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白》野数

12、表演㈡ 程业陪程望

　　程业陪程望吃完晚饭后，就去办公室批改期中考试的试卷。
　　程望收拾好碗筷，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拖鞋，犹豫了一下，换上运动鞋，套了件外套，拿起钥匙和手机就出了门。
　　晚上的风很舒服，有时候程望有点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活着，他没什么特别大的梦想，除了喜欢历史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但这样轻松愉快的时刻，他还是很享受的。
　　而这种轻松愉快更体现在刚考完期中和现在坐在街角烧烤摊上犹豫到底先点什么上。
　　对于程望来说，只要没说出口的计划，都不叫计划，所以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本来是准备夜跑的。
　　嗯。
　　想吃羊肉串，牛肉串，烤虾，藕片，土豆片，再来一份水煮毛豆和凉面。程望在心里默默列好了清单。
　　刚准备挥手示意服务员外套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喂？”程望把左手收了回来。
　　“我回来了……有时间吗？今儿我请了乐队助兴，来喝一杯？”
　　“你也知道回来啊！”程望接着漫不经心的看菜单。
　　“来不来嘛！人家想死你了啦……”
　　“我去，我去！”
　　程望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拿上了钥匙起身去马路对面搭了辆出租车。
　　刚拐到酒吧所在的巷子里，一只手臂就搭上了程望的肩膀，那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烟草味。
　　“怎么突然回来了？玩儿够了没？”程望没推开他的手，接着朝酒吧走。
　　“你怎么跟吃了炮仗似的，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去试试？”
　　“行。”
　　两人进了酒吧，程望径直走向了角落的座位，这是他每次来都会坐的位置，可以看到舞台，在黑暗中看光亮是一件有点穷浪漫的事情。
　　宿星耀去了吧台，大概是拿他说的所谓的好东西。
　　程望靠在沙发上，看着那帘子慢慢的升起来，走出来的是一个以前看过几次的乐队。
　　主唱似乎换了，那个女生还蛮好看的，旁边站了一个挺高的男生……
　　……钟麟游？
　　程望有些惊讶，定睛一看，好嘛！还真是，班长大人说的事竟然是来酒吧表演？
　　钟麟游今天的打扮和平时不太一样，他的头发是浅浅的蓝色，似乎化了妆，穿着朋克风的衣服，牛仔裤衬得双腿又长又直。
　　酒吧光怪陆离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好看的眉毛，平时看起来很开朗的眼睛此时有种野性，嘴唇轻轻的勾着，像是在嘲笑这人世间。
　　他坐在了架子鼓前，戴上了耳机，开始了表演。
　　架子鼓和大提琴的碰撞，前奏就给人冲击感，女生缓缓开口:“每只蚂蚁，都有眼睛鼻子，它美不美丽……”声音慵懒又具有攻击性。
　　程望看过很多人的架子鼓表演，都是到癫狂的程度，但钟麟游不一样。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你听得到音乐的疯狂，可你觉得，唯独他，是冷静的，带着一种淡漠的孤独感。
　　宿星耀拿着两个杯子来的时候，看到程望安静的盯着台上，他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是一个没见过的男孩，不过那种攻城略池的气场，强大又吸引人。
　　宿星耀坐下来，没有说话，他看着从杯底疯狂上升的气泡，心里有了点归属感。突然他听到了男孩的声音……
　　“最后剩下自己，舍不得挑剔，最后对着自己，也不太看得起……”男孩有些嘶哑的声线，他面向了台下，手上的敲击却没有停止。
　　疯了，全都疯了……
　　酒吧里的女生们站起来，然后开始全场大合唱，有人在低低的吟唱，有人大声的嘶吼，有人拿手指敲击着桌面。
　　男孩的声音没有被完全覆盖，主唱的声音也加了进来。
　　这里有人群的温度，一群互不认识的人唱着同一首歌，灯光照在他们的脸上身上，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故事。
　　“又有什么了不起……”这一句宿星耀听得很清晰，而男孩唱完这句歌词就没有再开口，也不再看向人群。
　　宿星耀扭头去看程望，程望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杯子，小口的抿着，眼神还是没有离开那个男孩。
　　“怎么样？这是我从潮汕带回来的南檬。”宿星耀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
　　“还不错……”程望把眼神收回来，又喝了一大口，“续杯。”他笑着看宿星耀。
　　“我对你还不够真心实意吗？为了你常年备着七喜放在一个酒吧里，就算现在七喜已经被百事可乐和雪碧替代了，我还是不顾一切的用着七喜。”宿星耀接过程望的杯子站起来，摸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要不要给你陪练一次？”程望有些好笑的看着宿星耀。
　　“不用……”宿星耀踏着小碎步走了。
　　宿星耀严格算起来是程望的师傅。
　　他们认识的时候，程望还很小，打不过那些比他大一点的孩子，当他又一次被几个小孩堵在巷子里，觉得自己又得挨顿打才回家的时候，宿星耀出现了。
　　“你们干嘛！”宿星耀比程望大五岁，那时候俨然一个小大人的样子，“别欺负他！”
　　小孩子总是欺软怕硬的，都散开了。
　　“谢谢你。”宿星耀看着程望，他的衣服蹭上了泥土，眼睛里却没有一滴眼泪，清澈见底。
　　程望没有再去想以往的事情，那种现在想起来还能从中找到一些温暖比如说认识了宿星耀的过往，当时经历起来真是有些让人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