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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林中有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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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会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秦微腿脚酸软,身上没力气,靠着棵树停了下来。
“我说,这都走了一天了,怎么还在这片林子里?”
又累又困,别说就这小身板,就算是她本人也扛不住啊。
眼看已近黄昏暮色了,两人走了半天,还是在这片林子里打转。
朱由检在她倚着的树边蹲下身来,手上捻了一点土壤,不知在研究些什么。
“也许走不出去。”
她走近他身边也蹲下来,偷瞄他手上动作:“走不出去?为什么?”
“你不觉得这片树林过于安静了吗?”
他轻瞥她一眼,站起身。
“难不成今天又要在这深山老林过夜?”
她的脸不禁忧虑得皱成了一团。
开什么玩笑,她难道是来上演古代版荒野求生的吗?
况且这丛林不比山洞,待整晚在这过夜,就算不被活活冻死,也会被山里的豺狼啃得骨头都不剩好吗?
朱由检不解她的脑回路,不予理会。
她回头向他看过去。
他一早发现异常了?
怪不得,这人从一开始出山洞,就在途经道路上隔三差五地用焦炭标了记号。
不过突然心中有种感觉,这片林子好像真的有些古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天边落日红霞下沉,暮云合璧。
林子昏暗僻静,偶尔有几只山雀寒鸦掠过,喑哑鸣叫。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蓦然惊醒。
对,这片林子——根本没有正常的生命现象,刚才她一直忧虑会出现的狼。
昨晚,她并没有听见狼嚎声。
可早上却分明有鸟叫虫鸣声,夜里却独独不见豺狼此等夜行生物,实在蹊跷得很。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从此路过——”
“留下买路财!”
正欲开口,林子中不知何时跳出七八个结实大汉。
赵熹微吓了一跳,下意识接连退后。
七八人皆是长须腮络,身壮如斗,像极了影视剧里屠夫和刽子手的形象。
这这这…又遇到山匪了?
只是这俗套狗血的台词,从几个大汉嘴里一人一句地出来,未免有些滑稽。
她斜眸悄悄看一眼身边这人,他身姿如松,目光淡然,似乎眼前并没有这数个大汉。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虽然双方实力有点悬殊,但不知道为什么,几天相处下来,这人总能莫名给她一种安全感。
像电影小说里的古代的闯荡江湖,那行走江湖血雨腥风的,一个个武功盖世以一敌百可不是常事吗?
她慢慢地挪到他身后,探出半个头压低声音数:“一、二、三……八、九,对方有九个人。”
她腰挺得得笔直看着对面虎视眈眈的山匪,声音压得很低对他说话。
“有信心吗?”
朱由检皱眉,长睫微覆,目光向下落在自己被拽住的袍角。
秦熹是个人精,瞬间敏感地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迅速松手,尴尬仰头冲他歉然一笑。
这一个小白脸,一个瘦弱女娃,倒并不像他们料想中的惊慌失措,山匪们有些奇怪,面面相觑。
众山匪大汉们身上披挂的衣物和鞋靴都是灰黑的动物皮毛所制,甚至都没有经过加工,那皮毛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暗色血迹。
她眼中灵光一掠,那明显是豺狼皮毛,怪不得林中没看见狼,原来他们是常年猎狼的老手。
既然他们常年来此,那是不是说明,这片林子不一定是没有出口,只是被他们有意设了障眼法,为了捕狼,也为了迷惑像他们这样误闯林子的生人。
“身上可携有钱财?都给老子老老实实交出来,达达们心情好,便可教你们活命去!”
秦熹咽了口口水,一再去偷瞄旁边那人。
…大哥,给点反应好不好。
其中一位大汉目光落在秦熹身上,混浊的眼珠转了转,嘿嘿□□一声:
“我看,他们这副穷酸样,身上也没什么钱财,这小妮子年纪虽然小了点,但好在水润……”
“我们兄弟几个,今晚有的乐呵乐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搓着手掌与左右几个弟兄一一对视,几人一起发出猥琐的笑声。
居然还想劫色!她心中正暗骂禽兽,却听身边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朗声开口:
“各位大哥明示,在下与身边的侍女因故迷路误闯大哥的地盘,本就是在下失礼在先——若几位大哥看上我家侍女,是为小婢之荣幸,愿留下她好生伺候,唯愿大哥们放在下一条生路,他日,在下当必报大哥大恩大德。”
语气卑微讨好,声音流水般朗朗动听。
赵熹微瞬间如遭雷劈,惊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哈哈哈哈哈哈,这小白脸还挺识趣……”
“你看你看,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咱们当今世道的读书人。”
“我什么时候成你婢女了?”
她站在原地脑袋嗡嗡作响,耳边全是山匪们肆意的哄笑声。
这人撒起谎来面色如常,言辞侃侃。
她眉骨微挑,轻眨了眨眼,尽量忽视心里那一点点不知名的情绪。
她也没理由怪他,这种情况下,最聪明的方法不过求个自保,人之常情而已。
“不对,看他身上有不少血迹,带着佩剑,说不定有两下子,我看还是不能放松警惕,以留后患……”
猎狼首领显然要精明老练些,并不轻信他的话。
“老大,会不会武功,试试不就知道了,嘿嘿……”
随着另一声阴狠的声音响起,秦熹未及反应,身边一阵疾风刮过。
朱由检如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落了出去,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脸色惨白似鬼。
“你没事吧?”
她大喊一声,想也没想冲过去扶他。
这人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被一脚重重踢飞出这么远,不但伤口要裂开,估计还要受内伤。
初春寒气厌仄,他身上冷得像是彻入骨髓的寒冰。
她后知后觉,才想起方才的事,抿了抿唇,要放开他,目光触及他苍白的脸色,心下一闷,撇了撇嘴默默扶他起来。
“哈哈哈哈哈,当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胆小懦弱之辈也。”
“罢了,将两人都绑起来,带回山下,回去吃饱喝足后,咱们兄弟再……嘿嘿嘿……”
几个大汉都扛着猎物走在前面,只其中一个大汉用绳子绑住他们的手,以放养牲畜的方式拉着他们前行。
赵熹微脚程不快,好几次被拉得酿跄不稳,手腕勒出血印,好不狼狈。
她看向身旁并行的他,步履稳健,自顾向前,未看她半眼。
这人真是个冷血动物,对救命恩人恩将仇报,现在也看不出半点愧疚之意,她原本却还有些担心他的伤势。
她别过头,不想看见这个人。
后半段路,不知是因为山路愈加坎坷,还是他们身体疲累放慢了速度,她只觉得脚程缓了许多,倒是适应了不少。
“幺子,找死呢?你他娘的怎么走得越来越慢了。”
“诶,老大老大,来了……”
那叫幺子的大汉一边急匆匆地应着,一边回头幽怨地看了一眼。
朱由检面无表情地扭开头。
幽怨…赵熹微没用错形容词,那眼神的确是…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