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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事有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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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游晕过去也不安稳,溺水的感觉如摆脱不了的梦魇,扼制着他的呼吸,脑海里始终有一抹幻影。
姜离坐在床边,看顾游难受的样子,一脸犹豫。
到底要不要把人敲醒?
姜离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终于向顾游肩头伸去。没想到还没碰到就被顾游垂放的手抓住,力道之大,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
“哈根达斯!”这一句快速急促,字音时有时无。
“......”姜离忍无可忍抽出自己的手,连带着顾游的身子甩出半截吊在床边。
人也惊醒了。
姜离!顾游慌忙的爬起来抱着被子,见着眼前人的那一声惊呼并没有脱口。
他又说不出话了。
那句“你怎么在这里?”在顾游张合的嘴型里化作无声。
姜离没答,把桌上的药端给他,态度不咸不淡,仿佛顾游不接他便能随手放下一般。
顾游犹豫了片刻,在姜离放下药之前接过,只喝了一口就趴在床边吐。
姜离眼疾手快的接过药,扶着顾游不至于跌下床去。
因着几天没进食顾游倒是没吐出什么,只是后知后觉意识到扶着他的人是姜离后,浑身都僵硬着。
姜离注意到这一点,把人扶好后放下了药,把炉子上温着的粥拿了过来。
雪白米粒夹着零星碎肉沫,虽然简单可香味让人食欲大增。
顾游看着粥,直接皱了眉头,机械的抬头看向姜离,从额顶到下颚,细细打量着。
深潭般的眼,斜飞的眉,精致的轮廓,浅色的唇,沿着耳际的线条没入交相的衣襟内,肩上还垂着如墨的长发。
如果脱去这一身束缚,嘴角再带点嘲讽,他......
顾游不敢再深想,心肺的不适不及他错乱的神经,他鬼使神差的抓住姜离端着清粥的手,动作之大,白瓷碗翻手落到地上。
顾游在那只宽厚的手掌上写道:是你吗?
如果不是,怎么会有这一碗粥?
如果不是,你怎么会来看让你厌烦了十年的顾游?
可如果是......
姜离甩开顾游的手,站起来背过身去,“这么激动,你以为本王是谁?”
他觉得自己疯了才会任由顾游胡作非为。
顾游木然的收回手,低下了头。
“同窗多年,本王倒是不知道和玉侯竟然如此长情,可以不顾性命去救自己的故人,这等做派,真是可歌可泣。”
说这话时姜离的背影都带着嘲讽之意,接下来这一句更是冷,“但你别忘了,如今的你是我离王府的人,丢人的事做多了可就没意思了。”
我不是!
顾游抬起头,恨恨的看着姜离,有口说不出的感觉,让他气的浑身颤抖。
梦里和方才那点猜测的美好在姜离三两句话中化作割心的刀。没人愿意做一个附属品。
“不高兴了?”姜离冷笑,“怎么,你能做旁人还说不得?落霞阁是什么地方你也敢去!”
顾游气急,端过手边那碗药朝姜离扔过去,药汁洒了一地,药碗在姜离脚下碎成了几块。
须臾后,房间只剩下顾游一个人难受的呼吸着。
刚才,要不是卫流来叫,兴许......
顾游晃了晃脑袋,起身下床。这么久没看到云即她们的影子,应该是被姜离的人拦在外面。
慢慢走到门口,抬手把院子里站着的人招了上来。
顾游弯下腰去捡碎瓷片,才拿了两片就听到云离迫不及待的声音,“侯爷,您总算醒了,再不醒我和云即都要砸离王府了。”
这一举动被上来的云离瞧见,立马把他摁在凳子上,夺去他手里的危险物。
“侯爷,您可仔细点吧,云离虽然胆子大可也不经您这么吓啊!”
云离总是那么鲜活,让顾游见了就会牵起嘴角,不仅是她,云即和长风都是鲜活的人。
顾游起身到旁边的书桌上拿过纸笔写道:那还是你们胆子小,我没事。
云离把那堆瓷片用布包着,看过顾游的话后道:“得了吧,侯爷您只会说那三个字。”
顾游无奈的摇头,写着:云即和长风呢?离王为难你们了?
“没有。”云离贝齿咬了下下唇,“也有吧,离王把您送回来后去了柳尚书府,再回来见我们给您喂不进药,便捏着您的下巴灌着,直接就将我们都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守着您。”
“那会我们都特担心,依您和离王旧日的恩怨,真怕离王假公济私的对您做些什么,侯爷您现在觉得怎么样?”
云离的话就像平地惊雷,触的顾游的认知快面目全非,他快速写道:我昏迷了几天?
他没敢问姜离在这里待了多久。
云离肯定道:“四天。”
......姜离,守了他四天。
顾游又写了一句让云离摸不着头脑的话,她想了想才答:“那是离王吩咐的,您不是说就喜欢喝带着点肉沫的白粥了吗?”
......不可能!在现代的时候,孤儿院的孩子都渴望吃肉,不说肖想那整块整块蘸酱的红烧肉,有点汤汁儿都能让他们兴奋不已。
但他所在的孤儿院条件不太好,一个月只能吃上两回肉,市场的肉贩和孤儿院长期有合作,合约上明明白白写了每斤肉八块钱。
那一年的肉出现了病变,肉的价格猛然抬高,肉贩自己饲养的猪没有问题,因此狠狠赚了一笔,院里食堂知道这件事,打算给他们停几个月,以免孩子出个毛病。
这话和肉贩说了,人也乐呵呵的答应,可几个月这病变风波过去,再去买肉时,谁知道那肉贩抬高价格不说,还拿了已经臭坏的肉充数。
那食堂做饭阿姨也不吭声,把肉往水里捞了捞依旧做菜的做菜,那堆没法盖住味儿的,直接做了瘦肉粥。
孤儿院的孩子只吃了两口就都进了医院洗胃,恰好那天某家新闻媒体的记者在医院看病,问了几句便义愤填膺的做了采访。
网站热搜和报纸上都有这件道德事件的相关话题,他们孤儿院因此受到重视。
但自那次反复洗胃检查以后,他和姜离就再不喝瘦肉粥了。
而刚刚,那碗瘦肉粥就是姜离端给他的。
他所知的姜离,对瘦肉粥的厌恶程度丝毫不亚于自己,也不会卑劣到拿瘦肉粥来报复自己。
云离见顾游脸像戏班子里变脸谱般精彩,讷讷的道:“就年前,宫宴赏腊八粥,您同御膳房的厨子说要加鲜肉末,御厨照办后那碗粥被您换给了离王,当时还闹过一场呢。”
“离王不喝瘦肉粥不少人知道,这事您压根没善后,离王当场就把您拽走了。”
原来如此。那这事就是原身的问题了。
顾游再问:离王为何不喝瘦肉粥?
云离摇头。
门外,云即端了新熬的粥和药进来。药还和先前那碗差不多,粥却换成了枸杞。
“可算见着侯爷了。”云即感叹一句,又想起御医说她家侯爷得过些日子才能开口,将托盘里的碗端起来,“侯爷,快些填填胃。”
顾游感谢地笑着,接过来慢慢喝 ,一炷香后才把那碗气味颇怪的药喝了。药下腹,顾游整张脸都白了,很苦很苦。
云离不禁咬牙道:“侯爷您自己说说,那柳千金到底哪招您上心了?拿自己的命去冒险,您瞧瞧自个儿现在,话不能说,还那么难受。”
“您说,柳如雪哪儿好了?我这就给她毁了去,省的老整得侯爷您一天都不安生。”
“就是。”云即也愤懑,“方才长风瞧着离王出府,估摸着又是去柳尚书府上了,真是......”
云即的话没说完便被顾游一个噤声动作打断。他哭笑不得,写道:不是她的问题,你们先别议论,这事有蹊跷,你去帮我把......
顾游陛下一顿,犹豫片刻,后又落笔:楚南夜找来。
连着喝了三天的药,顾游的嗓子总算能发声,这天天气不错,楚南夜也得了空来离王府。
长风引着楚南夜到水澜院的亭子里,桌上放着纸和笔,顾游正在喝茶。
“可算见到你了,这些天府里不让出,离王府不让进的,我都快以为你有点好歹了。”
刚一坐下就见顾游拿起笔写字,“呀,你这怎么回事?不能说话了?”
顾游觉得好笑,连带写了两句话:看样子你府里的事处理完了。伤了嗓子,不过快好了。
“啊?”楚南夜先是吃惊,后是感叹,“啧啧啧,那这离王府可就够密不透风的。”
顾游狐疑:怎么说?
“从那天你跳下去奋不顾身救柳如雪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天了,全落安一点议论风声都没有,你家这位离王的手段我可见识了。”
楚南夜惋惜,“哎,我被二哥丢出去两年,还真的错过不好好戏,你知道吗?要不是我今天来看你,我都不知道你伤重的事!”
......
顾游对楚南夜这段关于姜离的夸赞不置一词,只反驳道:一,他不是我的离王,第二,并不是我下水救人,我是被推下去的。
楚南夜瞬间变了脸色,连前半句都没再给顾游驳回去,急忙问:“怎么回事?”
顾游回想了一下:我不知道,当时我和你们一样看着对面的船,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但我清楚知道,落水前我被人点了穴道无法动弹。
“嘭”的一声,顾游站起,“什么?”
顾游示意他小点声,“这事我没和任何人说,想请你帮忙查一查。”
楚南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坐了下来,内心始终没法平静。
顾游小叹气,刚想下笔发现纸上已经写满了,便放开手去旁边拿一张空白的宣纸。
恰好此时亭外吹起一阵风,将没有镇压的纸吹起,在空中旋了两次,被亭外的姜离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