钱办案,如果他是一个头脑简单的警察,不一定会想到这点,这案子听上去还蛮有趣,平常的我根本不会拒绝,可是,我现在疾病缠身,我看这样吧,许嵩,你替我走一遭,看看还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如果仅限于此,我肯定不会再插手。你看这样安排可好?”

      “我一个人行吗?”

      “肯定会有重重阻碍,广东警方那边应该不只是由于区域问题才三缄其口,奖金应该也是一方面,尽量多搜集一些情报,哪怕少点也没关系,鲁翔既然想得到它,肯定会贡献出所有的信息,毕竟我们是没有资格分奖金的。”

      “究竟能分到多少钱?”

      “依我的经验来看,少说也有二十万,这对一个月薪两千左右的小警察而言是足够的诱惑,况且这也属于合法收入,努力维护自己的利益,谁都算不上有错。我对这些不感兴趣。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

      鲁翔对我的到来似乎没有惊讶,但他还是做作地咋呼一番。他领着我去和广东那边的刑警们见了面,双方进行了很不友好的会谈,他们对突然冒出的程咬金很仇视,正如鲁翔所说,他们几乎不提供有用的线索,三十分钟后,我们又跑了一趟法医鉴定科,根据陈华胜法医对尸检的初步鉴定,死者是由于长期处于低温状态下导致的死亡,全身都是冻伤,最少在零下二十八摄氏度待了好几天,大家都知道,低温下是无法判断死亡时间的,但至少知道他一个礼拜前他还在抢银行。

      “他死的时候穿的都是什么衣服?”

      “已经临近冬天,他穿了两件毛衣,一件深黑色羽绒服,鞋也是保暖的棉鞋,并且加绒加厚,所以,我们怀疑死者被冷藏过。广东那边已经在彻查各个收费站,看有没有可疑的车辆,他们认为是死者的同伙在当地杀了他,然后抛尸。可是,我觉得还是无法解释死者出现在安庆的事,珠海到安庆开车也不过1273.2公里,耗时14小时7分钟,感觉还是太近了,而且对方没有将尸体藏于深山老林,而是在一个礼拜后扔在了容易找到的垃圾堆,这点其实也能说明,凶手不一定是同伙,我认为是抢劫,死者不知坐什么车来到安庆,很可能在路上被什么人发现深藏巨款,于是,他被盯上,杀人后藏尸于冰柜,冻了几天最后又被抛尸。”

      “死者有更详细的资料吗?”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程洋在安庆并没有亲友,甚至也没有网友,所以我才判断他在安庆只是短暂停留,想等风声没那么紧再出逃,我们正加紧追讨那五百万巨款的下落,他带着钱跑路,路上不可能完全不用,钱都是有号的,只要他用了,电脑上都有记录,但是,有件事特别奇怪,我们根本找不到任何记录,仿佛他用的都是自己的钱。我们现在希望的是,凶手会拿钱出来用。他不可能立马存银行,这么一大笔钱,即使他不清楚钱来自广东那边的银行,银行也会一一核对,所以,他惟一能做的就是把钱藏起来或换成金银珠宝,不过我们现在还什么线索都没有。”

      “谢谢你的消息,我会转告曹裙裙。”

      回到地下商场前,我买了感冒药和一些清淡的食物回去,推门而入,曹裙裙竟然身着浴袍在吹头发,我望着她及地的长发,叹口气,她的感冒应该没那么严重了。我跟她报告了所有的信息,她只是不断地点头,然后又若有所思地陷入沉默。

      五分钟后,她抬起头。

      “比我想象中有趣,许嵩,这案子我接了,明天我们一起到犯罪现场走一遭。”

      “那有什么用,警察该找的都找过,附近什么都没发现。”

      “有时候,他们不清楚自己遗漏了什么,恰恰却是破案的关键。总之,我们再走一遍试试,死者是被冻死的,他们有没有彻查附近的居民,现在每个人家中都有冰柜,不难查吧。”

      “这边的警察已经在找了,暂时没有消息,毕竟住户太多。”

      第二天,我陪着曹裙裙去发现尸体的垃圾堆,就位于市府路与湖心路的交叉口,来往的车辆和行人平常都极为频繁,因此大家都一致认为尸体应该是晚上用车辆遗弃的,第一案发现场肯定在很远的位置。

      “从轮胎痕迹的结果,警察没有任何发现,每天经过的车辆太多了,周边也没有任何指纹,凶手做得干净利落,加上死者个头不高,即使冻僵后多了水分,体重也没有太大增长,普通的成年人都可以搬得动,所以无法得出凶手的性别。”

      “从你给我的图片来看,死者是卷缩着死去,这能解释死者是被活活冻死,但无法解释为何卷缩得这么厉害,除非他懂柔术,所以我认为死者死后被装进了类似纸箱的密闭空间中,由于空间太小,不得不将尸体尽量弯曲。”

      “我记得法医跟我说,死者身上还沾上了少量的奶,有牛奶,也有乳酪,奇怪的是,身上不同部位还黏着细微的纸盒,扯都扯不下来,大家都在调查喜欢喝乳制品的人家,相信很快就能抓住他。他们还跟我说,交叉口的摄像头案发前一段时间出现了故障,一直在维修中,所以,根本查不出当晚的可以车辆。”

      “没这个必要,如果他们肯多动脑子。我问你,普通人家的冰柜都可以塞进轻松塞进程洋这样的身体,只要事先腾出足够的空间,应该不会出现卷缩的情况,程洋只有一米六的身高,而且并不太重我,因此,他应该不是被藏在家用冰箱,而是更大的地方。你不会想不到吧,亏你还经常帮我买牛奶。”

      “你的意思是,程洋的尸体曾放在存放牛奶的冷藏柜里?”

      “不错,冷藏柜有足够大的空间,而且乳制品的最低温度也是28摄氏度,至于为何这般卷缩,应该是某人将过小的纸盒盖住了他,将尸体搬运到了里面,然后又用蛮力掀开了纸盒,最后才弃尸。”

      “可是,你不要忘了,尸体是在垃圾堆里被发现的,牛奶和纸盒说不定是在里面沾到的,广东警方就是这么认为。鲁翔的观点是抢劫,你怎么看?”

      “不是抢劫,普通的抢劫犯应该会跑得越快越远越好,哪有还藏尸在冰柜,然后再弃尸的道理。我们到附近走走看,也许会有发现。这并不是一件多复杂的案件,我都后悔跟了,这次的凶手并没有具备很高的智力,让我很扫兴。我更喜欢和聪明人较量。鲁翔和广东警方最在乎的应该是巨款的下落,所以,不会花太多时间在缉拿真凶上,这也是鲁翔找我们来的最大原因。”

      “你的动机也不纯呐,接手这案子纯粹为了个人的兴趣,并非伸张正义。总之,大家各取所需。附近并没有存放乳制品的大型仓库,最大的冷藏柜在汇丰广场内的超市,我觉得这不太可能。”

      “运送尸体的车辆很可能是从光彩的方向来的,刚好笔直地穿过湖心中路,再到市府路,然后沿着市府路到集贤南路回去。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何不是从相反的人民路驶过来,很简单,人民路到沿江路一带都没有任何大型冷库。相反,光彩和刘记工业园内却有着输送安庆市县乡所有的奶源,所以,我们首先要去的地方就是这两处。”

      “先去哪一个,我对那一带都不是很熟。”

      “只需要去一个,我刚刚上网搜了一下,光彩三期是批发乳制品的,可是它的进货渠道并没有来自广东的车辆,大部分都是来自浙江,因此我们可以排除光彩,这样就只剩下民生路上的刘记工业园16号厂房,那里的乳制品大部分都来自广东珠海,车辆是每三天来一趟,并且有一辆车在一个礼拜前从珠海驶往安庆,车上都是乳制品,车本身就是一个冷藏柜。”

      “你的意思是,程洋是在那辆车上被冻死的?”

      “嗯,我随意查了一下,程洋和三名同伙抢劫了运钞车以后,为什么这么快就被抓住,按理说这事本该神不知鬼不觉,司机不是已经被做了么,只要冒充司机开上路,一路逃,银行需要好几小时才会发现事情有蹊跷。听说有人拨打了110,这人八成是程洋,他就是大boss,抢劫案的策划者,也是一手将同伙送进监狱的人。既然都计划好了,他肯定有时间逃跑,可是,他应该料到警方会设置重重关卡,这时候,我发现,在那家被抢劫的银行附近是一家大型乳制品仓库,销路通往全国各地,其中就有一家是安庆的刘记工业园内的16号厂房,于是,我猜想程洋应该是上了这辆车,由于匆忙,没有看清这是一辆冷藏车,等想到的时候已经下不来了。他就这样卷缩着冻死了。司机应该是抵达刘记工业园开车门的时候才发现,于是找了个废旧的纸盒盖住了尸体,将尸体搬运到了厂房内的冷藏库,钱或许就是被他拿走了,当然啦,还有枪,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程洋的工作是带枪的。”

      “可是,我认为后面的事不是他做的。应该是厂房内的工作人员。发现尸体的早上,他还在珠海没有出发,并且完全没有逃跑。这点让我很困惑。惟一合理的解释是,厂房内的工作人员和他都知道了这件事,但是从尸体过了一个礼拜才被发现来看,工作人员知道得比较晚,是他们掀开了纸盒,发现了尸体,我认为是领导的安排,为了生意或者赃款,他们不得不连夜开车将尸体运走。为了保住工作,很多人都会这么做,算不得稀奇。人本来就是不是他们杀的,如果有人来问,不承认就好。”

      出租车司机朝我们指了指,前方就是16号厂房。

      “你们有什么事?”工作人员眼神非常警惕。

      “我在天桥下开了一家奶站,想从你们这订奶,老板在吗?”

      “找我们业务经理谈,她负责这一块。”他的表情还是很冷漠。

      办公室内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三四十岁妇女。

      “丁经理,这两个人来跟你谈业务。”他指了指我们。

      丁经理带领我们参观了厂房,厂房面积约五百平方米,分两部分,一边存放低温奶,一边存放常温奶(也就是纯奶),曹裙裙表现得特别热情,我觉得有一部分是真实的,毕竟她是一个酷爱喝奶的人。

      “低温奶平常都会放在冷藏库里?”

      “这个嘛,当然啦,”说完,用眼神示意手下把刚刚还打开的房门关上,我偷笑,早知道你们把低温奶随便丢弃在地上了,“别看我们地方不大,全安庆都指着我们的奶,绝对新鲜,过期的肯定会处理掉,绝对不会改日期。”

      “可以买一点带回去吗?”

      “当然可以,”丁经理领着我们走进冷藏柜,精心挑选了几盒放在我们手上,曹裙裙则四处观望,冷藏柜不大,但是货很多,看上去近期被彻底打扫过,干干净净地,连个纸片都没找到,“我们的奶质量保证,绝对放心。”

      “我也觉得不错,”曹裙裙当即打开喝了一两口,满意地点点头,“这些奶都是最近几天运来的?”

      “嗯,我们的奶销量特别好,卖得快,基本上是要多少卖多少。这些都是最近三天才重新运来的,肯定新鲜。怎么样,二位考虑好没有,赚钱是肯定的。”

      “行,明天我给你电话。”曹裙裙信誓旦旦地说。

      出租车在女人街就停了下来,曹裙裙病愈后第一件事就是吃牛排,我点了特大份披萨,趁她吃的正香,我把心中的疑问一股脑问了出来,她一开始不太在意,待吃完后,擦了擦嘴,注视着我。

      “一会儿打电话给鲁翔,说我们有五百万巨款的下落,相比找到凶手,他大概最想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你让他去寻找这几天内无故关闭的奶站,失踪的奶站老板或工作人员。”

      “巨款不是司机拿走了么,当时钱就在车上,凭什么不是他,或者厂房工作人员也说得通,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舍得送走五百万现金?”

      “当然不会有,除非他们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尸体是他们抛的不会错,可是他们不知道巨款的存在,一个人有钱和没钱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态,可是依我观察,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向我推销,一点改变都没有。还记得我问丁经理里面的存货是哪一天的么,因为我隐约觉得,这些巨款都被程洋藏进了箱子里,看着只以为是一箱普通的奶。”

      “对哦,我记得车上有现成的纸盒和透明胶带,他大概只是希望能够方便携带,那么,装钱的带子肯定是被司机事后拿走给丢弃了,车上凭空冒出一具冻僵的死尸,他肯定很害怕。”

      “突然收到一笔巨款,虽说不清楚个中原因,正常人应该都会选择暂时不被找到,所以,突然倒闭的奶站或无故失踪的工作人员便看起来最可疑。”

      “如果他不跑,还是照常上班,我们要怎么找?”

      “谁说我们要找,我们是破命案的,现在,命案已破,找钱这种小事就交给更专业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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