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计燕云,末世未央》优淼

1、第一章

　　苍顶之上，长风呼啸，云霭之下，巨石高耸。身批铁甲长袍，将军右手紧握刀柄，俏立崖边，举目远眺，眉间紧锁。副将也慢慢登上崖顶，与将军并肩而立，只见将军帽盔下的灰白须发，随着疾风乱舞，不怒自威。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将军自吟道。“将军是在想家了吗？”副将问。“家？”将军闷哼一声，“瞧瞧，就在山那一边，”将军抬着手指着远方，“大敌当前，契丹就在那头虎视眈眈，这晋阳城一旦失手，契丹应着石敬瑭那奸狗之邀长驱直入，这天下之大，却何处为家啊？”副将点点头，道：“不过将军不必太过紧张，如今战士们士气高昂，左翼有凤凰门的弟兄们顶力支持，右翼是您旧交李将军重兵把守，张元帅也说了朝廷的援兵已经不远，只要我们困得住这些契丹狗崽子们，石敬瑭那老东西就是个没了爪子的病猫，怎么也装不成老虎的！”将军叹口气，说：“可不知怎么，我的心里却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将军想必是过于操劳了，给将军报个喜讯吧。”“婉娘已经生了吗？”将军有些兴奋的问。“是，贺喜将军，是个男丁。”说着，便有人将一个男孩儿转交给了副将，副将又递给了将军。将军接过男孩儿，微笑的脸又转成了愁容满面。
　　“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将军何出此言？”“这是杜甫的《兵车行》，上面说的好啊，在这马革裹尸的鬼地方，这孩子……”说着，将婴儿轻轻举起，一缕破晓的阳光洒向婴儿面庞。

　　枪鸣炮响，茫茫草野上布满伤员，惨痛的呻吟，荡澈天空，绿野让鲜血染红。几日几夜的恶战下来，宋兵已伤亡惨重。副将左肩插着一支利箭，鲜血浸得盔甲泛黑，他踉踉跄跄从弥漫着硝烟的草野中快步穿过，来到一个帐篷边，走得太急，险些跌倒，他右手靠在帐篷边，喘了口气，左手掀开帘，走了进去。
　　“夫人，快走吧，不行了——”副将喘道。只见一个少妇怀抱婴儿，焦虑地在帐中来回走着，突见副将来到，立即停步，焦急的看着他。听到这话，双眼睁大，一阵晕眩，就要往后仰倒，幸而身旁的侍女赶忙扶住。她定了定神，“度山——他不会有事的，不会的——”说着泪水已沿面滑下。侍女在一旁宽慰道：“夫人不必慌张，关将军如此神勇，定能度过此翻大劫的。” “是，夫人不用担心，”副将哽咽道，“只是战事紧急，将军命末将一定要将夫人安全送离，仗一完，将军就会赶去见您的。”“不，他要让我离开？这么多年，他行军作仗，我都随他而行，若不是万不得已，他怎么会——难道，他真的——快告诉我，他在哪儿？我不能在这时离开他！”说着，夫人走到副将身旁，哭着跪了下去。副将连忙扶住，说：“夫人，别这样，将军现今还好，这是他让我转交给您的，他说了，为了小将军，您也一定要撑下去。”说着拿出一块手绢，上面有殷红色的字迹：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只见少妇的泪水落上手绢，一滴滴混上了血字，有一种格外动人的美。少妇，叠了手绢自言道：“度山，我明白。”看看怀中熟睡的婴儿，接着，又转向副将，道：“请您也把这东西转给度山。”说着，走到案几边，提笔写下几字：
　　结发为君妻，席不暖君床。君今往死地，沉痛迫中肠。誓欲随君去，形势反苍黄。仰视百鸟飞，大小必双翔。人事多错迕，与君永相望！
　　接着，将字交给副将。“末将一定把它亲手呈给将军，夫人放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