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想做首辅》素人写意

3、第 3 章

　　窦老娘锤了几下老腰，总算是把秋收忙完了，她一把老骨头都快散了，以前那些姐妹总说她傻，留在府里不说做姨娘就是随便嫁个小管事也比当泥腿子在地里刨食得好。

　　可她一点也不后悔，不管是当姨娘也好嫁小管事也好，身家性命都捏在人家手里，整天过得提心吊胆。

　　她现在这样虽说累了点，但心里踏实，唯一可惜的是几个儿子里没有一个会读书的，但凡是能考个秀才出来，她也能豁出脸面去找太太让儿子到府里的族学去上课。

　　“还是我来帮你，你先躺着我给你按按。”

　　窦老爹走了进来看老妻在锤腰，立刻就毛遂自荐起来，老妻嫁给他这些年真是受苦了，年轻时他还想着努力两把让老妻过得不比人家差。

　　可孩子一个个出生，又是送学堂又是娶媳妇的，他赚的那点家底差不多都花了出去，老妻跟着他吃苦，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只好多体贴老妻。

　　窦老娘依言躺了下来，每年秋收这段时间是她都觉得像是少了一层皮。

　　“你轻点儿，我老腰都要断了。”

　　“不用力怎么活络筋骨，你就忍忍，不然明早起来又要腰酸背痛，你看我们把幺儿送去学堂怎么样？幺儿学什么都比几个哥哥快，脑子肯定好用，要是能读出点名堂来，就不用累死累活在地里刨食。”

　　窦老爹想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觉得读书要趁早，幺儿虽然才四岁，但说话做事的派头都像个小大人，连几个比他大的侄子都对他俯首称臣。

　　窦老娘没有想到她男人居然和她想一起去了，沉吟一会才道：“我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几个儿媳妇恐怕是压不住了，家里统共六个孙子，再加一个幺儿，要是全都送去读书，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我这里虽说还留了点，但也是留着谁能把秀才考出来，以后科举花用的。”

　　窦老爹手上一顿，更是觉得自己实在太没用，害老妻又劳心又劳力，他咬了咬牙：“我看我们就给几个孩子交个束修，现在是蒙学一年的束修差不多六百钱，七个孩子下来一年要四两多银子，当初几个孩子上学堂我本来是准备了二百两银子，可几个孩子不争气我手里还剩下一大部分，现下正好拿来交束修，其他笔墨纸砚什么的就让三个儿子自己想办法，他们赚的钱一半自己留着，也该分担一下。”

　　自家男人手头上的钱窦老娘是知道的，本来家里条件也不差，其实能把日子过好点，怎奈几个孩子太不争气，愣是连个童生都没考出来，她家男人一气之下才想着干脆让孩子们吃点苦，才会明白上学堂的好处。

　　老两口商量好后，又絮叨了一会才沉沉睡去。

　　窦小六一大早起床后精神抖擞，恨不得能翻几个跟斗，所有的粮食都收回来了，他总算是不要担心饿肚子，正事干完剩下的时间自然是浪出天际。

　　“小六，洗完就过来吃饭。”

　　窦老娘笑眯眯地看着幺儿，等她家幺儿进学了，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睡懒觉了，说起来她家幺儿还是很有分寸的，家里忙时每次都早起帮忙，其余时候特别爱睡，还说多睡了会长高。

　　想想幺儿小时候身子骨不好，可这身高长得却是比几个孙子高，她也就相信了多睡会长高，幺儿睡到再晚也从来不叫。

　　只是眼看就要进学，蒙学虽说在他们村子，可也得早起，幺儿少睡了会不会长不高，她突然有些担忧起来。

　　“娘，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家里的事让几个嫂子做就好。”

　　窦小六抹了把脸才进来灶间，他喜欢出去浪，可到了吃饭时间总是雷打不动地回家，经历过末世的他最怕的就是饿肚子。

　　窦老娘摸摸儿子的脑袋：“娘睡够了才起床，早饭是你大嫂做的，娘给你煮了个蛋，你好好补补。”

　　窦小六眉开眼笑，鸡蛋又香又嫩，他最喜欢吃了，没有肉吃的日子鸡蛋是唯一的安慰，只是这安慰也不是天天吃得到。

　　“娘，你最好了，等我以后长大赚了钱，肯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窦老娘很是欣慰，她家幺儿最是孝顺，说出来的话都是真心实意，并不是哄他们开心随便说说而已。

　　“好，我们家小六最乖，娘就等着你孝顺。”

　　“娘，一会我吃完了要出去玩儿。”

　　窦小六还记挂着他的一群小弟，秋收忙了几天，也不知道小弟们是不是想念他这个大哥了？

　　“嗯，别忘了回来吃饭，吃完饭我们家要商量大事，你也有份儿。”

　　“娘放心，我一准回来。”

　　窦小六一心想着如何带领小弟们去河里摸鱼，根本就没在意他娘嘴里的大事，在他看来最大的事情莫过于吃肉了。

　　一家人一起吃完饭后，窦小雅被打发去洗碗，其他人还是依旧围着大圆桌坐着，早就被交待过有大事要商量。

　　窦老爹的目光从大儿子一直看到小儿子，才严肃着一张脸说：“今天有重要的事和你们说，眼看家里孩子的年纪大了，也该进学堂了，我和你们娘生了你们四个儿子，在承嗣上对祖宗算是有了交待。”

　　“本来想着送你们进学堂要是能读出点名堂，也好改变一下我们家的门庭，只是老大老二老三都不是读书的料，现下小六也长大了，你们三个哥哥都进学堂，小六肯定也不能例外，我打算送小六进学。”

　　窦小六满脸不可置信，他爹这是在说什么？难道是糊涂了？他们家一穷二白，一无所有一年到头肉都吃不上几回的，怎么会有钱读书？

　　他觉得一定是出现幻觉了，让他去读书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且不说古文尽是些生涩难懂的繁体字，哪怕是简体他也无福消受。

　　“爹，我不想读书，读书要花钱，我们家本来就不富裕，娘会认字，有空让娘教我认字就好。”

　　读书这样的烫手山芋一定要赶紧推出去，万一说晚了爹娘以为他爱读书可就误会大了没有后悔药吃。

　　他倒可以吊儿郎当蒙混过关，可是家里就这样的条件，他可不想做败家子，还不如把读书的钱省下来多买点肉吃，等他吃得壮壮的不说挣个万贯家财，让家里天天都能吃上肉倒也不难。

　　窦老娘看幺儿懂事的样子就止不住心头发软：“小六，你放心读书的钱家里早就给你准备着，你只要安安心心读书就好。”

　　窦小六心里苦，他哪里是读书的料？一看书就忍不住蚊香眼恨不得死一死的他是打死都不想入火坑的。

　　小张氏就知道婆婆是个偏心眼，凭什么就小六一个可以读书，他们生的儿子难道不是婆婆的孙子吗？

　　“娘，小六都不想读书，再说小六还小，温儿良儿恭儿几兄弟比小六还大，按理也该让大的现进学。”

　　她觉得大嫂是个没用的，明明想让儿子去读书，却不敢说出来，她可不管那么多，只要孙子中有一个送去学堂，她家的两个儿子肯定也得送去学堂。

　　窦老爹看三个媳妇的脸色都不好看，脸上的表情又更严肃了几分：“老大老二老三，你们是爹的儿子，小六也是爹的儿子，我都是一视同仁，现下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要进学也无可厚非，只是我养了儿子这孙子也没能力再养，如果你们要送孩子进学堂，以后的赚的钱就不用交一半，全都给孩子进学堂。”

　　本来窦老爹打算先不说帮着出束修，太容易得到反而不珍惜，得让几个儿子知道一下好歹。

　　只是这会他突然改变主意了，儿子儿媳对小六读书意见大，可见这心养大了，他可不能惯着，有本事生儿子怎么就没本事送儿子进学堂？

　　话一出口不要说三个儿媳，就是三个儿子也开始着急起来，他们心里明白要是爹不帮忙，他们就算是送孩子进学也供应不下去，读书又不是读一年，烧银子得很。

　　“爹，你看我天天走街串巷也赚不到几个钱，两个孩子眼看都大了，再不进学就晚了，以前是我们不懂事没有好好读书，等孩子们进了学堂，要是不认真读书，我肯定抽他们。”

　　窦大义一点也不像他名字一样公正合宜，合乎正义，反而有点油嘴滑舌和小聪明。

　　“爹，儿子没本事，连几个孩子进学堂都供应不起，让爹娘这把年纪受累已经不孝，我看我家的几个孩子就不用进学，让他们和娘认字就好。”

　　窦大仁是个憨厚的性子，他知道读书费钱，爹娘的年纪大，哪里好意思再拖累爹娘？

　　窦大礼见两个哥哥都表了态，也不好装聋作哑，斟酌了一下说道：“爹，我赚的银钱应该够孝儿进学。”

　　窦老爹见三个儿子表了态，除了二儿子滑头一点，另外两个儿子还过得去，不是那种没良心的，遂开口道：“家里田地的收成也不多，除去开销一年也剩不了多少，我好歹是当爷爷的，几个孙子的束修可以帮着出一半，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

　　他还是留了个小心眼，养儿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得让三个儿子尝尝味道，吃了苦头说不定还能多督促孙子们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