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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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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觅死了,灵魂脱离残破肉身的那一瞬间,她亲眼看见苏若容光焕发的从金棺中坐起,看见呆怔片刻的厉千辰,在苏若一声柔情的呼唤下含泪奔去,拦腰抱起再转身飞出棺冢。
她亲眼看见白一满脸嫌弃,眼底遮掩不住的厌恶仇恨,皱着眉收起剑阵,对着她摔落在地的身体,下意识的伸手掩了口鼻,不去碰她分豪的催动功法,用一根锁链将她的身体绑住,道:“拖出洞外去喂豺狼虎豹,也算是给你积点阴德。”
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将染了黄沙,触目惊心,那落在金棺旁边的两条断腿,孤零零的遗忘在那儿,然后,渐渐被黄沙掩埋。
然后,白觅忘记了时光流逝,忘记了今夕何夕。
只是一直站在原地,一直站到了白一去而复返的那一日。
那一日。
她面无表情,心无波澜的看着白一哭着喊她“姐姐”,一如幼年时,在无数个深夜从噩梦中惊醒,他紧紧抱着自己,带了哭腔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喊着“姐姐,姐姐……”
恍然想起那些白一与她看似平和安然的过往曾经,点点滴滴,现在想来,在每一次亲昵的背后,他会不会都恨出血的在恨,恨到要把自己凌辱虐杀。
白觅忽然好想问问白一,她想问问他,我白觅此生就算对不起天下人,也从没对不起你,我亲自教养了你七年,什么都为你想到了,什么都为你铺好了,呕心沥血,问心无愧,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就信了我会不分青红皂白的灭了你剑宗全族?你凭什么要勾结外人置我于死地?!凭什么要用我的一身血去献祭?去将养苏若复活?!
我白觅一生何尝错杀一人?!
凭什么……?
白觅垂首平静的看着白一用那双布满无数道流血伤口的手,不知疲倦的去刨她那双早就不知被埋在何处的双腿。
其实,她还想对白一说,你够狠,够毒,够残忍,比起我,你才更像一个邪魔。
白一走后,容音是第二个来此地的人。
他比白一镇定,没做刨土这样有损风范的矫情事,他只是在那口金棺旁边站着,连站了五日,像一具抽了魂魄的活死人,木木的站着,似能站到天荒地老。
时至今日,白觅死了,生前甭管是不可一世的尊荣,还是纵横天下的风光,都尘归尘土归土的散去,还会有几人去惦记着一个无法给自己利益的死人,一个十恶不赦的邪孽死去,是多么大快人心的一件事。
所以,无论容音因何才来此地,她都觉得值了,至少,她此生总算捞着点真情,也没白活。
容音看着落在金棺上的干涸血迹,白觅看着他,看着看着,就看见他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许久,容音突然崩溃了般的,从喉咙深处悲戚的挤出一声哀嚎,低低沉沉,如同幼兽。
白觅从没见过容音哭。
在白觅的记忆里,容音一直像是她头顶上的天,大小事只要有容音在,她就不会心慌,原来,容音哭起来,也会显得这么脆弱无助,不堪一击。
“我当时就不该惯着你。”容音一寸一寸的握紧拳头,拳头上全是血,声音里全是颤抖:“我曾经跟你说过的,你不听,你非要走到最后……好,你走,你走,走到最后死也就罢了,可你看看你是怎么死的?啊?一身的血全让厉千辰那个畜生献祭给了个贱货!”
白觅的心如凌迟一般的痛。
原来人死后,也能感觉到疼痛。
容音大恸,哽咽又自怨:“我当时就不该惯着你的……我就该早些回来的……”
墓陵棺冢外,雨落倾盆,湿了黄泥。
容音曾问过她:“你不后悔?”
蓦然间,白觅想起与厉千辰初见的那一晚,夜凉如水,月如银镜,清池映繁星,少年的厉千辰坐在池边亭下,一盏琉璃灯,手中一本莲华经,一页页的翻,一页页的看,聚精会神甚至没注意到清池对面,高站岩石上的凝望着他的白觅。
一夜静谧,薄雾初拢,夜色转天亮,厉千辰动了动,三千墨发随之一晃,发梢沾了清晨的露珠,珠落玉盘的掉下去,清池繁星不见,一院桃花,灼灼妍妍,佛光照来,一片璀璨。
她从岩石翩然跃下,他亦淡雅起身,佛光之中彼此对望。
他说他叫厉千辰。
他说自古正邪不两立。
白觅勾唇凉薄一笑,在她死后,说了第一句话。
“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