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临别寄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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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伯爵府住了一段时日，陶氏便带着唐依等人回了侯府，陶芸一家子倒是还留在那儿。
回侯府后，陶氏没再提过那日的事，唐依也只当没发生过，不去自讨没趣。
一转眼到了元宵这日，是尹时谦和她约定的日子。
元宵前一天，唐依就在家中翻来覆去地想到底要不去赴约。若是去了，显得她好像很期待什么似的，可若是不去……
最终唐依咬了咬牙。
去吧！反正也答应了唐昱堇要出门去看灯会的，就当是顺便了。
于是到第二日，唐依用完午饭就躲进了房中，琢磨着晚上出门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比较好，哪件斗篷更配妆容，什么样的头面既不俗气又能显得出挑。
阿玉神色莫名地盯着自家小姐，喃喃道：“今儿又是起的什么兴，不是和三少爷出门看花灯么？”
“怎么？”云儿问。
“小姐往日恨不能只洗把脸就出门，今日却这么费心打扮，她约的真的是三少爷？”
云儿：“……大概吧。”
两个小丫鬟看不懂自家小姐的心思，只能从旁帮忙相看衣饰。
这一试就试到了傍晚，最后挑了那件年前买的掐腰小袄散花裙，配了件正红色的狐裘披风，又让云儿给梳了个温婉的发髻，抹上淡淡的胭脂。
临出门前，唐依看了眼镜子里的人，眉如远山，目若点漆，唇红齿白，美得叫人移不开目光。
唐昱堇早已候在府门外，一见唐依出来了，受宠若惊道：“天呐，姐，我太感动了，你因为要和我一同出门，居然打扮得这么用心！”
说完他就要扑上来给唐依一个熊抱，被她轻轻巧巧地闪开：“别多想，你不配。”
到了街市上，路两旁已经高高挂起了夜灯，一路排开，将漆黑的夜照得亮如白昼。游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或是三两成群，或是形单影只，面上都是节日的欢喜和憧憬。
长街中间有许多艺人表演，喷火的，舞龙的，卖唱的……引得游人一阵阵惊呼笑闹，欢笑声响彻天际。
除此之外，便是今晚最繁盛的花灯会，各式花灯美不胜收，间或有猜字谜的游戏，吸引得一群群才子佳人竞相比试，游人也多是冲此而来。
唐昱堇一下马车便如同入了水的鱼，身姿灵活地游走在各色摊铺之间，惹得贴身的小厮叫苦不堪，完全不像是见过很多世面的大家少爷。
唐依摇了摇头，默默跟了上去，目光却是逡巡在游人之中，似乎是在找什么。
逛了会儿，她忽然拉住唐昱堇道：“我刚才仿佛看到桉儿了，你自己先玩着，我待会儿再去找你。”
说完也不顾唐昱堇是否愿意，转身就溜了，剩下唐昱堇一脸懵地呆立在人群中，如何也想不明白当初说好了要一起逛街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
她一路拨开人群，往约定的地点去。
路途并不长，可熙熙攘攘的人群并着沸反盈天的叫嚷声，却让她仿佛走了许久。
直到在盈盈灯火中，波光荡漾的临夕河出现在眼前，唐依才稍稍放缓了步子，心口却扑通扑通加速了。
“小姐，您慢些……”好不容易跟上来的阿玉和云儿一边喘气儿一边喊。
自那日唐依险些出事之后，两人几乎是寸步也不敢离，方才见唐依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还会被行人遮挡视线，心跳都快到了嗓子眼儿。
阿玉嗔怪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忽然跑这么快，若是再出些什么事，阿玉这条小命可真要折了。”
唐依望着前方的石桥，一边往前走一边安抚道：“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没命的。”
阿玉反复将她这句话琢磨了几遍，丝毫没觉得心安。
又走了一段路，云儿忽然盯着桥上某道笔挺的侧影低声道：“小姐你看，那怎么像是……平宁王世子？”
阿玉也定睛看去，叫道：“真的是诶，世子也出来看灯会么……”
两人正议论着，石桥已近在眼前。
唐依忽然吩咐道：“我自己上去，你们在下边等我。”
两人愣住，似是没明白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待两人回过神来，唐依已经上了石桥，纤细火红的背影晃动在点点灯火中，叫人捉摸不透。
待看清唐依去的方向后，阿玉倒抽一口凉气：“……小姐，小姐是去找，找平宁王世子的？”
一向沉稳的云儿此时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牢牢注视着自家小姐的动静，一眨不眨。
灯火明灭的石桥上，唐依最终站定在那道俊挺的侧影面前，两相对望，竟是莫名的般配……
“你来了。”
等了许久，直到此刻他才化去眉间的晦暗，语气也是少有的柔和，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牢牢盯着面前的人。
不知是月色撩人，还是灯火映衬，今晚的小姑娘莫名的好看，眼中明明灭灭，似是闪着星辰。
唐依见完礼，直起身道：“你……等很久了？”
“还好。”轻笑声顺着夜风飘进唐依的耳朵，他道，“能等到你便不算久。”
这话实在露骨，唐依耳尖一热，立马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昱堇缠着我要出来看花灯，顺便来的。”
尹时谦一眼看穿她的口是心非，唇角的笑意越发明朗。
见他只是一味地盯着自己笑，唐依没好气道：“说吧，你找我来做什么。”
面前的人目光幽幽沉沉，盯着她看时几乎能把人吸进去，仿佛艳丽的彼岸花，迷人又致命。
他就这么注视了良久，才缓缓道：“我明日便要启程了。”
唐依心尖一颤，胸口忽然堵住一般，不上不下，憋闷得紧。
她动了动唇，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是吗……明天……”
“所以有些话，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尹时谦从袖口处拿出一个锦盒，目光里带着怀念和释然，轻声道：“这是我祖母临终前留给我的，说……若是遇到了想护持一生的人，便把这个送给她……”
唐依脑子一片混乱，似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怔怔盯着那个锦盒，哑然无语。
“明日，我便要出发去绵城，路途遥远，军务繁忙，或许一年半载才能回来。”他顿了片刻，语气忽然变得又轻又柔，“……我希望你能等我。”
“这就是我要的那个承诺。”
唐依猛地抬头，倏忽撞进那双深邃隽永的双眸之中，心跳声骤然铺天盖地，几乎将她淹没。
“你，我……”
唐依听见自己结结巴巴才吐出几个字，仿佛被所有情绪扼住了咽喉。
她不是没感觉到尹时谦对她的感情，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不容置疑，坚定得仿佛什么也阻拦不了他……
差一点点，就真的要脱口答应他了。
……
说出那句话后，似乎一切都变得轻松又顺理成章。
尹时谦浅浅一笑，眉眼微弯，没了往日的漫不经心和散淡，唇角抿起的弧度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缱绻。
他轻轻捏住唐依的手，将锦盒放到她手中，虚虚握住。
用低哑期许的声音说：“我想叫你依儿，想护你一生，想为你守家卫国。”
血液冲击着耳膜，鼓噪声震天响，唐依什么也听不清，只能看见男人身影挺拔立于天幕之下，眼里映着不远处长街上的点点灯烛，摇曳生辉。
“这玉坠送给你，待我数月后归来，亲自去侯府提亲。”他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人，目光闪烁着认真，“不过，你要记得，你已经被我预订了，不许旁人觊觎。”
他越是认真，唐依就越是心慌，捏着锦盒的手忍不住发颤，各种情绪在心中发酵膨胀，压得心口泛酸泛疼。
“你，你若是对我太好，我可还不了……”
唐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是嘶哑哽咽，似乎下一刻就会低泣出来。
“呵。”尹时谦轻笑一声，“不必还，是我愿意的。”
唐依红着眼睛，兔子一般，一言不发地摇着头，她欠他的太多，岂是一句“愿意”就能勾销的。
似是怕她再把东西还回来，尹时谦很快收回了手，背在身后。
唐依握着手里沉甸甸的锦盒，仿佛是握住了那人的一颗心，烫手的炽热。
她眨了眨酸疼的眼睛，问：“你就不问问我是否愿意？”
“我知道。”他回道。
语气笃定又认真，似乎赌上所有的身家也不怕输。
唐依没想到他会这样答，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这么愣住了。
见她又发起了呆，尹时谦抬手替她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停顿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记得等我。”
说完便退后两步，最后又看了眼身前的小人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待唐依醒过神来，早已没了那人踪影，只剩满街华灯，寂静无声。
*
唐依捏着手里的东西，颓丧地下了石桥。两个丫鬟连忙凑上来，想问问方才发生了什么，可看看她的脸色，又不禁收了声。
一路无话，唐依径直回了马车上。
不知等了多久，唐昱堇也到了街头，一见唐依的丫鬟就在马车边，连忙挤上了马车。
“姐，你怎么一个人待在里头，也不让丫鬟陪着。”唐昱堇嘟哝着放下了车帘布，挨着唐依坐好了。
见唐依不理他，只怔怔盯着手中的盒子瞧，奇道：“姐，这盒子比我还好看啊？”
他伸手在唐依眼前挥了挥，纳闷了，趁唐依不备，忽然拿过她手里的盒子，谁知还没打开，就被横空探过来的一只手抢了回去，动作精准狠厉。
“不准碰它！”
唐昱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大气儿不敢出，连忙应声：“我不碰我不碰。”
唐依捏着盒子左右看了看，舒了口气，待注意到唐昱堇小心翼翼探寻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多失态。
她抿了抿唇，把巴掌大的盒子好生收了起来，才道：“抱歉啊，刚才有些激动。”
唐昱堇连忙摆摆手，试探道：“那东西……很重要？”
唐依扯着嘴角笑了下，没回话。
……
怎会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临别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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