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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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辰不知道有人心心念念要扒他的马甲，他正等在片场准备试戏。
这是一处民国建筑的搭景，前面有一座戏台，戏台下坐着导演编剧还有投资方。
等待试镜的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演员，人数并不多，其中还有好几张生面孔。
他们坐在戏台的大后方暗自互相打量，有几人还伸着头打探前方试镜的过程。
纪星辰顶着齐毓的身份坐在这里，算是这些人中最有名气的一个，引来一些人不断偷偷看他。
周扬贴在他耳边嘱咐他：“你在田导面前注意些，别跟以前似的没大没小胡说八道，不然他一下子就能发现你不对劲。”
纪星辰毫不在意的说：“发现就发现呗。”
周扬无语：“田导年纪大了，他的世界观经不起你这么大的BUG。”
田导是国内著名的文艺片大导，作为第五代导演，他所获的荣誉与他脸上的络腮白胡子一样丰富。
纪星辰曾是他的御用男主，与他合作过不下五次，熟的不能再熟。
这样一位顶级大导，来试戏的人数却有点冷清，这是有原因的。
——因为田导这回要拍的是一部同性题材的文艺片。
文艺片本就不容易拿票房，同性题材更是不可能上映。
拍出来，就是为了电影发烧友的网盘而存在的。
至于拿奖，这种具有不确定因素的事，付出与回报很可能不成正比。
这部戏以民国为背景，以倒叙为手法，讲述的是一位风流多情的军阀少帅爱上梨园名角儿的故事。
少帅与名角儿许下终生，可惜好景不长，军阀败北，叛军围城，眼见英雄末路，两人约定一起吞金殉情。
可名角儿在地府苦等多年都未见到自己的心上人，于是前来阳间寻找。
原来当年的少帅在爱人死后并未吞金自杀，而是在部下的帮助下逃出生天，如今已娶妻生子，生活美满。
看到这一幕，名角儿伤心欲绝，终于看破情爱，回到阴间转世投胎。
纪星辰要试镜的，就是这个名角儿，春生。
他上辈子一直在追求奖项和票房，并且在这条路上已达到顶峰，没有遗憾。
人生重来，纪星辰决定放飞自我，全凭兴趣挑角色。
看到这个剧本的第一眼，他就想要拿下它。
毕竟他演了那么多年的戏，还从来没演过同性电影。
时间慢慢流逝，前来试戏的很多人已结束离开。
田导看了好几个，都不是很满意。
制片人小声和他讨论：“要不然就刚才那个吧，眼神戏还算到位，而且也学过京戏，底子不错，实在不行就他吧。”
田导皱眉：“再看看吧。”
制片人知道他要求高，便没再吭声。
田导在心里长叹一声，这个角色他当初设想的是让纪星辰来演。
虽然年纪有些不符，但化完妆回到20岁没问题。
纪星辰跟他合作过多次，非常有默契，而且对方曾经为了演好梅兰芳的传记电影苦学过半年京剧，正适合演他这部戏里的春生。
可惜……
田导揉了揉眼睛，旁边工作人员喊道：“下一个。”
周扬领着纪星辰走了过来。
田导看到周扬，对他点了点头。
周扬挨个与几位主创人员打声招呼。
田导打量站在对面含笑的青年，总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语气平伏的问周扬：“这就是你新签的艺人？”
周扬笑说：“他条件很好。”
田导比了个手势：“开始吧，表演一段两人殉情的场景。”
纪星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波朦胧，醉意撩人。
他衔杯醉步，唱起一段贵妃醉酒：“雁儿并飞腾，闻奴的声音落花荫，这景色撩人欲醉，不觉来到百花亭。”
他演来舒展自然，仿佛是一位成名已久的梨园子弟。
田导怔了怔，看得认真起来。
纪星辰咿咿呀呀的唱腔忽然顿了顿，他微微弯下腰，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旁边仿佛有人把他搂进怀里，他靠在那人身上，眼神亮得惊人，全然没有害怕惶恐。
“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唱贵妃醉酒，如今也算有始有终……”
他说着，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额头流下冷汗，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他仿佛疼得厉害，用最大的力气圈住那人脖子，从对方身上寻求安慰。
“你快来，不要让我等太久，别让我等……”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渐渐低不可闻，直至无声。
试镜片场同样安静无声。
纪星辰擦去额头冷汗，瞬间从气息奄奄变为活蹦乱跳。
田导复杂的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制片人小声附在田导耳边说：“不然就这个吧，他情景塑造能力很强，能把人吸进去，我看挺好的。”
田导说：“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制片人摸不着头脑。
田导叹气，又扭头和编剧讨论了几句，然后对纪星辰说道：“你先留在这儿，等剩下几人试完戏我再通知你。”
周扬一听就知道这事基本定了。
果然，又看了两个人的表演后，田导没耐心再看，直接定下由纪星辰饰演春生一角。
剧组的效率很高，当天就与纪星辰签下合同。
这中间还发生一件小插曲。
签合同时，纪星辰在乙方一栏坦坦荡荡签下“纪星辰”三个大字，要不是周扬眼疾手快把那份合同拦截下来，他的马甲就要护不住了。
两人往外走，周扬的絮絮叨叨根本停不下来：“大哥，你以后能注意点吗？你是一点都不担心被人知道啊！你要不要发条微博昭告天下，纪星辰没死，他又活了，而且他还活在别人的身体里！”
纪星辰搂着他的肩，无辜地笑道：“这不是有你在嘛，我真的只是只是签顺手了。”
周扬哼道：“懒得给你收拾烂摊子。”
剧组里，田导问副导演：“刚才怎么回事，又重新打印一份合同？”
副导演说：“嗐，签错字了！自己的名字都能写成错别字，这人也挺厉害。”
田导顿了下：“签错字的合同呢？”
副导演摇了摇头：“不知道，碎纸机里吧。”
田导慢悠悠的走到碎纸机旁，打开垃圾篓看了下，里面的碎纸条少得可怜。
他蹲下来把那些纸条收拢装在一起，用个小塑料袋带走了。
原本说好月末开机的《春生》剧组忽然延迟开机，据说资金出了问题。
周扬说：“原先的投资商撤资，好像换了一位新投资人。这种题材敏感的电影就是麻烦，赚不到钱根本没人愿意投资，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纪星辰躺在沙发上看剧本，闻言淡淡道：“国内现在的电影市场还在发展中，它得一步步来。”
周扬说：“新投资商是星娱，不知道哪位大佬这么有魄力，能说动整个高层给一部不能上映的电影花钱。”
下月月初的时候，《春生》开机，周扬见到了这位有魄力的大佬。
虞秋白身边依旧环绕着很多保镖，神情平淡的站在人群中谁也不搭理。
他皮肤白皙，容貌姣好，比圈内很多女星还漂亮，有些不知情的小记者还以为这是哪个刚出道就敢耍大牌的明星。
田导亦步亦趋的跟在虞秋白身边，替他挡下记者的追问。
虞秋白目光轻轻转了一圈，落在不远处的纪星辰身上。
纪星辰正在和周扬说话：“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另一个男主是萧珩？”
他刚才在开机仪式上乍一见到对方，差点以为萧珩也换了个芯，他不是恐同吗？
纪星辰一直记得，当初萧珩得知他是gay时那瞬间乌青的脸色，与他握了下手都要立刻用湿巾擦洗，仿佛他身上携带病毒似的。
周扬说：“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原先出演这个角色的演员在上一部戏中把腿摔断了，临时换的。”
纪星辰想笑：“他要是知道和他演情人的是我，会不会把他吓的每天都恨不得用消毒液泡两个时辰。”
周扬说：“所以求你千万别再粗心大意了！他要是知道了估计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送上解剖台，或者疯人院。”
被他们讨论的萧珩此刻正向田导倾诉不满：“为什么让那种人来演春生？他的演技根本胜任不了！田导，这是你筹备两年的心血，你忍心它被糟蹋吗！”
虞秋白淡淡看了他一眼。
田导笑眯眯道：“萧珩，他会让你大吃一惊的，你要有心理准备啊。我活到这把年纪，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萧珩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田导见他不信自己的话，也不生气，依旧心情很好的应付记者。
他觉得这个剧组非常有意思，戏里戏外都很热闹。
第一幕开拍之前，田导看着笑得跟没事人似的纪星辰，再看看一脸沉肃的萧珩，笑眯眯道：“你们俩是要演情人的，不是演仇人。这样吧，你们先亲个嘴给我瞅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春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