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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光明村(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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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宋微月醒了。
她没问打晕她的人是谁,起身后来到大堂,只是正常的进食。
一碗稀米粥被她喝的精光,然后她又盛起了第二碗,有条不紊的动作与她白日的行径反差巨大。
所以尽管她暂时表现正常,众人却都提防着她。
细看他们之间的距离,原本她与赵简坐的稍近,而李萌也是如此,经过山上的一系列事情,赵简不留痕迹的离宋微月远了些,本来想靠近李萌。
但李萌往左移了一点,倒是离成夏更近了。
——怀疑的种子被丢进丰厚的土里,会迅速膨胀,发芽,生根,最后当它长出来后会成为参天大树,无论如何都已经拔除不了了。
李江国吸溜吸溜的喝粥,龙卷风似的,时不时还瞥一眼赵简,厚眼皮下盖着的眼珠闪过怀疑的光。
填饱肚子后,众人说起正事。
“村子有东西可以扮作真人,大家晚上的时候留个心眼,别中计了。”赵简脸上有凝重之色,说得众人都点头。
宋微月垂眸喝粥,大家看到的基本都是她安静的脸,优雅斯文,而成夏的角度,却能看见她鼓动着鼻翼,以及微微上扬的一点嘴角。
——她在冷笑。
成夏喝粥的动作一顿。
宋微月现在神志分明是正常的,刚才的表情绝不是神经失常的举动,这其中……另有隐情。
她因为什么冷笑?
隐秘的逡巡一圈,成夏目光从队友脸上一个个滑过。
每个都有可能。
左手边是豁口的蓝边大碗,右手里握着毛糙的筷子,成夏的心思早飞了。
他把目前的线索像珠子般串起。第一夜的三个任务,结果是死了送礼的两人,现在他们已经知道村里的阴婚,从结果推导前因,应该是阴婚不善,有一方不满意这门亲事,所以从中作祟。
事件有了,但好几点成夏都没想通。
如果说阴婚触犯禁忌,死的应当是促成这门亲事的人,比如说宗伯,或者间接的原因,宗子。
更何况无非是杀人,干嘛整这么多‘幺蛾子’?
村里的怪病有蔓延之势,与阴婚没什么关联的陈嫂子母子也糟了殃,看着分明是大型的诅咒。
诅咒或者说怪病的来源到底是因为什么。
要害全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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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老人进来了:“一、二、三、……”
他先是点了点人数。
漆黑的眼珠无机质的扫视一圈,那眼神不太像看人,更像是是猪狗牛羊等畜生。
“前天夜里戚家的两个后生掉进塘里淹死了。”紧接着老人开口:“人死了,礼还是得继续送,今夜你们两个去。两个女娃子分别去守宗秀和戚风的灵堂,剩下的去北边掘坟,挖大点,不然装不下。”
说完他挺直不高的身躯,就要转身往外走。
李江国强行让自己露出笑容,讨好着说:“老爷子,今天死人了,晚上我们不用出殡吗?”
“陈家老二母子得病,人现在都烧了,你们不用出殡。”老人回头,笑容阴恻恻的。
他的身影转眼消失在大门外。
风呼啸而过,发出尖锐的声响,也打破了沉默而逼仄的气氛。
“老子才不去,昨天才死人,说不定晚上有鬼怪,这个老头子想让我们晚上去挖坟,明显的要害我们!”中年男人气喘吁吁,有些激动。
众人内心也不平静,守灵的好歹安全点,至少有成夏和黎朝试验过,他们可以躲起来。
而赵简和中年男人要去挖坟,就算没有鬼怪也是个体力活,成夏和黎朝更是倒霉,送礼的两人尸体还在塘边呢,却被老人睁眼说瞎话的说淹死。
见众人都不说话中年男人更是愤怒的一脚踹在了墙上:“说话!一个个的和死人似的。”他眼睛带着血丝,看向赵简:“你不是经过几个世界的老人吗?现在怎么办?”
鬼知道该怎么办?
宋微月蹙眉:“李江国,你冷静一点。”
“周燊和方佩佩死了,很明显他们违反了禁忌,究竟禁忌是什么我们并不能确定,守灵的未必也都安全,挖坟的也未必会死。”见李江国嘴巴蠕动着,想必肯定不是好话,赵简率先冷静开口。
李江国情绪已经有些崩溃,即使抽到了相对安全任务的李萌也脸色发白,黎朝却仍然神色冷漠,对他们的失态毫无动容。
好像待会儿要去送礼的不是他。
反观刚才还咬牙给自己打安慰剂的成夏:“……”
他服了,这位大佬以为自己在玩全息网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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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山村小路。
迈着两条长腿的黎朝神态自如,眉眼深邃,鼻骨高挺,风衣在寒风下挥出凛冽的弧度。
成夏走在旁边一言不发,薄薄的棒球服被雪粒打得微微湿润。
“怕了?”黎朝突然问道,在寂静中格外分明。
“谁怕了。”成夏立马否认,同时有些心虚的皱眉看黎朝。
妈的,这孙子肯定在暗戳戳嘲笑他!
成夏不爽,怕鬼怎么了,谁还没个害怕的东西。
黎朝聪明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把围巾竖起挡着刺骨寒风,把自己知道的娓娓道来:“阴婚,是村子里一直都有的习俗。前夜,三个任务分别是守灵、抬尸、送礼。抬的是叫戚风的男尸,我们守的是女尸,两人配阴婚逻辑合理与否先不说,三个任务都受到阻碍,送礼的人还死了,摆明着这场婚事有一方不同意。”
黎朝加重了语调:“我们会很危险。”
“宗家的那口棺,棺材被钉到底了,这家人家要么是属于‘断子绝孙’的情况,不讲究‘子孙钉’的说法,要么就是被恶意诅咒了?”成夏没在意,反而说起棺材的事。
“对。被诅咒的可能性居大,越是古老封闭的村子越是迷信,白事红事皆是马虎不得。”黎朝的声音在布料后,有些闷闷的。
现在事件已经很明显了,不过还有几个疑点,飞蛾以及村里谁要害宗家?
找到这些大抵就能知道全部‘真相’。
成夏没再说话,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推测,只不过还有待证实。
路上并未遇到阻碍,两人顺利的从戚家拿到了聘礼。
接过来的刹那成夏神情微动,他记得白日看到的‘聘礼’分明是纸扎的,眼前的却珠光宝气,璀璨逼人,不仅有珍珠项链黄金戒指,最特别的是内里的翡翠镯子,一看便成色极好,绿意盎然,通透细腻,哪怕在昏暗光线下也如同一汪莹莹的湖水。
与老旧的村落格格不入。
就像是聊斋中转眼就会变为废墟的高宅大院。
正因为清楚的知道一切都是水月镜花,成夏手心有些发凉。
头顶的视线犹如跗骨之蛆,是戚家的老头子在直勾勾的盯着他,成夏尽力忽略他的视线,饶是如此他仍然出了一身冷汗。
见黎朝看着他,成夏扯了扯嘴角,对他笑道:“走吧。”
黎朝皱眉,这人还真是……挺倔。
“不想笑就别笑了。”
成夏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许多,被人看穿的滋味,真不好受。
黎朝却是像不懂看人眼色,一副‘我看穿了你的秘密’的表情。
“别盯着人看,会引起误会的。”成夏转换了神情,凑近他笑着眨了眨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染上月光,像是碎冰融化在杯盏中氤氲。
黎朝一愣,他知道自己说不过,干脆不与成夏进行口舌之争。
冷笑过后,直接伸手把脖子上的围巾系在他手腕上。
绕了几圈过后打了死结。
绑得死紧。
然后在成夏目瞪口呆的眼光中又在自己手上打了个结,将两人连接到了一起。
成夏:“……”
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千里姻缘一线牵???
黎朝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一通神操作之后出声:“不想拖后腿就跟紧我。”
“啊?”
成夏还没回过味儿,奔溃的‘啊’了声,就被黎朝拖着往前走了几步,要不是黎朝存在感太过强烈,成夏几乎要怀疑眼前一幕是自己的幻觉。
走了不知多久,还没到达。
成夏没有发觉,四周安静的不像话,就连雪粒簌簌的滴落声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更没有发觉,路边的小道凭空挂上了一个个灯笼,艳红如血。
直到他听到了一阵模糊的歌声,起初他还以为是幻觉,直到越来越清楚,女声快到耳边他才反应过来。
“……喜嫁娘,喜嫁娘。”
成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找起黎朝。
一个人也没有。
路上空空荡荡,只有林间的树木还在,挂着无数血红的灯笼,但人,唯余他一个。
——成夏瞳孔猝然睁大。
就在他要出声的刹那,浓重的腥气出现在鼻端,奇怪的是,他现在嗅觉并不灵敏。
是鬼怪!
只有一个原因,心脏骤跳起来,成夏想逃,但紧接着,青白的女人脸出现在他面前,漆黑的头发遮盖了大半脸庞,只有一双红的几欲滴血的眼睛怨毒的盯着他,成夏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尖叫出声,但是极端的恐惧反而让他哑住了。
怎么办?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