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铺子》南桥君

3、托梦3

　　托梦3
　　雨还在滴滴哒哒的落在屋檐上。
　　女人米白色的针织衫，蓝色牛仔裤，黑色的长发拢在耳后，身上不曾见一点湿渍。
　　在雨变小的时候屋子的门就被姜婆婆打开了。女人小心翼翼的走进屋内，声音甚是温柔的说了句“你们好，请问这里是哪里？”她的目光环绕了一下四周，火炉旁坐着个男生，生的俊俏，进门右边桌子旁的长椅上坐着一年老的太太和一年轻姑娘。左边的木架上摆放着精致的灯笼，透过镂空的木架隐约可以看到后面摆放了另一张漆黑的桌子。
　　广白起身，“您过来坐吧，张女士。”
　　女人犹豫的坐到长椅上，“你怎么知道我姓张？”
　　姜婆婆把茶放到女人面前，“别紧张，我们是帮你的。你可知，你已经去世七日了？今日是你的头七。”
　　关尔搬着小马扎坐到长椅对面，想起来姜婆婆看了差不多一周的报纸，上面报道了上周樱前街的一起车祸。樱前街向阳路口有个小学，每到中午小学生们都被老师领着出校门在门口等家长来接。当时下午5点钟左右，在孩子们过马路的时候，司机酒驾闯了红灯，当时负责带队的老师护住了学生，自己却在医院抢救无效去世了。那老师，便是眼前这位张女士，张慧娟女士。张老师看上去不到四十的年纪，眼角有一点皱纹，但是却十分有气质，可能与她常年教书也有关。
　　关尔其实并不清楚什么时候回来客人，来的客人的身份又是什么。广白会提前通过地府的人口管理部获得亡灵的个人资料，有时候姜婆婆让关尔点炉子点得早，广白来的早，就有时间给关尔还有姜婆婆简单说明一下情况，有时候姜婆婆让关尔点炉子点的晚，就像今天，广白也就略过介绍了。反正和亡灵谈话的过程里，不清楚的都可以问。
　　“所以，你们会帮我完成我最后想做的事吗？”张老师有些紧张的双手握着茶杯。
　　“对，所以，请您放心，我们会尽全力的。”关尔回答道。“所以，您有什么是需要我们去做的？”
　　“我...”她有些犹豫，却又好像突然下定决心的说道“我想再见我女儿一次。”张老师看到坐在她对面的关尔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广白和姜婆婆。
　　“您要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人鬼殊途，您是见不到您的女儿的，”广白顿了顿，“不过，办法也是有的。”
　　张老师激动道，“真的吗姑娘？真的可以再见到我女儿吗？”
　　关尔看了下广白和姜婆婆，心想她们是打定主意这么做了，便说道，“可以的。只是，需天时地利人和，我们还得等几天。”
　　“我能等！”张老师看着手里的茶杯，“多久我都能等。我女儿，是个特别好的孩子。”从她重新寻会意识，发现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想到无法再见到女儿、丈夫，心里的悲伤铺天盖地而来，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是担心和彷徨，担心他们俩个人该怎么生活，女儿才15岁刚上高一，丈夫平日工作忙，中午也没时间给孩子做饭，自己不在了，他们俩怎么吃饭？每年天冷之前，十月份的时候，她都会把家里的被子拆了拿出去晒上几日，然后再缝好，套上干净的被罩，冬天盖着舒服，自己不在了，女儿丈夫都不会针线，可怎么办？每年天要变冷的时候，她就会提前给女儿拿出秋冬的衣服，每天都会看天气预报，一降温就会提醒丈夫和女儿加衣。她担心他们生病，担心女儿的学习，担心丈夫照顾不好自己。担心到，这种担忧彷徨的心情和离别的悲伤地心情混杂在一起无法区分。
　　她好像被什么指引着，穿过大街小巷来到灯笼铺子之前，这一路上她都被这种绝望无助的心情操纵者。心脏的地方明明已经不在跳动了，也没有呼吸了，却觉得自己悲伤的心疼，悲伤的窒息。可是，亡灵，是没有眼泪的。

　　关尔从木架上去下一盏灯笼，红色的底边，灯笼上一侧画了一棵开满花的桃树，空白的地方点缀了粉色的桃花花瓣，另一侧是一棵李树，泛黄的宣纸反而把白色的小花衬的更加极致。
　　“张老师，委屈您先宿身于这灯笼里吧，这灯笼可以帮您护好您的魂魄。”关尔把灯笼放在茶几上。
　　张慧娟看着这灯笼甚是好看，“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去到这灯笼里啊。”
　　“我的活。”广白拿过灯笼，食指中指并点于宣纸上，嘴里念叨了几句，长椅上的张老师便消失了。
　　关尔接过灯笼重新放到了木架上。
　　“广白，托梦可不是小事，上次咱们差点出不来了。你这次有把握吗？”关尔坐回到马扎上。
　　“上次那都是三四年前了，这几年我也是有进步的好不？再说，上次日子没挑对，这次，姜婆婆，嘿嘿嘿，帮我们好好看看黄历啊。”上次托梦的日子，是广白自己挑的。二人带着亡魂到梦里差点没出来。
　　“好，我去好好看看。天晚了，关尔快先回去吧。”姜婆婆起身，“我也准备睡了。”
　　“是。姜婆婆明天见。”

　　头一天的大雨带来了今天的晴空万里。
　　关尔一大早就到了灯笼铺子，昨天那场大雨把门口的槐花都吹落了满地，院子里也铺了一层。关尔放下包准备打扫院子的时候，姜婆婆正好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黄历，戴着老花镜坐到长椅上，“关尔，这两天怎么不见叶源？”姜婆婆给自己沏了壶茶。
　　“最近她月考，忙着复习吧。”叶源，表面上是个高中生，其实是屋后梧桐树旁那小片竹子化作的竹子精。听广白说，自打明末清初地府把灯笼铺子设立在这里，午后那小片竹子就在了，说起来也有四百多年了。叶源是五年前突然出现的，那时候她还是小学生模样，哦，不对，应该说是“他”还是小学生模样。那个时候学籍注册叶源填写的性别是男性，姜婆婆找了关系才让叶源当了插班生，上了一年六年级，过了夏天到了九月就升了初中，初中的时候，叶源把自己的性别改成了女性。广白告诉关尔，竹子精是没有性别的。至于为什么改成女性，叶源自己说，自己模样太俊秀，男生显得有点女气，女生显得比较英气，在学校吃得开。叶源升了高中便住校了，周末才会回灯笼铺子，平时中午偶尔也会回来。
　　“昨晚你们都走了，我睡不着，做了些红豆糕，还想着叶源今天回来，你们一块吃。”姜婆婆抿了口茶变不说话，低头继续看黄历了。

　　关尔院子扫了一半，广白就从槐树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