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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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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的江都,发生了好几件大事,街市热闹处是张贴的皇榜,人头攒动,沸沸扬扬。
江都知州魏府满门一夜之间被围了府门,全家下了大狱,雷霆手段之迅猛令人咂舌。
“喂,袁子俊!”
皇榜前人群中,一张白嫩圆润的俊脸闻声回头。
“燕世子?”
袁子俊惊愕之余,被连拖带拽揪出了人群。
这少年眉心一点红,蹬着金靴,不可一世的俊容微扬。
织金白袍衬得他一脸过分的尊贵优雅,十分狂妄。
嗓门亮堂惊人,整个人活像只高傲的孔雀开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富贵人家的尊贵公子。
秦熹撇撇嘴,皇榜张贴的地方人声喧嚣挤得很,她拉了拉身旁的小翠示意躲远点。
“姑娘,去哪?”
一个踉跄,小翠身子歪出人群。
鹤唳居——
“世子是何日来的扬州?”
雅间里茶香缭绕,二人正襟对坐其中。
百里燕绝皱着眉头嘬了口茶,紧接着连连呸了几口嫌弃:“什么鬼东西?”
袁子俊眯眼轻笑出两个梨涡:“这是咱们扬州特色的绿扬春,世子可是喝不惯?”
他冷哼一声:“本世子从来不喜喝茶。”
“世子不在京都,怎么突然下扬州来了?”他笑吟吟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以为我想?”他有些气恼。
对方将茶盏推开,懒懒地躺回椅背上打了个哈欠:“皇兄不知怎么想的,五哥来扬州也就算了,竟连我也莫名其妙打发来了。”
“信…信王殿下?”他手里的茶盏一个没捏稳,险些跌落。
他歪头:“做什么大惊小怪的?”
“无事,无事。”
袁子俊笑着摆手,想起来昨夜传来的情报。
昨晚回府的魏镇抚司在官道上遭人半路劫杀,这倒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东厂仇敌数不胜数,庙堂之上江湖之远皆有人欲除之后快。不过从来是有来无回,讨不到什么便宜
出人意料的是,昨夜数十个锦衣卫竟纷纷挂彩,连魏牵机手臂也受了刀伤。
楼下大堂传来一阵哄乱,凑齐活了三两拨看热闹的。
“你凭什么抓人?”小翠被两个侍卫模样强行按住跪在了地上,扭着身子挣扎不开。
“凭什么?呵,本公主抓你人可不需要理由。”
鹅黄色繁复长裙的娇俏女子扬着下巴一脸傲慢,身后的侍卫一字排开,阵仗好不威严。
“你把二少爷怎么样了?”
秦熹擦着手上的水,从鹤唳居后院方便完掀门帘出来的时候便见着这一幕。
“本公主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朱玄玉扬着头,一双亮晶晶的杏眸微挑。
秦熹躲在暗处观察情况,一惊,是她?小菩萨附身的那个姑娘。
这可真是巧了。
这样一来,她大致能想到小翠傻子是怎么惹到这个傻逼公主了。
“什么二少爷?本公主可从来没跟你这种贱民有过交集。”她捏着精致的刺绣手帕擦手,粉腮微鼓,语气悠悠。
“你胡说!”小翠气急。
“不过嘛,本公主知道,你不就是想凭着自己那张小白脸妄图得本公主青睐,引起本公主注意吗?哼,想得美。”
“你那日明明……”
秦熹脑子转速飞快,却到底没小翠一张嘴快。只得抢先扬声一句“公主”打断,摇着扇子走了出来。
朱玄玉皱眉:“又来一个小白脸。”
秦熹:“……”
你才小白脸,你全家都是小白脸。
“少爷!”小翠惊呼。
她瞪她一眼警示闭嘴,后者一愣悻悻闭了嘴巴。
“误会啊误会,这简直是天大的误会。”
她转过头来俊脸上眯眼笑得神采飞扬,青衣墨发,翠竹扇白玉骨,一副纨绔风流的俊俏少年郎的模样。
朱玄玉被她看得莫名有些不自然,扭捏地剁了剁脚道:“转过头去,不准看我。”
“你你你…没长耳朵吗?”见他依旧不为所动。
闻言,秦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如此这般,事情便好办多了。
她利落地将竹扇一合,突然上前几步,一张脸凑近公主。
“放肆!”朱玄玉猝不及防连退几步,耳根微红。
旁边的侍卫面色不善,纷纷逼近,已有拔剑护主之意。
“草民只是有几句话想说与公主。”她精致黑亮的眼眸紧盯着眼前红润不自然的脸庞,压低了嗓子说话。
朱玄玉鬼使神差地扬手制止了侍卫,秦熹勾唇,附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当真?”公主的脸色更加不自然起来,对面前人说话眼睛却看向了别处。
“句句肺腑。”修长洁白的指“唰”地一声潇洒地甩开翠竹扇。
二楼栏杆旁,雅间里的俩人早闻声出来看了半晌戏。
“永嘉,你脑子让驴踢了吧!”
就这么轻易把人放走了,百里燕绝实在不可置信。
这一嗓子响彻在热闹的酒楼里,清楚地落在耳朵里,心中荡漾的玄玉怒火一下子冲了上来。
反观他几步从楼上窜了下来,嘴里依旧兴奋不停。
“那小子胡言乱语几句,你居然就信了,啧啧,果然是个从小蠢到大的蠢女人。”
“百-里-燕-绝!”
瞪着眼前那张欠扁的嘴脸,玄玉咬牙切齿怒火中烧,今天不给他点颜色瞧瞧,她朱玄玉三个字倒过来写。
他倒是不怕,眯着一双狐狸眼就往人身后躲,袁子俊被推得往前几步。
裙角轻晃,精致繁复的绣花鞋顿在了原地。
躲在人身后的百里燕绝半天没听见声响,心道奇怪。
探头一看,才发觉这二人之间气氛不太对。
半晌,才听见袁子俊一贯温和清透的嗓音:“草民见过永嘉公主。”
再看朱怀玉,这丫头反应不太对啊。
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却突然间安静了下来,乌黑的杏眼直直盯着眼前的人,一言不发。
永嘉公主,叫得真好啊。
百里燕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两人之前有仇吗?好像还是什么不得了的深仇大恨诶?还真是难得见永嘉这副模样…
不过永嘉什么时候跟袁家牵扯上关系了?
———
“姑娘,慢些。”
“慢你个头,要被抓回去我可不救你了。”
“谢谢姑娘救了小翠。”
“姑娘真是神人也,实在厉害哉。”
这一套秦熹颇为受用,摇着扇子有些飘飘然:“那是!跟着你家姑娘,岂能让你受委屈?”
喧闹街道上,小翠想了想,快步跟上去低声说:“姑娘与那蛮横公主说的什么?”
“秘密。”
“哎呀,姑娘你就告诉我吧。”
“不说不说。”
“我的好姑娘……”她晃着她宽大的袖子作撒娇状。
秦熹眉宇间愈加神采飞扬,慵懒地摇着扇子正要开口,却猝不及防转角处入目一片阴影。
眼前一片黑,撞上了一堵高大的肉墙。
凉意袭人,带着一股极淡的佛莲香,冰凉入骨。
翠竹扇子“啪嗒”掉在地上,玉骨碎了一角,裂缝在日光下亮眼异常。
视线内织着金线纹样的暗色袍角轻晃,皂靴微移,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雪白如玉,碧色的翠竹扇子瞬间显得黯淡失色。
“你的扇子。”清冷微磁的声音如山涧初融的浸雪。
秦熹抬头的一瞬间失了神。
龙章凤姿,俊冷艳凉。
她发誓,这一定是她这辈子,加上辈子,上上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
半晌,她眨了眨眼移开视线,接过扇柄:“谢谢。”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小插曲过后,二人擦肩而过,逐渐消失在人群中。
“殿下,那小公子定力不错嘛。”郭珍笑得肆意,与一张棱角分明的冷峻脸格格不入。
扇子摔碎了也没趁机向他们讨点便宜,不多作纠缠便匆匆离开,更甚的是对身旁这位冰山美人视若无睹。
唔,这种情况还真是少见。
“是女子。”朱由检淡淡出声。
“什…什么?”郭珍一愣,差点惊掉下巴。
倒不只是因为那女子的缘故,更是震惊于这位殿下什么时候主动注意起这些事情了?
“殿…殿下怎么能确定她……”
“你先过去。”
郭珍啊了一声有些没反应过来,费了好大力气将一句那殿下去哪咽了下去,困惑地望着他折返远去的背影。
女子,女子……
难不成,殿下是去找刚刚那位掉了扇子的小公子?
这想法一出,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