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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断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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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冷,院子里的花叶都落尽了,光秃秃的,甚是冷清。
外面冷,唐依便甚少出门,除了每日例行的听学,其余时间都是窝在屋子里烤火看话本。
这日唐依赖了会儿床,到得便有些晚了,等进了慎思院,远远便望见学堂里围了一群人,叽叽喳喳似乎在争论什么。
唐依啧了一声,心道不会又是哪家的姑娘被围攻了吧?
进门一看,果然,让她给猜中了。而那个被围攻的,居然是唐莘!
唐依心肝一颤,不自觉就把身上的狐裘披风包得更紧了些。
她这些日子过得太顺,险些就把洗白的事儿给忘在了脑后。
她凑上前,凝声道:“怎么回事?”
众人见是她,作为当事人的姐姐,自然也是有知情权的,便解释道:“秦媛姐姐的一支紫毫笔不见了,结果在唐莘妹妹那儿找到了,大家正在要个说法儿呢。”
唐依眉头一挑,视线在唐莘和秦媛之间转了转,神色犹疑。
不是她阴谋论,可这事儿她怎么想都不信秦媛是无辜的。
她问:“笔呢?什么时候丢的,又是如何找到的?”
正此时,唐昱堇和一众世家子弟也进来了,其中就有沈檀,一见这边闹哄哄的,都围在门口看热闹。
“算了算了,反正这笔也找到了,还是不要追究了,免得伤了姐妹间的情分。”
不待旁人回话,秦媛忽然朝门边看了一眼,打起了圆场。
“也就秦媛姐姐你还在乎姐妹情分,别人都动到你头上了……”
“就是,秦媛姐姐这脾气未免也太软了些,难不成这书院开在她们家,便由得她们作祟么?”
还有人拉拉唐依的衣袖,劝道:“唐依妹妹还是不要掺和了,你一个嫡女,可别因为这种事惹得一身骚。”
“庶女就是庶女,手脚都不干净,还不承认。”
……
一时间,四周叽叽喳喳全是各种非议声,在初冬的清晨显得格外瘆人。
“没拿就是没拿!我行得端坐得正,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
唐莘显然是气极了,一身戾气就要上前迎战,唐依连忙出手拦住她。
她侧眼看向一旁无辜的秦媛,笑道:“什么叫算了?这事儿既是发生在秦媛姐姐和我妹妹之间,那必然是要查清楚的,若是她做的,我亲自上告父亲处以家法,再让她向秦媛姐姐道歉赔偿。”
“可若不是她做的……”唐依话头一转,看向秦媛的眼神骤然凌厉,“那我妹妹也不能平白叫人污了去,到时秦媛姐姐和在座污蔑了她的人,都得一一向她道歉,大家以为如何?”
秦媛神色一变,场面顿时静了下来,方才还义愤填膺帮秦媛说话的人此时都熄了声。
唐依嗤笑,一旦事情关乎到自己了,就都成了哑巴。
“怎么,大家觉得不该查?还是默认……这事不是我妹妹做的?”
唐昱堇等人听了这半天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唐昱堇自然是无条件支持他姐的,当下连忙附和道:“查,一定得查,可不能冤枉了人!”
人群中忽然有人壮着胆子道:“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查的?”
“那你便说说,人证是什么,物证又是什么。”唐依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人,慢悠悠道。
那人方才那一句似是用尽了所有的胆量,她弱弱回道:“这事儿既然和秦媛姐姐有关,那就秦媛姐姐来说更清楚。”
唐依轻嘲地看她一眼,转向了秦媛。
事情到了这一步,秦媛也不好再糊弄过去,只好咬了咬牙,道:“我这笔是我大哥送的名笔,昨日是第一次带到学堂,我都舍不得用,大家也都看到了。谁知我回家后却发现那笔不见了,我只以为是丢在了路上,可今日到了这学堂,却发现在唐莘妹妹的书案上……”
“我还觉得奇怪呢,一大早来见一堆人围在我书案边,指着我桌上不知何处冒出来的笔说是我偷拿的,那大家就辩一辩,看看到底是谁拿的。”唐莘不甘示弱道。
唐依皱眉:“你的意思是,你到学堂前,这笔就已经在你书案上了?”
唐莘朝唐依看了一眼,点点头。
唐依挑眉道:“这就有意思了,这笔出现在我妹妹的书案上,便是她拿的了?”
“那,那不然还能是谁……若不是她拿的,怎会单单落在她那里?”
“没错,怎么其他人桌上没有呢。”
唐依:……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理科生,唐依一向以逻辑严谨自居!
没成想穿进了书里,竟要和这么一大帮无理取闹的后院女子斗智斗勇……
太特么侮辱智商了!
那几人见她沉默了这半晌,以为她是无话可说了,顿时越发盛气凌人。
*
尹时谦昨晚没睡好,一大早又被小厮叫醒,带着一身起床气来了学堂。
懒懒走到门外,却不想眯缝着眼撞到了门口堵着的人。
平宁王世子眉心一皱,啧地一声抬起头,正和被撞到后回头看的人打了个照面。
沈檀挑眉:“来了。”
“怎么不进去?”起床气颇大的世子压着火儿问。
沈檀朝里努努嘴:“喏,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呢。”
尹时谦闭了闭眼,再睁开,便见里面一身狐裘披风裹得暖融融的小姑娘正一脸正气地立在人群中,似乎随时都要发作。
尹时谦眼前一亮,气散了大半儿。
他戳了戳前面的沈檀:“这回是什么事儿?”
“秦三小姐的笔丢了,说是在唐四小姐桌上找到的,大家怀疑是她拿的。”沈檀叹了口气,“二小姐现在正审案呢。”
尹时谦勾勾唇,饶有兴味地看向屋内的小姑娘。
唐依被这群人的胡搅蛮缠震惊到,她深吸了口气,用理工女的理性克制住自己。
她道:“那我想问问大家,究竟是多蠢的人才会在偷了东西后不藏起来,反而大剌剌放在桌子上,等着大家来‘破案’吗?”
众人一愣,唐依继续道:“我再问大家,如何确定那笔不是秦三小姐不小心掉到唐莘桌上的?又或是……有人趁唐莘没来,故意放在唐莘桌上的?”
姑娘们这下彻底说不出话了。
唐昱堇拍拍手,笑道:“就是就是,若说这笔在谁桌上就是谁偷的,未免太牵强了些,我还说是有些人想故意栽赃呢!”
秦媛脸色一白,干笑两声,讷讷道:“怎么会……我看都是误会,误会,大概是我昨日回家路过时,不小心落在唐莘妹妹这里的……”
沈檀也出声了:“这些所谓的证据并不能定罪,况且,大家同窗这么久,当知道四小姐不是那样的人。”
“这谁知道……”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一个庶女,能有多好的家教。”
“你什么意思?”唐莘朝那人瞪过去。
那姑娘顿时噤了声,只是眼里的不屑依旧明显。
唐依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看来是有人要质疑我南安侯府的家教了。”
那姑娘猛地抬头看向她,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唐依唇畔的笑一丝丝退去,只余下满面寒霜,“我们家的少爷小姐,都是我母亲一手教养的,你说她家教不好,意思是我整个南安侯府的人都没家教了?我没理解错吧?李小姐。”
这姑娘是李尚书家的嫡长女,平日里仗着自己的身份,对家中的庶出姊妹极尽打压,连这听学的事儿都是只有她一人的份。
唐依初来学堂时,那个说唐莘一介庶女不配来这里听学的就是她,就因为这个,唐依不爽她很久了!
此时见她往枪口上撞,唐依也没了耐性,绕着她走了两圈,讥笑道:“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门户,别成日里把嫡庶放在嘴边,透着股乡野小户的小家子气,平白污了咱们这读书的地界儿,多不好啊。你说对吧李小姐?”
她拿那李小姐当日说过的话回给她,顿时气得李小姐失了态,脸色煞白。
在场的也有不少官家庶出的子女,虽大家也清楚嫡庶有别,可少有人会宣之于口,只有这李小姐,时不时拿出来将这些庶出子女贬低一番,大家早看她不惯了。
今日有了唐依牵头,不少人都附和起来,一时将这李小姐讨伐得不敢再说话。
见闹得差不多了,唐依适时道:“这件事便到此为止,既然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妹妹做的,便当作是误会一场,道歉的事儿也罢了。以后再听见有谁拿它说事儿,休怪我唐依不念同窗情。”
最初那几个挑事儿的都缩了缩脖子,没吭声。
事情这么解决掉,唐莘虽心有不忿,却也没说什么,冲唐依轻哼一声,回了自己位置。
众人也纷纷散去,不再多议论。
一大早便看了这么一出戏,尹时谦的困乏都消了不少,路过唐依时还轻笑了一声。
“本来还怕二小姐受欺负,看来是我多虑了。”
听出了他话里的揶揄,唐依耳根一热,低声回道:“看来世子是觉得我欺负了她们。”
尹时谦莞尔,回头看她:“不,我是觉得……你手软了。”
唐依:……