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semary西餐厅》YHzu

37、话要早点说清楚

　　十九号那天下午，程南秋揭开食指上的创口贴看了一眼，又默默贴了回去。因为伤口靠近指甲的缘故，有不少云南白药粉和血块堆积在指甲里，凝固后看上去脏兮兮的。
　　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两边微微向外翻。疼到是不疼，有刺痒感。
　　程南秋无奈叹一口气，她这段时间没让食指碰水，也有按时换药，更没有吃辛辣的东西，怎么就好得这么慢呢？
　　再看右手上的烫伤，也没有要消疤的迹象。
　　程南秋回忆起自己从小到大受过的伤，最终得出结论：她伤口愈合得比常人慢。被划一刀就流一桌子血是最好的证据。
　　赵新宁拎着一包虾仁从冷冻库里出来，看见她对着伤口发呆，戳了戳她。
　　“这都几天了，还没好？”
　　“四天。”程南秋道，“也不算久吧。”
　　赵新宁瞧着她无所谓的神情，哼哼唧唧道：“你是没什么影响，可把我坑惨了。”
　　“怎么坑你了？”
　　赵新宁幽怨的看着她：“还不是你伤到手了，我都不好意思找你帮忙。南南说真的，你什么时候也给我招个小弟？你看别人家都是三个人的，就我们孤零零的两个人。”
　　“……”后备大哥还一个人呢，你怎么不说。程南秋在心里反驳她，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安抚。“好好，知道你辛苦了，给你加工资。不过招不到人我也没办法，把夏磊给你怎么样？”
　　赵新宁瞪一眼她：“去死。”
　　程南秋笑着耸耸肩，“真不明白你对他的成见怎么这么大。”
　　“讨厌还需要理由吗。”
　　“哦。”程南秋指了指面包区，示意她看过去。
　　因为放假的原因，夏磊小哥正式成为店里的一员。上周大例会上，谢艺同追着他问有没有喜欢的人，还特意强调是恋人的那种喜欢。
　　此话一出，程南秋能感觉到场上的气氛变了，有看好戏的，有起哄的，也有罗佳独一个满脸“你骗我？”的。程南秋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忽然，她感觉夏磊的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几秒，等她看过去时，夏磊已经移开视线。
　　“没有。”他回答谢艺同。
　　从那天起，所有人都看出了夏磊气场的变化。他变得更冷漠了，变得不苟言笑，似乎并不想融入这个集体。
　　程南秋想着找个机会和他聊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逐渐自闭。若不是了解赵新宁的为人，她都要怀疑她给夏磊小鞋穿了。
　　现在的夏磊怎么看都像是被上级无情打压后的郁闷样。
　　赵新宁还没瞎，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当即举起一只手作发誓状。“先声明啊，我没有对他做什么。比起担心他，你还不如担心我。”
　　“又怎么了？”
　　“嘤嘤嘤。”赵新宁吸了一大口冷气，“南南你竟然对我不耐烦，你变了，女人果然是善变的。你有了俞姐姐就不要我了。”
　　程南秋：“……”戏多。
　　“你说明天你就走了，后天却有演唱会，我都怕我猝死。”本来一场演唱会她没觉得有什么，但经历了足球赛，她深刻体会到地狱难度是怎么样的，怕了。赵新宁说着说着，忽然阴谋论道：“南南你不会是故意的吧？你好狠的心。”
　　面对戏精上身的赵新宁，程南秋使出了她的独门绝技，伸手去拧她的耳朵。这一拧，赵新宁立马怂了，讪笑着求饶。程南秋也很无奈，友情和……嗯，旅行总要做出选择的。
　　“这样吧，我把齐叔调给你。”程南秋沉思了好一会说：“反正夏磊已经能卡住区站了。齐叔虽然是白案出身，但经验丰富。”
　　赵新宁把自己的耳朵从她手上解救下来，瘪着嘴说：“行吧。”
　　两人勉强达成共识。程南秋去和齐瑞说这件事，后者并没有意见。在程南秋想回去的时候，齐瑞拉住了她。
　　“南南，叔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
　　齐瑞双手在围巾上擦了擦，笑得温和的说：“下个月的排班你帮我安排一下，可以吗？”
　　程南秋一愣，半响才明白他的意思。她默默的给罗佳点了根蜡烛。
　　“我知道了。”程南秋说，眼角余光瞥见夏磊心不在焉的搅着锅中的汤。“可是叔，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我觉得你还是早点跟小佳说清楚吧。”
　　齐瑞摇了摇头，“说了很多遍了。她大概是我见过最执着的女孩。”
　　程南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感情的事外人始终不好插手，她感叹罗佳喜欢谁不好，又佩服她那颗不屈不挠坚定的心。
　　要是俞姐姐这样对自己，程南秋冒出了这个假设，没骨气的想：那她一定会难过好久。
　　她刚想到陶俞，陶俞就给她发来微信。程南秋一看时间，陶俞应该是下班了。早上她说会直接把行李带来店里，顺便吃个饭，晚上再和自己一起去机场。
　　程南秋已经做好了早退的准备。
　　她想起有段时间，做为主厨的师傅常常八点一过就溜了，留下一张卡让店长帮他打卡，简直嚣张到不行。
　　后来她们一问原因，师傅说：噢，前几天我老婆不舒服，我早点回家给她做饭。
　　她们被迫吃了波狗粮。
　　程南秋摇摇头，怎么突然想起师傅了呢？师傅离职的事依然是她心里的一根针，她想亲口问师傅为什么，但又害怕听到是因为她。
　　昨晚，爸爸告诉她，她师弟胡伍冬很想很想见她一事，就算不见面，有个联系方式也好。为了得到她的联系方式，胡伍冬已经堵了他好几次了。
　　“南南，我看那小子挺有诚意的。要不……你就和他聊一聊？”
　　程南秋沉默的听着程父的诉说。都说知女莫若父，在一分钟的沉默后，程海把胡伍冬的微信推荐给了女儿。
　　程南秋没有拒绝，也没有加他。
　　微信界面里，陶俞消息的下方就是程父。程南秋点开胡伍冬的名片，他最新的朋友圈是一张在厨房和其他厨师的自拍照。
　　程南秋退出来，看见陶俞的消息后抿唇一笑。算了，她想，顺其自然就好。
　　陶俞：南秋，我下班啦。
　　陶俞：预计二十分钟后到店里。可以先预定一份五分熟的惠灵顿牛排、芒果布丁和一壶红茶吗？
　　南秋：好。
　　陶俞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慢一点，也只是慢一点点而已。陶俞告诉她自己错过了最近的地铁，下一趟还要三分钟。看见这句话时，程南秋刚把包裏好酥皮的牛菲力放进冰箱冷藏。
　　南秋：三分钟而已。
　　陶俞：哈哈，我已经到楼下了。
　　没一会，今天负责站前台的谢艺同就看见陶俞婀娜多姿的朝自己走来。
　　阿伟又死了，可怜的阿伟。
　　谢艺同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些弹幕。
　　今天的陶俞格外好看，她一改办公室白领的风格，上身一件薄荷绿的v领衬衫更显她肤色白皙，锁骨诱人，搭配墨绿色的阔腿裤和一双浅色高跟鞋，衬得她整个人清新温婉。
　　陶俞微微一笑，迷得谢艺同晕晕乎乎的。这才是邻家大姐姐该有的气质啊！
　　“俞姐姐~”谢艺同迎上去，“今天不上班吗？”
　　“刚下班。”陶俞说，又问她：“今天忙不忙？”
　　“一点也不忙~”
　　陶俞颇为无奈的笑了一下，小姑娘是在和她撒娇吗？遇到赵新宁之前，她没有和粉丝接触的经验，之前谢艺同的当面催更就已经让她留下深深的印象，看样子，小姑娘是要刷新记录啊。
　　“啊，对了，南秋姐给你留了位置。”谢艺同忽然一拍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俞姐姐你跟我来。”
　　“嗯，谢谢。”
　　谢艺同亲自给她倒水，又送上菜单。陶俞还没说什么，她自己反而紧张起来。
　　“我等南秋就好了。”陶俞说，“你先去忙别的吧。”
　　闻言谢艺同失落的嘟嘟嘴，三步一回头的走了。
　　陶俞哑然失笑。等程南秋的时间里，她无聊的扫视一下周围，发现了许多株新植物。那些绿叶植物被照顾的很好，让人在沉闷的夏天眼前一亮。
　　又过了十分钟，穿着前厅制服，不戴帽子，扎着丸子头的程大厨端着托盘朝她走来。陶俞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上，嗯，程大厨很好的伪装成了服务员。
　　但这位服务员并没有服务她的意思。
　　“阿俞。”程南秋喊她一声，随后将面包和热红茶放到桌上，“你再等一下，牛排马上就好了。”
　　陶俞扬起笑容来，“南秋你这样服务客人可是要被投诉的。”
　　程南秋一愣，脱口而出道：“可你不是客人啊。”
　　话一出口，程南秋就后悔了。但陶俞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她追问道：“不是客人是什么？”
　　“……”程南秋沉默好一会，才鼓起勇气看她的眼晴。“我们是朋友。”
　　陶俞几乎没有停顿的就着她的话往下说：“嗯哼，是，我们是朋友。”
　　程南秋用力的抿唇，努力忽略心底的失落。她点点头，转身“跑”了。看着她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身影，陶俞嘴角的笑容加大，她拿过配套的两个红茶杯，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程南秋来送牛排时，陶俞扣住了她的手腕。
　　“南秋陪我吃一顿晚餐好不好？”陶俞用的劲不大，程南秋要是想挣脱是很容易的事，但她没有，她顺从的坐了下来。也正是这时，陶俞看见了她左手食指的创口贴，以及暗褐色的指头。
　　她皱一下眉：“不是说小伤吗，怎么还没好？”
　　程南秋心虚的看着她：“快了。”
　　陶俞朝她伸出手，“我看看。”
　　“真的快……”程南秋在她的目光下宣布认输，乖乖把手给她。陶俞重复了她不久前的动作，也如她一般叹一口气。
　　“待会去药店给你买点新药。”陶俞说，“这药的功效可能不太好。”
　　“好。”程南秋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羞涩一笑。
　　然而，在外人——“任劳任怨”的赵副厨看来，她们就是在撒狗粮。赵新宁在心里怒吼：见色忘友的死女人。
　　她才不是酸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