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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点香敬神 他说香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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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才微微亮,雾气便从谷底慢慢升了起来。一声长鸣骤然划破静谧的山林,紧接着便此起彼伏地响起了鸟鸣,清脆、幽长。
沉寂了一夜的山林醒了。
扶音也醒了,适应了下光亮的环境,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前院翻倒的燎炉,以及比燎炉还高的野草上。
昨日的情景仿佛是一个梦。
但扶音知道那不只是一个梦。
她闻了闻手指,还带着淡淡的桃味。
这是修复神像期间给她开的金手指。
姑且,算是金手指吧。
将包里咬了几口的面包拿出,吃之前闻了闻,没有怪味。
没有怪味,就是没坏,但也保存不了多久。将剩余的面包吃完,又将剩下不多的矿泉水喝完,扶音从包里取出笔记本。
笔记本上大都是扶音修缮工作的内容,每次有修缮工作,她就将内容记录下来。从工作开始,已经是第二本了。之前修缮的土地公像,也在其中。
翻到最后一张土地公像,扶音不由地叹了口气。
她总想着没有上山道会如何。现在想想,要是没有接这份工作又会如何。
但这也只是想想,事情已经发生。
按因果论来说,如果注定有修缮哪吒像一事,那么不管如何她都会有这种经历。
又翻了一页,扶音将昨晚印在脑子里的哪吒像,画在纸上。
沉浸在工作中的人,是很容易忽略时间的变化的。等到画完,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那堆乱石旁边依旧还是那三行字,进度依旧为零。
扶音叹了口气,收拾好笔记本,然后背上包离开了破庙。
她不能下山,但不代表她不能去其他地方转转。
她不可能一直待在破庙里对着乱石发呆。她工具箱的工具,对简单的修复工作是足够了,但对重塑神像,杯水车薪。
她需要去外面转转,看看有什么东西。
而且破庙的屋顶也需要修复。也就这两天天气好,她很怕到时候下雨整个破庙都被水淹了。
修缮屋顶的材料自然就是木材,但她没有斧头,没法伐树。
她还没有梯子,爬不到屋顶上面去。
还有物资,重塑工作至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阿日常生活也需要解决。她需要找到水源,还有吃的东西。
她要解决的东西太多了。
扶音脑子涨涨地疼。
外头阳光灿烂,穿过层层的树叶,在地上撒下斑驳的光点,在温吞吞的风中摇晃着。
扶音不敢走太远,先走了大约十米,在这附近寻找,倒是让她找到了一片颜色鲜艳的浆果,她从没在山林中生活过,所以也不认得什么能吃,什么有毒。但此刻也顾不得这些,口腔在见到这些浆果的时候,就不由地分泌津液,她咽了咽口水,摘下浆果,尝了一个。
真酸。
幸好早上吃了面包,不然这么酸绝对会呕出来。
长得好看,但没什么用。扶音放弃了这些浆果,或许哪天真的没办的时候,再来吧。
她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浆果的位置。
浆果:往西约走十米,再往西南约走二十步。
然后是水源。
扶音合上笔记本,决定先往更低的谷底方向走。她记得雾气是从谷底升起来的——有水汽,就大概率有水源。
没有路。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和交错的藤蔓,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会陷进一个被落叶盖住的浅坑。扶音走得小心,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拨开挡在面前的枝条。山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偶尔惊起的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走了大概两百步,坡度忽然变陡,空气里多了一丝凉意,湿润的、带着泥土和青苔味道的凉意。
接着她听到了水声。
不是瀑布那种轰响,而是很轻的、断断续续的叮咚声。扶音加快脚步,绕过一丛矮竹,眼前出现了一条小溪。
说是溪,其实更像一条从山石缝隙里渗出来的细流,宽不过两步,水很浅,清澈得能看见底下圆润的卵石和枯叶。水流碰到石头就碎成白白的水花,声音就是这样来的。
扶音蹲下来,先是用手背碰了碰水面——凉的,但不是刺骨的凉。她又凑近闻了闻,没有异味。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尖舔了舔指尖沾上的水。
淡的,没有涩味,甚至还带了一丝甘甜。
她不知道这样判断是否真的安全,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她用手捧起水,喝了两口。水很清冽,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轻轻洗了一遍。
“至少能喝。”她自言自语,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下位置。
水源:从浆果位置往北谷地方向,约四百多步,有溪流,水清无杂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最好烧开后再饮用。
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怎么把水带回破庙?她背包里只有一个早上喝完的空矿泉水瓶。扶音把瓶子找出来,蹲在溪边,小心翼翼地灌满。瓶壁外侧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摸着很凉。
一瓶水不够喝一天的,但至少能来回取。破庙附近有柱子,可以搞些竹筒。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解决水源之后,下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是屋顶。
破了大洞的屋顶,修复起来更为艰难。粗壮的树砍不了,只能弄些细小的枝丫。
扶音沿着溪流向回走,一边走一边留意脚下和头顶。细小的枝丫——不需要砍树,山林里最不缺的就是枯枝和断梢。
走了没多远,她在一棵老树下停住了。树下铺了一层落叶,落叶中间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干枯的枝条,最长的有手臂粗细,短的也有两尺来长。应该是前些天刮风时从树上折落下来的。扶音蹲下来,一根一根地捡起,掂量轻重。太细的、一掰就断的不行;太粗的抱不动,也不行。最后她挑出了十几根,粗细适中,长度在半米到一米之间,正好可以填补屋顶的漏洞。
没有绳子捆扎,她就扯来一些藤蔓,把枝条卷起来捆住,又扯了一些作为绳子固定——山上到处都是这种青绿色的细藤,用力扯也扯不断。
拖着一捆木材,扶音在日落前回到了破庙。到时,她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抬头看屋顶,既然要修屋顶,那自然不是以“有个洞”就能概括的。主殿侧塌了一个不规则的洞,大约一平方米见方,边缘参差的断椽像一排坏掉的牙齿。阳光从洞里直直照进来,落在那堆乱石上。
扶音将供桌推过来,整个人爬上去,她踮起脚尖比划了一下高度——不够,离屋檐还差半个人。她环顾四周,见到前院的燎炉,眼睛一亮,立马跳下供桌,将燎炉给搬了过来。翻过来扣在供桌上,踩上去试了试。能行,但有些不稳。
暂时就这么定吧。
暮色像一层薄纱,从山顶缓缓落下来。
扶音站在供桌上,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知道今天是没法继续了。她将那捆树枝拖到屋檐下避风的地方,然后把供桌推回原位。
夜里的山林并不安静。虫鸣、风声、偶尔远处传来的不知名兽类的低吼,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整座破庙罩在里面。扶音背着背包蜷缩在神台旁边,盯着头上的大洞,心里却在构思着如何修补。
像编织一样吗?
倒是可以。
她隐约记得,浸湿的藤蔓要更有韧性,倒是可以作为将树枝连接起来的绳子。
所以明天还得去溪边将藤蔓浸湿。
然后是编织的方法。
她没做过编织,怎么用藤蔓将树枝编织起来,更稳定,也更细密……
带着这样的思绪,扶音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扶音……”
“扶音……”
“扶音!”
声音在耳边猛的乍响。
扶音被惊醒,黑暗的环境,唯有神台两侧的火把为光源。
她又来到了被毁前的哪吒庙。
她的包在。
扶音松了口气。
她问:“我又是突然出现的吗?”
哪吒说:“应该是吧,我在师父那儿,一回来就看到你在了。你睡得可真熟。”
目光瞥见她的包,他问:“那是什么?”
扶音打了个哈欠,听他问,边说边打开背包。
“我的包,我不是说过要给你点好香吗,我这就将好香给你带来了。”
扶音拆了三支无烟清香。
对着火把点燃。
虽说是无烟的,但还是有一些烟丝。不过比燎祭用的香草这些比起来,还是很温和的。
哪吒过去猛吸了一口。
皱了皱眉。
“你这香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